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已經死了,有什麼好開心的(1 / 1)
過去是現在,現在是未來,而未來,也是一個過去。
送走小慈已經很久了,但是她離開時說的話則像一首歌,在小煢的腦海裡單曲迴圈。
“這麼繞口又繞腦的話,居然會從一個人類的口中說出來,還真的是,”小煢終於忍不住抱怨,“厲害。”
但是,這句讓小煢想破腦袋也沒想通的話,也確實讓他敬佩起了那個人類。
最重要的是,當小煢問白無常的時候,白無常第一次沒有正面回答這句話的意思。
“你現在明白這個也沒有什麼用,這個對你並不重要,不要管他了。”這是白無常的原話。
小煢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放棄了:“人類的東西,可能真的挺難懂的。”
是的,人類,真的很難搞懂。
小煢覺得自己這句話,有未卜先知的功能。因為,現在他又搞不懂了,為什麼這個人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還能這麼開心。
沒錯,就是在小煢面前的這個叫郝雨的女人,她臉上的笑容絕對不是作偽,她是發自內心的開心。
郝雨的穿著打扮和她的年齡十分不符。她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身穿著一件深咖色的毛衣外衫,衣襟和袖口繡著濃密的大花,腳上穿著一雙黑底花布鞋,一頭濃密的黑髮卻挽了一個老年人髮髻。
作為一隻鬼,他看起來的年齡代表著他的心靈的年齡。大部分的鬼魂和他死亡時候的年齡相差不大,因為一個人的生理年齡和心理年齡不會有太大的差別。
小煢沒有在自己這裡見到過這種打扮的靈魂,他只在白無常那裡見過一次。白無常說過,這樣的形象代表著一個人死亡的時候是幸福的。
小煢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為什麼看起來這麼高興呢?”
郝雨反問:“死亡一定是一件悲傷的事情嗎?”
“額,這到不是,但是一個人離開了自己已經習慣的地方,以後再也見不到自己愛的人,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甚至吃不到自己喜歡的食物,不都挺令人傷心的嗎?”小煢回憶著自己以前幫助過的人,試圖解釋面前這個女性的與眾不同之處。
“不可否認,你說的沒錯,大部分人是這樣的,失去一切東西的確很令人悲傷。但是,如果你發現你得到的比失去的更多,更重要。那還有什麼好難過的呢?”郝雨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在亭子裡轉來轉去,滿臉新奇。
“額......”小煢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死掉的人說,人死了,得到東西比失去的多的人。
不對,就算這種人存在,也不應該出現在了願亭啊!
小煢終於發現問題所在了。
“這倒不是不可能,對有些人來說,死亡是解脫,死亡是放下。”小煢說,“但是,你要是真的很高興的話,你為什麼要來這裡啊!”
“可是,我就是很高興啊。”郝雨依舊一副笑眯眯的樣子,“我已經有四十年沒看見過了,一能看見,就看到了你這樣好看的孩子,能不高興嗎?”
這一瞬間,小煢彷彿看到了一個臉上掛著慈祥笑容的老太太,她閉著眼睛,顫顫巍巍地雙手準備去觸碰什麼。
他搖搖頭,閉眼再睜開,還是郝雨年輕的模樣。
年輕的郝雨四處張望,好像永遠也看不夠一樣。可是,這樣一望無際的黑暗,誰會喜歡呢?就連小煢自己,也不能說喜歡這樣的地方。
“死後來到這裡的人,生前都是有未了的心願的。”小煢將凝魂水放到桌子上,對郝雨說:“這是凝魂水,喝下它就能與我簽訂契約。無論什麼心願,我都可以為你實現。”
“無論什麼心願,你都可以實現對嗎?”郝雨重複了一遍。
但是她並沒有等小煢確認的回答,而是不停的喃喃自語,“心願,什麼樣的心願都可以。”
她端起杯子,細細打量上面的花紋,晶瑩剔透水就像一面鏡子,照著她許久不見的,年輕的臉龐。
“我想再回到人間轉一圈。”郝雨看著小煢,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小煢點頭,“好。”
看著這樣的郝雨,小煢才覺得她沒有來錯地方。
想要長時間停留在人間界,不是簡簡單單一把固魂傘就能解決的。郝雨需要一個能在太陽底下行走的身體。
身體,不怕日曬雨淋,應該怎麼做呢?小煢啃著自己的手指,皺眉,陷入沉思。
他打量著了願亭內外所有物品,試圖尋找一個可以作為身體的物品。
他從自己的手看向水杯,目光最終落在亭外的黃土上。
冥界與人間界的交界處長年瀰漫混沌之氣和各種瘴氣,唯有這篇土地還算乾淨。
東嶽帝君曾說過,這片黃土尚存一些靈力,能在這瘴氣和三途河毒水的雙重毒氣中做的一份屏障。
小煢心想:這土,應該能做一個身體。
他起身走出亭外,把茶水倒在地上,團起一捧黃土,捏成了一個小小的人形。
打磨人形的時候,小煢感到自己內心深處泛起一股異樣的感覺,不知為何,總覺得胸口酸脹,好像這種場景很熟悉,但是為什麼熟悉,他不知道,只覺得想哭。
這種感覺,太糟糕了。
小煢閉閉眼,把這種感覺壓了下去,雙手托起人形,放在了願亭的地面上。對郝雨說:“這是你的暫時的軀體,可以讓你較長時間停留在人間界,不受陽光傷害。”
郝雨蹲下,好奇的打量這個手掌大小的泥人兒,毫不留情地吐槽:“好醜!”
小煢臉微紅,“你進去以後,就是你本來的面貌了。”
郝雨攤手,問:“好吧,那我該怎麼進去呢?”
“摸它。”想要掩飾害羞,就得惜墨如金。
小煢左手拉住郝雨的手,右手捏訣,在郝雨的指尖觸碰到泥人的同時,白光一閃,郝雨就站到了小煢對面。
有了新身體的郝雨,第一件事就是摸摸自己的臉,還不忘毒舌:“美人可以手殘,我眼睛鼻子嘴還在麼?”
小煢只恨自己忘了堵住她的嘴。
郝雨從杯子裡看到自己的臉,看看自己的雙手,沒有一絲皺紋,滿意地表示:“我收回前言,這手藝,絕了!比我最好看的時候還要好看!”
“行了,走吧。”假裝聽不到對方的恭維,害羞的手藝神回答依舊言簡意賅。
“那麼,現在我們該怎麼去呢?你會跟我一起去,還是怎樣?”郝雨終於不逗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孫子還小的美少年了。
“我和你一起,”小煢拉起她的手,“現在,閉上眼睛,想著你最想去的地方,我們就會過去了。”
郝雨笑著閉上眼睛:“謝謝你。”
小煢又叮囑說:“雖然不一定有人能認出你,但是你最好還是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郝雨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等到兩個人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小煢被眼前的景色驚呆了,不是因為太過美麗,而是因為太過普通。
可郝雨的聲音裡卻有藏不住的喜悅,她說:“我們到了,可以鬆開了嗎?”
見小煢點頭,她立刻歡呼雀躍地向遠處的草地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