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莊周(1 / 1)
魂咒術是一種很罕見的術法。
說它罕見,倒不是說它有多神秘、施展起來多麼複雜,主要是因為它限制門檻很高。
據說,在很久很久之前,一個修士愛上了毫無靈根的凡人,不忍妻子先於自己老死,而自己要在今後漫漫歲月中獨活。於是,這個修士就開創了一門獨特的術法,就是魂咒術。
透過這個術法,修士將自己和凡人妻子的神魂緊密相連,兩人共享壽命、修為,從而順利和心愛之人攜手走到生命終結的同一天,含笑逝去。
即便修為大打折扣,被過去的敵人嘲諷甚至打壓,但他收穫了愛情和幸福,已經心滿意足。
因為怕不法之徒利用這門術法為非作歹,比如說強行從旁人身上“盜竊”對方的修為,那位修士對術法本身做了極大的限制。
完成此術並不難,難的是施術後的穩定維持。
施術雙方需要彼此信任、彼此依賴、相互愛護,如果一方對另一方生出怨恨、懼怕等強烈負面情緒,或是對其做出種種不法行為,這種聯絡就會馬上切斷。
同時,雙方的壽命、修為也會馬上被打回原形。
即便有人想鑽空子,透過誘騙的方式奪取他人修為,但這門術法依舊有著種種限制。
比如說,一個人同時最多隻能跟另一人建立這種奇妙的神魂聯絡,無法增加第三人,也就杜絕了部分人想利用這一招廣撒網、積少成多的心思。
正是因為限制多多,修士們對這門術法很快興致缺缺。
小部分不死心的投機者試圖透過改進術法以牟利,但,他們的努力最後都以失敗告終,這門術法也就正式被束之高閣,只有情種們會去學習。
在部分偏僻地界,修士們甚至沒聽說過這門術法,更別提知道術法的口訣相關資訊了。
傅家祖上的某位祖宗剛好就是這樣一個情種,於是,傅家留存下來的典籍裡便有了這個魂咒術。
傅海潮、傅山枝兩兄弟出生時,就有擅推演的長者看出,他們和普通雙生子不同,彼此間命運交纏更為緊密。
成長期間,他們果然表現出驚人的默契,經常能模糊感應到對方的心思。
傅山枝被選入雲天宗時,他的祖父才提出為他們兄弟施展魂咒術,以便讓傅海潮能留在家中支撐門戶,又能隱秘地透過傅山枝“獲取”來自雲天宗的海量修煉資源。
十歲的他們懵懵懂懂,沒有想太多就答應了,直到少年時漸漸懂事,傅海潮慢慢表現出對弟弟的愧疚。
傅山枝沒親口聽過兄長這般表態,但他能感覺到兄長的部分想法,尤其是在魂咒術之後,他們之間彼此感應的能力更強了。
這也成了後面傅海潮識破他的小伎倆,折返回去替他送死的關鍵!
傅山枝無奈道:“因為要和兄長共享修為,我的修行速度在差不多資質的同門裡算是偏慢的。沒辦法,我只能另闢蹊徑,一邊更刻苦地修煉,一邊翻閱古籍,尋找更快捷的修煉之法。同時,也對外營造出我不喜修煉、沉迷典籍、研究術法神通的假象。後來,我果然發現了一種更便捷的修煉之道。你聽過大莊周術麼?”
魏姝目光微凝。
她當然知道大莊周術,只是不曾親眼所聞,更沒學過。
可,這一界被她讀過記憶的人沒有一個曉得這種術法,來自無塵界的雲非煙更是把它稱之為大夢三千術。那麼,傅山枝是怎麼學到的這門術法呢?
“略有耳聞,應是在睡夢中修煉的法門,一日可頂世間千日。”
大眼怪本來不大耐煩,聽到這裡卻來了精神。
竟還有這種睡覺就能修行的法子,要是它也能學會就好了!
傅山枝看魏姝的眼神有些驚訝,但更和藹了。
“果然,你是有大氣運之人,見識也比常人廣博……”
他微微頷首,“沒錯。這是一門絕大多數人都沒聽說過的術法,起碼,整個雲天宗只有我一人學會了……”
魏姝若有所思:“這麼說,雲天宗裡頭其實有通往外界的路?”
傅山枝卻搖頭:“雲天宗的護山大陣十分嚴密,沒有半點空隙可鑽。那條路,是死路……”
他破破爛爛的袍袖一揮,半空中竟多了幅畫,畫上無數黑色粗糙線條交匯,伴有少量文字註釋,儼然是一幅平面地圖。
“這是雲天宗的大致地形分佈,基本上就是一座座的山。主峰在南面,弟子門人活動的大部分範圍也在南面。越往北,山林越兇險,也是弟子們歷練的地方。東北角是雷獄山,你應該聽說過,只有即將突破的弟子可以短暫進入。而西北角的這裡,就是我偶然得到大莊周術的地方……”
雲天宗,萬劫谷。
空山立於斷崖之上,神色無悲無喜,望向下方雲霧繚繞的山谷。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許多天,一動不動,宛如一棵樹。
他也沒有釋放出任何威壓,乃至於連氣息都幾乎沒有,以至於,這幾日竟有膽大的鳥兒停在他頭上築巢。
就在鳥兒的巢接近完工時,突然來了一陣風,將鳥巢吹得搖搖欲墜。
谷中雲霧也被吹散,露出谷內隱隱綽綽的輪廓。
濃重雲霧不再聚攏到一起,而是放任自流地隨著風被送到四面八方,最終消失殆盡。
時隔數十年,明媚的陽光終於照進萬劫谷底,將每棵樹、每株草、每朵花都照得纖毫畢露,清晰無比。
湛藍的天空下,斷崖處,出現了一雙血淋淋的手。
那雙手的主人爬了上來,臉上、身上依舊是血淋淋的,幾乎看不清容貌輪廓,也辨認不出他身上穿的究竟是不是雲天宗的弟子服飾。只能從身形大小依稀看出,這是個不大的少年。
少年神色極度疲倦,氣息微弱,見了空山卻第一時間露出淺淺的笑。
“師、師尊,徒兒是不是,做到了?”
空山終於動了。
脆弱的鳥巢跌落,被無情拋在身後。
渾濁雙目綻放出驚喜的精光,他幾乎語無倫次道:“阿林,你很好!你做到了!好!快上來!”
他袍袖託舉著少年騰空而起,一道靈力打入,少年身上的大部分傷口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血跡也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可,少年依舊那麼虛弱,乾淨的衣衫反倒襯得他臉色愈發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