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分別在即（1 / 1）
而今聽阿沈說起報恩一事，陳藍玉推測，仙氣男童極有可能是太子之師葉昊的轉世。
太子得人心，不僅僅是因為他的身份地位，更因為其品格。
想當年，自己身為一戶普通人家的孩子，透過考取功名直達聖前，借的不過是皇帝為太子順利繼位擇才的東風。
他之所以能和太子成為朋友，靠的是初始的運氣，更多的是誠摯的交心。
首先，太子把他當人看。
其次，太子把他當朋友。
太子非常瞭解皇帝的為人，私下裡沒少教他如何在聖前為人處事，逢凶化吉。
他本就敏銳，善於察言觀色，就算沒有太子指點，也能靠自身能力護己周全。
他在皇帝的誘導下棄文從武，雖有一定的領兵才能，但也不至於年紀輕輕就官授武將一品，其間有太子諸多周旋、提攜。
太子道，自古武將難善終，蒙將軍如不是英年戰死沙場，依著父皇的性子，最後可能落得個身敗名裂、全族盡滅的下場，玉公子凡事要多思量，不可輕舉妄動。
他用心記下了，太子在的那幾年，他在官場一直順風順水。他一心效忠和維護太子，是因為絕對的信賴。
……
太子有心計嗎？
當然有，而且還不是一般的多。
只是太子的心計都用在謀事上，從不用來害人。
高處不勝寒。看似他在為皇帝和太子賣命，實際上是太子一直在默默地保護他。
皇帝身為開國君王，狠戾不失為一種手段。但第二世，看多了流血的民眾期盼明君執政。
他當時想的是，他們年輕力壯、年富力強，還怕熬不過老皇帝？
十年，二十年之後，就會有盛世，而他們是開創者。
然千算萬算，算不到太子會死。
他方寸大亂，不僅因為失去摯友，更因為失去未來的明君，指日可待的盛世。
他咽不下這口氣。害我失去朋友，失了期盼是吧？我要你們付出代價。
皇帝不可能是他的同盟。
皇帝還有很多兒子。皇帝只會痛一時。皇帝還是皇帝。
皇位上沒有太子，還會有別人。但暗害太子的人，休想坐到原本屬於荊的位置上。他們不配。
他一個人也要戰鬥。
殺太子者，必須死在他前邊。
他就是抱著這樣的執念，去運籌了很多的事情。
直到事態變得不可收拾，他才冷靜下來思考，如果太子活著，會怎麼做？
當他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時，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因為衝動闖下大禍，鑄成大錯，自己被凌遲根本不算什麼，不就是剝了皮，丟了性命嗎？
他殺了那麼多人，自然做好了慘死的準備。
他只是不能承受害死親人的痛苦，連累那麼多無辜的人喪命，無數的人因為他，餘生痛苦、動盪。
他後悔讓她終日飲痛，獨活於世。
當他拿回記憶，得知荊風就是太子……真是太好了。
這一世，荊風說了算，他都聽他的，絕不，絕不違抗君令。
前世是因，今世是果。
因已過去，但觀其果。
……
離別，是為了更好地相聚。
分別的前夜，燈色朦朧，恰到好處。
沈冰清邀約溫小云，“走，帶姐姐去外面抓幾隻流螢。”
溫小云正想辯解，這附近沒有流螢，隨即被沈冰清施法禁聲，拖著就往外走。
沈冰清在找一棵樹，樹杈上能坐他們兩人，並且剛好能看到院中二人一舉一動的樹。
她很快就找到了。
她不會爬樹，便對溫小云說，“帶我上去。”
溫小云指了指自己的嘴，用眼神談判，想上去？先解除嘴禁。
談妥後，二人很快飛到樹上，穩穩地坐在相中的樹杈上。
陳藍玉和蒙雨並肩坐在書房前的春凳上，看天井上方露出的一小片佈滿星子的暗藍天色。
沈冰清嘴角銜了一隻小而胖的骨壎，為那談情說愛的二人驅蟲子，壎聲古樸、輕蕩，細聽，還能聽出一絲催情的纏綿。
陳藍玉看著幽幽遠空說，“我想做一件上輩子沒膽量做的事。”
蒙雨繼續抬頭看天，心裡默默地想，手牽過了，抱也抱過了，上輩子沒膽量做的事，大概是成親以後才可以做的事吧？
前世是活到三十五歲沒錯，但她沒成過親啊。
她對男女情愛極其有限的瞭解，都是從言情小說上看來的，根本沒有實踐的機會。
她有過好奇，因為不能嫁給他，後來又徹底失去他，那些好奇很快消失無蹤。
她想著，這一世，等將來成了親，一切水到渠成，該懂的都會懂。
眼下真沒什麼好著急的。
不想他突然轉過頭來，看著她的眼睛，似是聽懂了她內心的困惑，對她解釋道，“這事，不成親也可以。”
光線不是那麼明，剛好能將對方臉上的表情看個大概。
她看懂了他眼裡的熱切，“既然這樣，那就——”
原是這般動人心絃，攝人心魄。
會讓人陷入無盡的歡喜和渴望，就像在空中飄浮，被柔軟的棉花雲拖住了一樣……
暈乎乎的，又舒服又有些喘不上氣。
他說得對，這事不成親也可以。
……
過了很久，她覺得自己要窒息了，便推開他，怕被他笑，不敢用力喘氣。
他果然笑了，“你別看我呼吸平順，跟個沒事人似的，我的心跳得可厲害了。”
他抓她的手放在他心頭的位置，“我也就是，表面功夫做得好。”
還真是，跳得兇。
“讓我來聽聽，玉將軍的心跳。”
她說著把耳朵貼到他的胸口，閉上眼睛認真地聽，“跟在暮城北門告別時一樣，嗯，聲律悅耳。”
她繼續陶醉於聲律……
沈冰清坐在樹杈上，一邊趕蚊子一邊感慨：“這是我看到過的，最好的風景，沒有之一。”
靜坐一旁的溫小云附和道：“風景不錯。”
沈冰清轉頭看他，這小孩，不會跟著學壞吧？也到了該學壞的年紀。
“冰清姐姐，我說的是遠處的流螢。”
沈冰清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黃色螢光點點，成群連片，似是蒙了一層薄霧，這是屬於人間的仙境。
類似的景緻，她在地府的生死橋上看到過。
當時，雨兒在蘭室修補他的魂識，她去地府收集他的散魄。
他已成碎片，像這螢火。
她舉著一張捕魄的網，懸空飛了幾天幾夜，又累又絕望。
她其實，能力有限。
她想過放棄，又盼著奇蹟。
奇蹟是怎樣發生的呢？大概是，連老天爺都想給他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他活了。她也跟著活了。
而她，也能跟著他們活下去。
她命裡無夫無子，無友無愛，無牽無掛，無慾無求，來去自由，灑脫極了。
直到遇見他們……
那些快樂和痛苦，得到和失去，都讓她上癮。她活著，終於有奔頭了。
“小云，你一定要保護好藍玉啊。”
“那是自然，他可是我好不容易得來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