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陷阱(1 / 1)
這是個陷阱。
洞窟裡沒有魔物,只有一副不知死了多少年的魔獸的皮,胡亂捲成一團扔在角落裡,似乎完全不屑於掩飾。
而他踏入洞窟後的一瞬間,就察覺到一股陌生的強大力量開始運轉,將他包圍。
這是一種古老的法陣,也是禁術之一,可以將陣中生靈煉化為純粹的靈能,將其轉為己用。
傅山枝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力量正在快速流逝。
他心中駭然、震驚,又不可置信。
回頭看向洞口處模糊的那幾張臉,他喃喃問出了無數句為什麼,卻沒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等他境界跌落,幾乎和善滿同一境界時,善滿來到洞口,慷慨陳詞地說了一番鬼話。
大意是後世宗門弟子從典籍上看到的說辭,他在谷中遇到強大魔物,和魔物同歸於盡了。
傅山枝覺得可笑又諷刺。
原來,那位連名字都被淹沒於歷史長河中的老前輩真實死因竟是這樣!
不是英勇無畏和魔物同歸於盡,而是死於同門手中!
為了一個區區宗主之位,善滿對這位名望、修為都比自己高的小輩生出殺心,特地讓人把他騙了過來,甚至還用了禁術,要奪他身上的修為乃至氣運!
傅山枝為那位老前輩感到悲哀、痛心,他覺得不值,可他知道自己什麼都做不了。
他只是一個萬年後誤入幻境的小弟子,他看到了被歷史迷霧遮蓋的真相,卻無法改變早已註定流向的歷史長河。
如果這不是幻境,如果他真的回到了過去,他一定會奮起反抗,跟善滿這個道貌岸然的傢伙廝殺到底,哪怕付出死得更快、更慘烈的代價。
他想,或許他可以回去,向眾人揭發善滿的惡行,還老前輩一個公道。
那麼,就這樣吧,離開這個令人痛心的時代吧。
在禁術的作用下,他越來越虛弱,越來越恍惚。
就在他準備脫離之際,他突然感覺到,身體裡爆發出另一股既陌生又熟悉的力量。
耀眼光芒照亮了狹小的洞窟,也照亮了大半個峽谷,照亮了洞口面面相覷幾人的臉。
整個峽谷大地開始震顫,都發出悲痛的轟鳴。
山崩地裂,天地變色。
那幾人頓時急了,紛紛彼此埋怨、推脫責任起來,說禁術不夠牢靠,低估了那人的實力,云云。
他們見洞窟裡的人沒能脫困,便放了心,匆匆離開峽谷。
就在他們離開後,彷彿要陷入自我毀滅的峽谷突然安靜下來,濃重的白霧開始從最深處蔓延過來,直至將整個峽谷席捲殆盡。
這座本該安寧祥和的峽谷徹底變成了後來的萬劫谷。
傅山枝落淚時,聽到了一聲哀傷的嘆息。
他沒有馬上脫離這裡,卻也看不到這一世徹底結束的任何跡象。
他失去了肉身、神魂,似乎變成了肉眼不可見的詭異存在,卻能在谷底下來去自如。
原來,“他”變成了那些無處不在的濃郁雲霧。
傅山枝自嘲一笑:“大概是因為在那裡我做了很長時間的雲霧,所以,在這裡當一座山對我來說也不算太難熬。事實上,我的神識偶爾還能化成一縷風鑽到外界看兩眼呢,只是不能離開血原。”
魏姝微微一嘆,肅容道:“若前輩在那幻境中所見所聞均屬實,重建後的雲天宗竟是立身不正,也怪不得後面會做出那種決定了。遺世獨立,看似出塵近仙,實則高高在上,不屑與凡人為伍,更不耐煩保護凡人。這樣的修行,早已失去了修行應有的本義!”
“若只是這樣就好了。”傅山枝苦笑搖頭。
他本來以為,善滿之所以對“他”下手,只是為了理所當然登上宗主之位。可,直到在谷中游蕩數年,又聽到善滿等人的盤算時,他才恍然大悟。
原來,善滿不只是為了自己殺“他”,還是為了“大義”,為了整個雲天宗。
彼時,新的護山大陣進展困難重重,不止是缺少材料的問題,更是因為外界煞氣開始肆虐,不利於眾人修行。
善滿雖然境界不高,但在某些旁門左道上很是觸類旁通,竟在普通聚靈陣基礎上稍加改造,便成了後來的護山大陣雛形。
但聚靈陣就要源源不斷的靈石提供靈能維持運轉,護山大陣所需耗費的靈能就愈發龐大。
上哪兒找這麼多的靈能呢?
善滿想到的法子很偏激,就是從外界汲取靈氣維持雲天宗的正常運轉。
但陣眼至關重要,大陣最初時也需要耗費海量靈能,於是,他就選中了阻攔自己登上宗主之位的最大踏腳石。
只要用禁術將其困住,將其神魂釘入大陣陣眼,再以其靈能注入大陣,便能啟用大陣,而後大陣自外而內抽取靈氣,進入穩定迴圈。
這樣一來,既能解決對手,汲取對方部分修為為己所用,又能一手促成大陣落成,增長自己的名望,可謂是一舉多得!
魏姝駭然道:“將其神魂釘入陣眼?這麼說,那位老前輩的神魂至今還在萬劫谷中?”
傅山枝沉重點頭。
“應該還在。只要護山大陣一日不毀,他的殘魂就一日不得安息。”
“更糟糕的是,早在萬年前,他就在禁術的作用下喪失了神志,只剩下滿腔怒火。那些雲霧就是他的化身,後來慢慢演化出來的所謂劫數也跟他息息相關。”
“我感覺,他因怨生恨,對雲天宗的所有人都抱有一種複雜的心理。既痛恨他們,又可憐他們。所以進入萬劫谷的弟子死傷過半,出來後也總是噩夢纏身……”
魏姝聽了這半天講古,雖然對雲天宗有了更深入的認知,卻有些茫然。
這位傅前輩是不是當雪山當糊塗了,怎麼拉拉雜雜扯了這麼遠?
對了,方才他們是怎麼跳到這話題來的?
她很努力地回想,才恍然道:“咳,傅前輩方才說,幸虧我不是雲天宗弟子,又說我有什麼逆天運氣,不知這和萬劫谷的詛咒又有什麼關係呢?”
傅山枝神色愈發悲哀。
“當然有關係。忘了告訴你,自從經歷了那一百世之後,我學到了很多雜亂無章的功法,其中有一門類似天眼的神通,可以讓我看到每個生靈的氣運。比如說,你的氣運顏色就是第二好的紫色,而你的這位同伴只有中等的黃色……”
“我當時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谷底待了多長時間,回去時剛好又是一次宗門大比,又有新的勝出者即將進入萬劫谷歷練。我不敢出去和他們碰面,躲在暗處偷偷觀察。但我發現的第一件事就是,這些勝出者不止根骨好,修為強,就連氣運也都是清一色的上等。而送他們過來的個別淘汰者裡,便有修為比他們稍強,但氣運遠遜於他們的。”
“這種歷練都會有長老坐鎮,等待弟子們歸來。我怕被長老發現,不敢輕舉妄動,便打算等十天半個月,等他們回來了我再走。結果,他們回來時,除了死傷過半外,絕大部分人身上的氣運都變成了最低等的灰白色,甚至還有灰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