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玉石俱焚（1 / 1）
對魏姝來說，魏清河這個名字還是太陌生了些。
縱使看過那些久遠的記憶，但隔著悠長的時光，總是會有種詭異的陌生感，就像看著旁人的故事。
她也能跟著那個旁人一起喜怒哀樂，可，這種情緒就像看話本一樣，可以暫時代入，卻能很快抽離，隨著時間推移還會慢慢淡忘。
魏姝自嘲地想，或許是那個她也覺得這個名字背後的責任太重，故而最後孕育出了她的那片神魂裡只剩下了部分輕鬆愉快的記憶，以及，這個在她拜入夕霧宗之前只用過十幾年的名字吧。
“玄天，你不專心破陣脫身，纏著我說這些陳年舊事，怕不是打著蠱惑世人對我群起而攻之的主意？”
魏姝漠然道：“如果你還打算故技重施，那也由得你去。不過，這次我不會像上次一樣，那麼容易被你牽制了。”
玄天哈哈一笑，聲音餘波迴盪開去，漸漸消失。
音希鳥汗出如漿，在冰天雪地的寒冷環境下凍成了冰渣子，極速飛行帶來的摩擦又將其化作水汽蒸發掉。
一時間，它只覺得身上一陣熱一陣冷的，黏膩膩，格外難受。
它忍不住弱弱開腔：“那個，我想問下，你們真的都是魔族嗎，怎麼我沒聞到你們身上有魔氣？”
雷龍鄙夷道：“那隻能怪你鼻子不好使。”
蓮藕人甕聲甕氣道：“我自己也沒聞出來多少，大約是我們在這兒化形太長時間，日日受著煞氣侵蝕，魔氣都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風怪哼笑一聲：“誰說沒有？怕不是你心眼子太多，都漏出去了吧？”
霧女高傲道：“最高階的魔靈和仙寵一樣，都能大智若愚，藏拙於世人面前。我和雨娘娘跟你們不同，天生就善於隱藏魔氣。雷龍要不是靠著雷電掩飾，還有小劍那裡死氣太重，你們兩個怎麼可能光天化日之下瞞過那兩個宗派？”
藍水母態度最冷靜，對音希鳥也最和善。
它柔軟的身軀漂浮在半空中，僅有一對半透明的冰藍色觸鬚緊緊纏繞在音希鳥身上。
它耐心解釋：“不要聽它們瞎扯。究根結底，萬族萬靈皆屬同源，我們都誕生於天地初開時的混沌氣裡，只是那些混沌氣後來分作了不同的物質罷了。並非魔族就都是壞的，大部分魔族和人族、你們煞怪一樣，都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罷了。只是因為像爭奪地盤、利益衝突、文化不同、民智未開等因素，這才造就了各族間千萬年來的敵對和廝殺。等你像我們一樣強大，你就可以衝破界壁，翱翔諸天萬界。屆時回過頭來，再看弱小時的自己所作所為，就會知道有多麼愚昧可笑。”
音希鳥認真一想，好像還真是這個道理。
沒遇到魏姝之前，它過得無拘無束，卻也渾渾噩噩，只曉得遵循本能去殺戮，吸食異族生靈的腦髓，可能力提升速度並不慢。
被魏姝在體內植入那枚古怪的藍色種子後，它的體質發生了驚人的變化，居然也能自動利用煞氣修煉了，實力增長一日千里。
突破後，它隱約覺得自己失去了大半殺戮慾望，取而代之的卻是繼續變強的想法。
直至今日被魏姝神力灌頂，它甚至能居高臨下俯瞰此界大部分生靈，這時的它分明可以屠了大半個小世界，卻半點生不出這類心思。反倒是藍水母說的那種翱翔諸天的生活更加吸引它。
音希鳥露出個討好的笑：“水母兄，看來你們都是脫離了低階趣味的高階魔靈。以後，我也要向你們學習，努力變強。不過，我有個小問題，那個……”
它見魏姝盤坐在一處閉目養神，沒有干涉的意思，便悄悄問出心中諸多疑慮。
眾怪都在各地憋屈了近萬年，此刻難得出來放風，心情激動難言，再加上痛失同伴，它們一時半會也難以沉下心來，像魏姝那樣抓緊時間吐納修煉。
聞言，它們紛紛湊過來，七嘴八舌跟音希鳥說起自家主人萬年前的光輝戰績，幾乎把魏姝說成個三頭六臂的女戰神。
音希鳥聽著覺得不大靠譜，最後還是從最為沉默的藍水母那裡得到了個比較正常的故事版本。
“我投在主人座下時間不算早，也就比傻雷龍早一點，很多事都是聽它們說的。你別看它們現在瘋瘋癲癲的，見了誰都要刺一下、咬一口。其實，從前它們不是這樣的，都是被這萬年裡無盡又無望的等待折磨出來的……”
音希鳥靜靜看著，而不是聽著。
藍水母的一根纖細觸手搭上它的額頭，大量色彩斑斕的畫面湧入它的腦海。
它彷彿也跟著藍水母回到了萬年前，來到了它口中那個波瀾壯闊、風譎雲詭的特殊戰爭時代，看到後者跟隨魏清河經歷的一幕幕。
它也同樣“聽”到不同生靈口中有關魏清河的種種……
如，從普通宗門弟子一夕之間入魔，眾叛親離；
又如，魔界舊主樓光覬覦上古魔神之力，卻被她因緣際會撞破，靠著自我獻祭，爭奪機緣成功，玄天也趁機殺死養父樓光，成為魔界新主；
再如，因玄天設計被神力反噬，變得渾渾噩噩，成了尊可怕殺神，還被其囚禁起來，從她身上汲取神力，又把她作為仙魔大戰的魔界旗幟，在外肆意妄為；
諸如此類。
藍水母記憶裡的魏清河和魏姝生得一模一樣，卻又好像有哪裡不大相同。
音希鳥恍惚地想，魏姝似乎比魏清河多了絲人氣。
即便現在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卻始終是有熱度的，不像之前，那就是活生生的一座冰山，眼神死寂，彷彿整個世界都與她無關似的。
可它很快推翻了這個論斷。
那個魏清河並不冰冷，也並非對外界毫不關心。
恰恰相反，偏偏是這樣冷到極致的人卻做出了最後那樣玉石俱焚的選擇，將自己燃燒殆盡，只為將玄天野心勃勃的計劃扼殺在搖籃裡。
繁星隕落，好似天穹在為之落淚。江河倒流，大地也為之悲鳴。
這是一個糟糕的世界。
人人都在抱怨天道不公，靈消煞漲，煞怪橫行，人命賤如草芥。
殊不知，其實本在萬年前，這一界就該毀滅，成為浩瀚寰宇中的一粒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