第291章 機關(1 / 1)
一連下了兩層,都沒發現異常,走在前頭的小狐表示樓梯還看不到底。
“繼續走。總會有盡頭的。”魏姝鎮定自若。
又走了一會,商人囁嚅道:“那個,我能不能不走最後面?我走前頭也行,我眼神好。我,我就是怕被什麼東西抓了去,你們還沒發現我人就沒了,心裡害怕……”
小狐皺了皺眉,看向魏姝。
魏姝想了想,竟從善如流應下。
“既然你想打頭陣,那就去吧。小狐,你和他換一換。”
空間太過狹窄,他們只能側著身挪過去。
小狐緊攥手中短劍,不敢放鬆,眼角餘光掃向右手邊的幽深處。
衣衫相接摩擦之際,忽有破空風聲自前方傳來。
小狐瞳孔微縮:“有機關!”
一陣鏗鏘之聲,是短劍格擋、削斷暗器箭頭的動靜。
商人哭喪著臉辯解:“不是我碰的!”
魏姝耳朵微動,拽著他往前矮身一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十幾支黑色短箭!
小狐被她猝不及防輕踢了一腳,跟著倒下,身上磕得有點疼,回過神後,卻有些為魏姝的反應速度佩服了。
明明她是離前方機關最近的,可她才擋住一根短箭,魏姝就已經聽音辨位,預判完畢,將三人都好好護住了。
“是,是牆裡射出來的!”商人哆哆嗦嗦道,“我發誓,肯定不是我碰到的。剛剛我擠過來時很小心,都沒碰到牆……”
“知道了,沒怪你。”
三人這麼一滾,差不多滾落半層樓梯,咕咚咚的回聲極為明顯。
小狐不敢貿然起來:“小心!剛剛觸發機關的裝置可能就在我們腳下,或是牆壁上。”
商人頓時苦了臉:“修士老爺,咱們能不能不下去了?上面幾層都沒有暗箭,來到這裡突然就有了,下面說不定更危險。比如說,火燒、水淹之類的。我是真的害怕……”
“你害怕啊?”
商人點頭如小雞啄米:“對對對!咱們回去找他們吧?”
魏姝認真思考了下,“那把你打暈,會不會就不那麼怕了?”
商人訕笑:“修士老爺,這種玩笑可不好開。小的要是暈了,豈不是更要給您添麻煩麼?”
“倒也算不上很麻煩……”
魏姝意味深長地說著,衣袖底下竟悄無聲息丟擲一根麻繩,瞬息之內將商人雙手捆了個結實。
噗——
利刃扎入血肉之軀的聲音。
商人不可思議地看向滲血的胳膊:“你,為什麼,要殺我?”雙腳不斷掙扎著。
小狐也一臉不可思議,卻下意識往回爬了幾級階梯。
魏姝面露嫌棄,拔出匕首,在商人身上隨手擦了擦血跡。
她沒聞到應有的新鮮血液應有的腥氣,反倒散發著一股甜膩膩的香氣。
“哼,果然有問題!”
話音未落,商人就被她一腳踹向更深的樓梯下方。
他像塊大石滾落,很快,又有一批新的黑色短箭自牆壁上射出。
幾個撲哧過後,商人被紮成了刺蝟。
小狐看得目瞪口呆。
魏姝看不到,但她眼明心亮,哪裡看不出商人的不對勁?
即便隔著老遠都能聞到一股若隱若現的甜膩香氣,中間又夾雜著些許腥氣,讓人聞之慾嘔。而且,只用肉眼也能看出,自商人身上滲出的血粘稠暗沉得過分,根本不像活人受傷時應有的表現。
——這些人看起來不像是活傀儡,更可能是死傀儡。也不知道死了多久了,血液已經很不新鮮,裡面混著一股怪異的香味。
這是冷麵男修的原話。
“你,你是什麼時候發現他有問題的?剛剛你是不是故意支走他們?”商人的聲音變得平板而詭異,卻極為湊巧地問出了小狐的心中所想。
魏姝笑了笑,輕鬆自如地坐在階梯上,衝身後小狐招了招手,並用口型無聲對她說“過來”。
“不對,你再猜。”
商人掙扎著站了起來,像只詭異的刺蝟。
“難道一開始你就開始懷疑了?不可能。”
“當然沒有。我可是個瞎子,又失去了法力。只是覺得,出來之後你變得跟之前有點不一樣了,話更多了。雖然每句話都在說自己膽小,你的行為卻不是這麼說的。而且,我們被關了那麼久,出來前你還嘟囔了兩次說餓,出來後卻一直沒提這事……”
商人冷笑著抬腳往上走:“原來如此。你敢隻身對上我,就這麼有自信?我不信你沒有中毒!”
小狐也將情況弄明白了個大概。
大約是在魏姝她們摸黑伏擊三個黑衣人時,這個商人身上發生了某種異變,也可能是更早一點。總之,他像是被人遙控著已經死去的肉身,借他之口說話,同時,也借他之眼窺探著他們。
可她沒想明白,暗中這人既然發現了他們逃出,為何不召來守衛、或自己親自出馬把人抓回,卻要用這種迂迴的法子潛伏在他們中間呢?
“我當然中毒了,不然也不至於差點被你坑了呀。你瞧瞧,我頭上、膝蓋上可都磕出了淤青呢——”
商人僵硬的身體越來越近了,魏姝卻堆起一臉興致勃勃的笑,就像狐狸見著小雞仔自動排著隊上門做客。
那笑容,莫名讓小狐有點眼熟,像是在哪裡見過似的。
“——不過,我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自己打不過,只能請外援了……”
就在商人走到離她五六步階梯時,忽有一抹紅光,竄入商人心口,快如閃電。
“那是什麼?”
悶哼聲過後,商人心口忽然炸開個大洞,小狐幾乎能透過那個大洞看到對過去的牆壁,那裡被濺上了不少粘膩的暗色血跡。
但他面色不變,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仍死死盯著魏姝。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能不受如夢控制,還能從如夢織就的幻境裡全身而退!若沒你這個變數,所有人都該是我的甕中之鱉!是因為這個小東西嗎?”
“哦,可能我運氣比較好?”
魏姝敷衍了句,忽然換了副認真表情:“你是這座地宮的主人?你們是御天教的人?這裡應該不是你們的大本營吧?你們跟雲天宗有仇嗎?”
心口開了個大洞的商人似乎失去了行動能力,只能僵在原地冷笑。
“區區一個金丹,你沒資格知道本座大名。我可以直接告訴你,這座地宮裡沒有如夢的解藥,你們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不管你怎麼掙扎,都註定死在這裡,成為我的祭品!”
魏姝嘆了口氣,扭過頭對小狐說:“如果你想保守一個秘密,那就該認真守口如瓶,而不是像他這樣,嘴上說著不告訴你,其實身體格外誠實,都快把老底給自己揭了。明白嗎?”
小狐愣愣點頭。
那種古怪的違和熟悉感又來了。
就像是,這樣諄諄教導的情景發生過不止一次一樣。
她揮了揮手,商人轟然往後倒去。
同時,小狐眼前幾乎被突如其來的凜冽電光閃瞎了。
刺啦刺啦的刺耳聲響中,商人的血肉被雷電劈成焦炭,散發出陣陣焦臭,那股甜膩的香氣更濃了。
好在著討人厭的甜腥氣味沒有困擾她們太久,就在雷火中化作烏有。
商人成了焦屍,喪失了最後一點活性,便徹底失了聲。
看著這具本該詭異的人形焦炭,小狐發現自己格外安心。
方才那抹忽閃忽閃的紅光又出現了,還放慢了速度,高高興興飛回魏姝面前,知道她看不到自己,還特扭成了個詭異的麻花形狀,特別像一隻嘲笑的笑臉。
“你真是太廢了,這些天看得我著急死了。這附近窮山惡水的,方圓百里內荒無人煙,我想再找個比你靠譜的臨時寄主也不容易啊。你知道我為了你有多努力去衝破那層屏障嗎?哎,這次消耗不小,你必須得補償我。那黑玉劍裡魔雷煉完了沒?剩下的混沌天雷記得留給我當零嘴。還有啊,你答應過我帶我去雷獄山吃上三天三夜的,可不能食言。”
魏姝有點無語,她能突破那層屏障,將這尊小祖宗請出來救急,完全是因為她先前打在胡芳菲身上那抹神魂起到了關鍵作用,有它什麼事啊?
小狐不明所以道:“你,你沒中那個叫如夢的毒?你還能動用術法?”聲線中不覺染上了一絲敬佩。
魏姝卻搖頭否認。
她受到如夢毒素的影響是貨真價實的。
這味毒最可怕之處就是能在無聲無息中侵入,讓人難以察覺,後勁卻是越來越強。
據她推測,所有人一開始進入的試煉幻境都是真實的試煉關卡,因為那時如夢入體時間較短,沒法很快見效。但到了後面,如夢已經深入骨髓之時,中毒的修士已經難以分辨幻境和真實,才會誤以為自己是來到了第三關。
那些在第一關或第二關伊始就主動或失敗退出的,倒是福大命大,沒有遭遇這般陷阱。他們離開時,沒準還會在如夢的作用下產生幻覺,以為自己修為恢復了,實則根本沒有。他們離開之後若得不到解藥,一個月後多半也會出事。
修為被封了這麼多天,魏姝並沒放棄過任何能恢復實力的嘗試,尤其是被困在雪洞裡那些天。
她始終對雲天宗的這次試煉有所疑惑,不敢完全相信這裡是幻境,更不敢仗著擁有四道七情幻夢印就看淡生死。
可在進入地宮前,她一直沒能和血靈蟲、虛空鏡、甚至是金針溝通上,完完全全被切斷了聯絡。
直到白光閃現,來到這裡,失去視力,她才勉強尋回了那一絲若隱若現的神魂羈絆。
那是血靈蟲為了讓她答應自己暫時棲身時立下的互利互惠兩不傷害契約,這讓他們的神魂、意識緊緊連在一起。
像是神魂和肉身被一道厚厚的無形屏障隔開了,她想破開,卻完全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這一絲羈絆極為微弱,卻為她指出了明路。而後,胡芳菲來到了她身邊,那縷神魂像是感應到了本命元神的危機,竟自動回來了。
這便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