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西地跑馬(1 / 1)
陳藍玉在傍晚的斜坡花海中醒來,這一覺睡得可真沉,散亂的花蔓兒還遮著臉,被他隨手擱至一旁。
蒙雨在他右側不到兩尺的地方,面朝他微綣著身子側躺著,臉上蓋著花帽子,還在沉睡。
他動作輕微地活動了一下躺了兩個時辰的身體,之後頭枕雙手,看天色和晚霞,看一會覺得無聊,又轉頭看草坡。
溫柔霞光落在隨風而動的草葉尖尖上,盛開了一天的花朵,要麼輕輕合攏,要麼凋謝漸敗。
他本就睡在石頭小院的書房裡,因此,從書閣回來後的兩三天,他睡醒了便就著工具書翻譯西域古本,常常在書案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小院不設廚房,只設一大一小兩隻煮茶爐,寂靜清雅,幾乎不帶日常煙火氣。
小院不住僕從,平日裡便只有他和溫小云在裡邊。自入住以來,一日三餐外加宵夜,都由禹青春差人做好送來。
事實上,由於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兵營,這院子他前前後後加起來也沒住著幾天,就更沒有開火的必要了。
他在兵營時,小院有專人負責打掃,他偶爾回來,住著也還舒適習慣。
……
禹青春對他一往情深,他又不能以身相許,便只能鑽研戰術,透過幫助禹雷兒一統西地來報恩。
而今,雨兒和冰清住了進來,原本應該像在暮城時那樣,熱熱鬧鬧地吃飯閒聊,奇怪的是,從書閣回來後,他就很少見到她們。
此時,他一門心思在古籍上,沒時間陪她們,既不能,也不想管束她們,那就各忙各的吧。
溫小云早就被他支去訓練那二十個既不夠專業,看起來又特別想打他的暮城輕騎。
他要求溫小云,一是把他們訓好,雨兒回程要用;二是想辦法打消他們一心打他的執念。
她們吃過早飯,跟他打聲招呼就要擅自行動的第一天,他不放心,便追問道,“你們要去哪?”
畢竟她們在西地人生地不熟,只見她倆心有靈犀地對視一眼,最後由冰清作答:“我們去找祖越世子玩。”
他從古籍中尋找西域王,她們去會現實中的西域王?倒是分工明確。
見他不說話,沈冰清調侃道,“你放心,祖越世子能拐跑的人只有我。”
他從不覺得冰清長得醜,只是長著一張有個性和辨識度的臉而已。
冰清配祖越世子?樣貌上是冰清佔便宜,如此一想,祖越世子在他眼裡立馬變成不流外人田的“肥水”。
世子若肯娶冰清,天大的好事啊!
冰清得一門好親事,他和世子能冰釋前嫌,化干戈為玉帛。
……
見他浮想聯翩,蒙雨對他說道,“你好好譯書,我們去去就回。”
蒙雨說完拉上沈冰清就走。
結果,她們吃過晚飯才回來。回來後情願坐在院子裡喂蚊子閒聊,也不肯進書房來跟他打聲招呼。
作為被忽略的存在,他真不知道兩個女孩子在一起,怎麼會有那麼多話說!
就這樣,她們也好意思說自己特地到西地來尋他?
分明是藉機換個地方聊天來了!
他一個處於認真譯書狀態的人,也不好躥出去找她們說話,只能捱到宵夜送來,才藉故出去一起喂蚊子,無話找話地,閒聊了一會。
最後三人得出結論:食量驚人的祖越世子,竟然管兩位姑娘的中飯和晚飯,他一定吃不飽!
祖越世子是個極其大方的好人。
第二天一早,她們的腦袋又出現在門口,這次不等她們開口,他主動問道:“又去找祖越世子玩啊?”
“是啊!”
二人答得歡快,說完轉身就跑。結果又是吃過晚飯才回來。世子真是個好人。
第三天,他多了個心眼,誘惑她們,“我這書也譯得乏了。你們今天吃過中飯就回來,叫上小云,我帶你們到風景最好的草野去跑馬。”
節衣縮食招待五頓飯了,總得讓人家世子吃頓飽飯吧!
……
跑馬誘惑總算把人按時哄回來了。
當時他和溫小云剛剛吃過午飯,四人坐在院中喝了一個時辰的茶,一為消食,二為躲過最烈的日頭。
跑著跑著,冰清和小云便落在後面。
他和雨兒都知道他倆是故意的,二人並肩往前快速騎行了一段,坐在草坡上閒聊。這次話題沒有圍繞祖越世子和西域王,而是聊他離開暮城之後,他和她是怎麼過的。
他的話裡,有許多新鮮有趣的人和事。她聽得起勁,基本上不插話,只是說到青春郡主時,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幾眼,意思是,她都懂,不用特意解釋。
而她的話裡,有他熟悉的人和事。
孟叔叔竟然懷疑雨兒和阿秦暗渡陳倉,這是一個讀書人該有的想法嗎?
不論是雨兒還是阿秦,眼裡自始至終都只有他一個人!
若不是他有先見之明,拜託孟叔叔照顧雨兒,以孟叔叔後來的表現來看,他得給她多少臉色看,多少小鞋穿啊。
孟叔叔確實有點壞!
想到阿秦因為話多被雨兒找藉口扔在暮城,一定氣結,他便有些不忍。阿秦要是也能跟來,該有多少好啊。
有阿秦這個潛在情敵,看雨兒還敢不敢天天往祖越世子那裡跑。
肯定不敢,她得留在小院盯著,以防他倆“暗渡陳倉”,他一定配合阿秦,把這段情演到極致。
這樣,冰清就可以一個人去會世子,二人獨處有利於培養感情。
……
蒙雨還轉達了藍玉的爹對他的愛。
這是藍玉不曾想到的。阿爹每天端著一張嚴父臉,他哪裡敢想:阿爹是愛我的。
現在他知道了,他在賈統領面前信手拈來的演技,遺傳自阿爹。
嚴父會讓孩子無形中產生心理陰影,等他將來當爹,一定要做個慈父,把一雙兒女寵上天。他想好了,他要一個男孩,一個女孩。
不過這事得雨兒同意才行,萬一她想要兩個男孩或是兩個女孩呢?
她也極有可能只想生一個,那就生一個吧!
如果她實在不想生或是生不了,他絕口不提喜歡孩子這事。甚至假裝討厭孩子,讓她知道不生更好。
想太遠了……
他甩甩頭,繼續聽她說。
有趣的是,植蘭禁室竟然住著一個與馬蘭室主同齡的爺爺……做了兩年鄰居,他竟絲毫未察,是爺爺隱藏得太深了。
二人說著說著,濃重的睏意襲來,雨兒說這草坡真軟,乾脆睡一覺得了。
他也覺得風和日麗,不能便宜了這柔軟的草坡,便同意了。
……
只是,她在花帽下悶了兩個時辰,這麼久沒醒過來,會不會昏過去了?
陳藍玉想到這,連忙坐起來,去摘蒙雨臉上的帽子。
她的臉果然被捂得發紅,大概是感受到晚風的涼意和呼吸的暢快,她緩緩睜開眼睛,黑溜溜的眼珠轉了幾下,才反應過來身在何處。
他扶她坐起來,一起看遠處的落日。
她的臉在霞光的映照下,看起來更紅,“藍玉,我這次來,心裡一直藏著一個秘密。”
秘密?
這幾個月愛上阿秦了?還是,一開始就對荊風大哥一見鍾情?或是,這幾天迷上祖越世子了?
看他突然緊張起來,她繼續說道,“糾結了好些天,還是決定對你坦白。”
他已經做好迎接挑戰的準備,不論對手是阿秦、荊風還是祖越,他這次一定要超常發揮,絕對不能讓任何人把她搶走。
“植蘭禁室裡有四盞燈,其中一盞是你的,當時阿秦來找我,我剛剛拿回記憶,便想讓阿秦滅了你的燈盞……”
因為先入為主的猜測,這番話落到他耳朵裡就成了:阿秦來找我,我想讓阿秦滅了你。她被莫名退親,滅他也正常。
只是,他倆已經愛得這麼深了嗎?
孟先生沒說錯,阿秦這人暗渡陳倉不厚道,虧自己拿他當多年好兄弟。
蒙雨看他的表情不太對,是什麼地方出問題了嗎?
“藍玉,別害怕,你聽我說,那四盞燈裡,裝著我們前世的記憶,我是第一個拿回記憶的,之後是冰清。”
“前兩天,雪域老者已經透過法力,隔空取走荊風大哥的記憶。如今,只有你的燈盞還在亮著。”
“依我對兄長的瞭解,他經過一番思想鬥爭之後,一定會拿回記憶,因為只有這樣才能治理天下。目前只有你不知道前世發生的事情。”
“你的記憶要拿回嗎?也可以等冰清隔空取來燈盞之後,由你親自吹滅,讓那些記憶煙消雲散,不復存在。”
冷靜下來的陳藍玉聽明白了,此事與情敵無關,與自己的前世有關。
輕易錯怪阿秦,藍玉有些羞愧。
嗯,他們還是好兄弟!
……
前世都發生什麼好玩的事情了?
記憶要的!
好不容易儲存下來的。
看藍玉迫不及待,興奮點頭,蒙雨遲疑了,“就算很痛苦也要嗎?”
就算很痛苦也要。
痛苦是人生的一部分,他怕什麼。
他現在知道四盞燈的主人分別是誰,前世故事,一定豐富有趣。
蒙雨勸道:“不要可以直接吹滅燈盞,回去的路上,你再好好想想,我的建議是放棄記憶,所有發生的事情,我都可以講給你聽。”
聽哪有親歷全面、痛快、深刻?
他搖搖頭,還是要看一看。
蒙雨輕聲嘆道,“你的記憶你作主,既然你堅持要,我便不攔著。剛剛也睡飽了,今晚我守著你。”
說定之後,二人騎馬衝進沽美的暮色。說不定冰清已在石頭小院備好了燈盞,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