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陰陽井（1 / 1）
“井？什麼井？”
白無蹤聞言，眼睛一亮：“莫非，我師伯她們就是透過那口井逃走了？還是躲在井裡？不對……”
魏姝再度加固了隔絕外人窺視的法陣，才將先前經歷的一切緩緩道來。
在她看來，一個多時辰前，她剛跳下地洞，點燃靈火照明，就被黃鶯身上發生的變化嚇了一跳。
原本看起來和常人無異的黃鶯突然換了個模樣，五官身形都不同了，不如從前秀美，反而是頗為豔麗大氣的長相。
可她還變得面青唇白，七竅流著已經乾涸的發黑血跡，皮膚上一道道細細的黑色裂痕，跟蛛網一樣遍佈全身，儼然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女屍。
魏姝有些詫異，這和她瞭解到的活傀儡並不一樣。
對方早已自陳表示用了假面孔和假名，這副容貌很可能是她原來的模樣，可這般可怖，說是死傀儡恐怕可信度還更高些。
黃鶯卻還掏出把小鏡子攬鏡自照，語氣嘲諷。
“果然，進了這裡就會恢復真實面目。這熟悉又醜陋的樣子，還真是叫人噁心又懷念啊。”
她率先走入黑暗，很快拐過一個角度銳利的拐彎處。
“前面有光？你先前下來可有看見？”黃鶯疑惑回頭。
狹長地洞前方確實隱約有幽幽柔光傳來，並不明亮，只是一小團，但在極致的黑暗中也能堪比海上燈塔了。
魏姝隨意恩了聲，跟上去試探著說：“黃道友這會兒倒是跟先前判若兩人了，莫非，這鬼霧能隔絕那人對你的控制？”
黃鶯點頭：“正是。我也看過一本記載著鬼霧的古籍，又見那些人下去後消失無蹤，傳音符和其他法寶派不上用場，便有所猜測。隨手一試，不想竟真是如此。”
徹底成為傀儡，便已經脫離了人的範疇，不屬於活物，不受鬼霧影響倒也不奇怪。
魏姝呵呵一笑：“黃道友倒是好耐心，劍門眾人離開前都一直按捺不動，還如此果敢跳下，真是令人佩服。”
黃鶯也露出個笑，只是牽扯著臉上的乾涸血跡、深黑裂紋，顯得格外陰森。
她不接這話，卻問：“我很好奇，你身上真的有那件所謂的寶甲嗎？”
魏姝袍袖一揚，腳下很快多了個新的光點，泛著幽熒綠光，恰是一株矮矮小小的嫩芽。
“哦？看來，黃道友還是個好奇心旺盛的人。不過我更好奇，你到底想不想要擺脫這副殘軀，重新做回正常人呢。”
在黃鶯詫異的注視中，她蹲下摸了摸幼苗的頭，鎮定自若地越過她，走向前方微弱光芒的來處，手裡不知何時還多了根小鶴嘴鋤，時不時往旁邊牆壁上敲去。
黃鶯輕哼一聲，跟了上去。
“你這不是說廢話麼？先前，你說有法子助我拔除傀儡線而不受反噬，如今正是最佳時機。趁那人感知不到，你趕緊動手。事成之後，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可以告訴你，包括有關御天教的一切。”
“這確實是個很讓人心動的提議，可是，你怎麼確定我會答應呢？”
“你當然會答應。你對御天教一直很感興趣，這兩日還不斷旁敲側擊激起官府忌憚，如今劍門恐怕也要將那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教派列為心腹大患了。若非你的提點，他們說不定還要很長時間才能查出源頭，不是麼？”
前方光芒越來越亮，終於，黃鶯看清楚了，發光的竟也是一棵小樹！
“這是什麼樹？為何能在此處生長？”
魏姝腳步一頓，回眸看她：“黃道友問題這般多，可來而不往非禮也。你是否該老實回答我一個問題？昨夜你突然消失，難道真的只是不想做人傀儡、打算自尋死路，而不是存著其他念頭？”
問完這句，她似是並不在意對方是否回答，又轉過頭去，越過小樹，繼續不緊不慢往前走。
鶴嘴鋤在洞壁上敲出時而清脆時而沉悶的響聲，竟成了地洞裡唯二的動靜。
“比如說，那個青衣傀儡人跟你到底什麼關係？是同伴，還是仇敵呢？他能在大黑手底下逃走，還能躲過眾人視線上了雲舟，恐怕跟你也脫不了干係吧？我替你想了兩種說辭，一是利益不均臨時內訌，二是察覺情勢不妙、故意犧牲同夥博取信任。你說，你要選哪一種呢？”
黃鶯默不吭聲，眯了眯眼，手中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團密密麻麻的黑色絲線。
黑線纏繞於十指間，黑光閃動，恰似淬毒的蛇牙。
黑色絲線自指間滑落，無聲無息，如柔軟青絲，快速蜿蜒爬向前方。
就在它即將觸及目標時，那裡居然也出現了一截黑色絲線，乍一看幾乎一模一樣，卻和它針鋒相對，無聲而迅速地纏繞到一起，彷彿兩個潑婦滾地扭打扯頭髮。
黃鶯臉色微沉，停下步子，神色愈發忌憚。
魏姝依舊走得輕快，和她距離拉得越來越遠。
袍袖底下時不時扔出會發光的嫩芽，將狹窄幽暗的地道照亮，恰似漆黑天鵝絨袍子上點綴的耀眼明珠。
“對了，我聽說，天底下最強韌的材料要屬冥龍筋，除非是仙兵仙器，否則砍削不斷，術法神通攻擊亦是無效。你這個傀儡線長得黑黝黝的，看著有點像，該不會真的是冥龍筋煉製而成的吧？”
話音未落，那團亂麻似的傀儡線便如鬥敗了的公雞，蔫頭巴腦地成為對手的“俘虜”，被捆成一小團死活掙扎不開。
黃鶯臉色更黑沉了，似乎又記起昨夜受困於那根黑繩的窘狀。
她雙指一併，亮出一把冰藍細劍，散發著森森寒氣，衝魏姝後心攻去。
魏姝似無知無覺，卻在劍尖抵達前一瞬快速避開，反手一劍，刺向黃鶯手腕。
腕間黑血滴落，黃鶯卻未吃痛，似乎半點不受影響，再次揮劍刺來。
左手掌心有幽藍光團亮起，以極快速度擊向魏姝，撲面而來便是冰寒。
魏姝咦了一聲，忽然露出點恍然神色。
手中黑玉劍一抖，直接抖出幾絲雷電，將黃鶯電得整個成了根木樁子，傻愣愣站在那兒，七竅流血得愈發洶湧。
在雷電作用下，附近的混沌黑霧似乎也被驅散了些許，但很快又聚集過來。
此舉似乎激怒了黃鶯，她低喝一聲，竟開始無差別攻擊，無數絢爛光團在魏姝身前身後爆炸開來。
這不是大部分修士能掌握的術法神通，雖然看似絢爛，但內裡隱有黑光閃動，頗為不詳。
冰寒氣息濃重，又非純粹的冰系術法，更像是幽冥黃泉之下自帶的極致陰寒。
這絕對是鬼修的手法！
雷電鎮殺誅邪效果極好，要是放在外界，方才那幾縷雷電就足以讓黃鶯重創了。但，沒柰何這兒四處都是混沌黑霧，竟大幅削弱了黑玉劍裡頭的雷電作用，竟無法一招制敵！
黃鶯雖忌憚那雷電，但沐浴在這詭異黑霧中，戰力竟有所加成。
二人邊打邊退，也不知轉過幾道岔口，打壞了幾株發光靈樹，直將地洞內打得混亂不堪，更有塵土自頭頂簌簌落下。
魏姝暗道不該故意試探，又低估了這女修的實力，擔心再打下去又把上方土層打塌了。
對方昨夜吃過捆仙索的虧，她只能以幻術遮掩，循序漸進地靠近。
就在捆仙索悄咪咪勾上黃鶯腳脖子那一刻，黃鶯似有所覺，更是半點不留餘力，掌心光團悍然轟向她。
然後，這一掌就在她們腳下轟出了一口很古怪的井來。
事實上，嚴格來說，這不像普通的井口，更像是地面上突然顯現出來的陣法符文或某種圖騰。
這圖騰的模樣很是耳熟能詳，跟陰陽太極圖極為相似，但又有些許不同。
普通的陰陽太極圖由黑白雙色組成，這裡的白色卻被換成了血紅色。
混沌黑霧本就極暗，這太極圖中的“陰”似乎比它更暗數倍，能吸走一切光亮。在“陰”的襯托下，血色的“陽”愈發刺目耀眼。
黑紅雙色勾纏交織而成，恰似兩尾紅黑魚兒頭尾相連。
之所以魏姝第一直覺這像是一口井，是因為，這幅圖是動態的。
黑紅兩尾魚兒順著同一個方向不斷旋轉，轉得很慢，卻永不停歇。
在這種規律的律動中，原本扁平的圖案像是被賦予了生命，開始顯出幾絲凹凸不平來，恰似水中漩渦，又似水井被微風吹拂過時漾起的微波。
被捆仙索捆得嚴嚴實實的黃鶯也震驚得睜大眼睛。
“這是什麼？難道，這是傳說中的陰陽井，進入之後便可窺見生死大道，超脫於世？”
魏姝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笑吟吟對上黃鶯的眼。
“陰陽井？超脫生死？真有這麼好的事兒，要不讓你先吃回螃蟹？”
黃鶯被她這一句揶揄得馬上冷靜下來，卻道：“哼，去就去，我有什麼好怕的？”
魏姝搖搖頭：“你不怕，我卻怕你超脫生死後回來找我算賬呢。你先別急，咱們先把先前那事兒掰扯清楚，行吧？這樣，你老實告訴我，你昨天為何來此，夜裡又具體做了什麼，你那幕後主使有何陰謀，等等，我就放你進去領悟生死大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