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急於求成（1 / 1）
走廊上。
消毒水的味道混雜著窗外的玉蘭花香，令人心神恍惚。
顏清歡看著面前翻開病歷本的李建明，沒由來的有些許的緊張。
“李醫生，清樂的狀況怎麼樣，還好嗎？”
李建明推了推眼鏡，在顏清歡的注視下，緩緩搖了搖頭。
“從表面上看，清樂的康復進度確實喜人，但實際上，她的肌肉疲勞指數已經嚴重超標了。”
他翻了翻病歷本，隨後調出了某一頁展示給顏清歡看。
只見上面最開始還平緩的線條在近兩日陡然上升，速度之快，就像一道危險的紅色警報。
“她的身體在超負荷運轉，如果繼續下去，很可能會造成不可逆轉的損傷。”
這怎麼可能呢？
顏清歡的指尖因為李建明的一句話而有些發涼，她突然想起清樂額前被汗水浸溼的碎髮，還有剛剛她臉上的笑容。
“怎麼會這樣？張醫生不是說她狀態很好嗎？而且，而且她剛剛的樣子你也看到了，沒有任何問題啊。李醫生，是不是哪個環節出了什麼問題？”
看著顏清歡急切想要確認什麼的模樣，李建明無聲的嘆了口氣。
“張青醫生主要關注的是心理康復，而我主要負責的是生理指標。什麼都會騙人，可唯獨資料不會。”
李建明合上病歷本，聲音裡帶著醫者的嚴肅。
“清樂現在執念太深了，每次的訓練都超出了醫囑強度。再這樣下去，會出大問題的。”
顏清歡交疊在身前的雙手一點點用力握緊成拳，卻感覺不到疼痛，滿心滿眼都是清樂剛剛面對自己時的笑臉。
想起清樂毫無負擔似的一句“我不累”，顏清歡只覺得自己心口有些發緊。
她是清樂的姐姐，是她最信任的人，可是為什麼連這麼明顯的偽裝都沒能看穿呢？
顏清歡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眼中只剩下了急切與懇求。
“李醫生，我應該怎麼辦？有沒有辦法能既保證康復進度，又不讓她的身體受損的？”
她不想打擊清樂的康復信心，卻也不希望她的康復是以身體為代價的。
如果有可以兩全其美的辦法，清樂就不會這麼拼命了。
在顏清歡的注視下，李建明緩緩搖了搖頭。
“你應該知道，世界上是沒有兩全其美的捷徑的。無論如何，從今天開始，必須讓清樂立刻降低訓練強度，將她每日的訓練時間減半，增加理療和肌肉放鬆的環節。”
他翻開新的康復計劃表，遞給顏清歡，上面用紅筆特別標註出來的警示線格外的刺眼。
“清樂如今就就像是繃緊的弓弦，再強行施壓，等待她的，就只有斷裂。我們還沒進行到假肢適配的階段，一旦肌肉和神經受損，後續康復會更加艱難。”
顏清歡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盯著計劃表上的資料曲線，久久沒有出聲。
她忽然想起自己昨天晚上，在書房一直忙到了凌晨。
當時她在睡覺之前想著的都是如何修復那些瓷片，卻沒有想過在醫院裡的清樂是不是也像她這樣，做夢都想著快點站起來。
是她忽略了清樂眼底的急切，和故作無事的偽裝。
“可她那麼期待能快點康復……”
顏清歡聲音忽然之間有些發顫。
“突然減少訓練量，她會覺得自己被否定了，到時候，萬一她心裡接受不了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李建明沒有回答，他只是合上了自己手上的病歷本，看著顏清歡慢慢搖了搖頭。
“你應該清楚，我只是清樂的醫生，雖然我能給她制定對於身體來說最好最健康的計劃，但那也得她配合我才行。現在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她明面上答應的好好的，私下卻揹著我們偷偷加練。就算我們能把她抓個現行，她也不會改的，除非你這個姐姐能徹底說服她，讓她從心底開始改變。”
聞言，顏清歡苦笑了聲。
說服清樂？如果事實真的有李建明說的這麼簡單，那就好了。
但事已至此，就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她就算再怎麼迷茫，也只能先應了下來。
等到她回到訓練室的時候，清樂已經吃過了早餐，收拾好了東西，乖乖的坐在椅子上，等待著她回來。
“姐姐，你怎麼才回來啊，你和李醫生都聊了什麼啊，怎麼這麼久？”
清樂仰著頭，眼中滿是好奇。
顏清歡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握住了她那雙因訓練而微微發顫的手，觸感便是一片冰涼，指節處，居然還磨出了淺淺的紅痕。
這放在從前，是顏清歡想都不敢想的。
看著額頭上汗水涔涔的顏清樂，顏清歡幾次想要開口問她，卻不知道如何開口，最終只好作罷。
“沒什麼，就是聊了一些你的身體狀態。最近你做康復訓練很積極，李醫生說你進步很大。不過他也說，有時候急於求成不太好，康復是個漫長的過程，太著急了反而容易出問題。清樂，你覺得呢？”
她是在故意暗示顏清樂，後者眸光閃爍了下，隨後若無其事的聳了聳肩膀。
“姐，話也不是這麼說的，訓練本來就累呀，快和慢都沒什麼差別的，反正我覺得我現在的速度挺好的。”
清樂說著，低頭摳了摳助行器的防滑墊，聲音忽然變得有些悶。
“反正我多練一點，總能好得快一點。姐姐，你說是不是？”
看著她那副執拗認真的模樣，顏清歡便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她。
在心中嘆了口氣，顏清歡最終還是沒再繼續這個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