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番外:杏花盛開的季節(1 / 1)
原以為大羅神境便是神道修者遙望的終點,眾神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們奉為至高無上的天地法道卻被白枍神重新顛覆了認知。
彼時聽說白枍神元神隕落於紫萊山神洞,又聞說虞公主因情生恨入了魔障,魔域主便趁勢奪了昔日神主的尊軀與之完婚。這個結果無疑是個悲傷的局面,一時間令諸多神君感慨萬千,議說一代天選尊神竟難逃情劫而自取其禍,實在是可悲可嘆。
怎知事態突然反轉,傷情未入肺腑又聽說白枍神非但沒有身死道消,且在百年修行中元神合一,一舉突破了神法極限,另闢逍遙神境與天道共存,且被諸神奉為天道主並重立神法宣神命於九天六域。
因受天道法規的神諭制約,各界蠢蠢欲動的幾股勢力皆沉寂為腐朽枯石,泯滅於無形中。至少千百年間再興不起半分波浪。
這番出神入化的變數教諸神回味無窮。椹元神君抖抖花白的鬍鬚,提筆著墨在宣紙上書寫下一句:“修海無涯,道無止境”。心中則暗暗幽嘆:“可惜主人家心性莫測,神域史上這筆濃墨重彩的改革之路註定無法錄入典籍”。
因白枍神決議兌現當初與愛人共伊長遠的承諾,因而特將他們二人的姓名隱匿於神籍中,便如世間人隱姓埋名那般,餘生只望做一對來去自如的神仙眷侶。
眾神為此皆嘆息不止。
虞相傅雖最終保住了他懸而不明的神主之位,卻是從此心中惴惴如履薄冰。顯然在虞咲舞此事上再徇不得私情,因而無奈頒下一道罰神令。
因虞咲舞下界投生時曾盜取過冥皇墓中的古籍,神法講究因果迴圈,她違背醫德在世間做下許多惡事,終被罰至幽冥鬼山孤守冥皇墓。無令準不得返回神域。
據說頒下神令來虞咲舞曾大鬧三日三夜,淒厲質問其兄,白枍神是她的夫君,她的夫君怎忍心將她關在暗無天地的幽冥墓中?神志不清的渴求還能與他再續前緣,厚顏無恥的程度確也令人髮指。
卻說近年來,墨藍在方圓百里的藥山中另闢出一座杏園。如今正是杏花盛開的季節,輕柔的微風吹落滿山盈粉,杏花深處與她一身淡粉色長衣融為一色,手佛上枝幹,神思恍惚間竟覺過去萬年猶如置身夢境中一般虛無。
三百年前,在白枍神的幫助下,她修復了本體鳳身,靜心潛修多年,如今已能化為人形,儼然恢復了女子形態。且前時與離墨錯位的身份也終於撥亂反正。然其中代價卻也令人頗為揪心。
因當年橈月替白仙檸擋了一劫,卻因她的死亡而牽連到旋促的元神也隨之脫離本體。機緣巧合下,離墨因功德圓滿而二神合一,經過這些年的調息亦漸漸甦醒過來。
回想起來,世間事本就奧妙無窮。更早的神典中確也有所記載,說是最早以前男女本為一體,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可見實情與傳說果真有相吻合的地方。
她以為,自己雖失去了旋促與橈月,但離墨能死而復生也不算是什麼壞事,至少在他醒來後第一件事便是向她求婚。
然怪就怪在過去許多年她做過很長時間的男子,如今面對離墨那張熟悉而殷勤的面孔心中頗覺驚怪。如同她曾經適應離墨那具軀殼一般不易,每每總有種靈魂出竅的錯覺,因而她以為,她與離墨距離修成正果尚有很遠的路要走。
她對離墨的情愫委實有些複雜,因過去年代久遠,她當時尚且年幼,便是努力回想,卻也僅憶起她當年還是一隻幼鳳時有個特別的愛好,似乎酷愛吃鳳凰山上的野生小白杏,離墨為討她歡心曾在林中栽種過一片杏林,那片林子約是她與他情意初定的見證無疑了。
為尋回過去片刻溫暖記憶,她便如法炮製,在藥山也種下一片熟悉的杏林,然花開花謝幾十載,她沒尋回自己的初心,林子卻被白來來霸佔了去。以至於林間掩映處,時時能看到白來來與魔域少主上躥下跳胡作非為的身影。
魔域主翟赴生平雖不曾有過善舉,且草菅人命慣於奪舍他人性命為樂趣,終也落得個被白枍神反吞噬元神的下場,亦算是惡有惡報。值得慶幸的是前世恩怨並未殃及子孫後代。
卻說魔域少主翟願確也福報深厚。
當年白仙檸竟願慷慨捨棄一顆復神丹並以半身靈力以佛蓮印牌做器,孕化仙身助他重修正道。如今以他半魔半仙的身份,早已是褪去了一身魔性,稚氣未脫的臉上隱約已能看出幾分俊朗面貌來。
白來來其人雖年幼,但始來不是個無知的孩子,尤其近年與椹元君走的分外親近,不日前在老神君處聽來一段評書,留意再三便入了迷。故事說的是世間人若生出個情投意合的情義來,定要舉行個拜神儀式。若是男女便結為夫妻,若是男男便結為兄弟,若是女女便結為姐妹。
譬如世間廣為流傳的一段千古美談。時曰《某園結義》。其中講的便是三個男人彼此深情難捨,卻因就誰先下手,對誰下手難以取捨,最後不得不商定棄情色轉而投身戎馬大業。
白來來思慮他與魔域少主亦是個一見如故的情義。此情不可辜負,便決意效仿古人,就地取材前來杏林結義。至於拜神這個環節,既無神可拜,便拜拜墨藍這個長輩倒也說的過去。如此二人便使勁渾身解數將她哄騙了過來。
唯不知白仙檸若曉得她兒子即將被魔域少主拐去輔佐他重振大業,不曉得會不會惱怒之下一掌將他重新劈回原形。
結拜儀式原不是個複雜的儀式,但為表出個至深情義來,多半要歃血為盟。翟願因自小被幾個丫鬟婆子掐死,彌留之際又見自己父親殘忍的將兇手們剁成了肉醬,此後便犯了暈血症。如今再與白來來歃血為盟對他來說也是個極限挑戰。
白來來倒是顯得豪情萬狀,轉而呼叫墨藍道:“墨藍姑姑,雞血準備好了嗎?”
墨藍拍拍指間的花屑,眯眼笑道:“現在不流行殺戮,我們都是文明神仙,用雞血豈不粗俗,且神域歷來唯有一隻神雞報曉,被你們捉來獻祭委實暴殄天物,我專為你二人編織了兩副杏花冠,戴上它亦豈不顯得文雅有禮?”
一旁的翟願露出一絲欣慰色。剛想表態,卻聽白來來斬釘截鐵道:“不行,既是唯一一隻神雞,定是個有代表性的神雞,我定要將它捉來不可”。
翟願抖了兩抖,真誠勸解道:“來來,低調一些。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你當真要將那些聞雞起舞的老神君們得罪個精光,日後怕沒清淨日子好過。要不,要不你我咬指為誓,就放過那只有用的神**”。
白來來糾結半晌,點點頭道:“好吧”。看一眼翟願道:“哥哥,難為你了,我憂心你暈血,不如我先來”。說罷低頭猛的一咬,指著指間殷紅的鮮血道:“沒事的,不疼……”。
疼字尚未說完,人突然仰面倒下去。
翟願錯愕的將他扶在懷裡道:“來來,你怎麼了?”
白來來面色蒼白道:“我……我暈血”。
翟願咬咬嘴唇:“不如,我們還是聽墨藍姑姑的話,用杏花冠代替吧”。
倆人彆彆扭扭的交換花冠,白來來小聲嘀咕道:“這模樣像個娘們似的,奈何與評書中豪情萬丈的場面相差甚遠……”。
不多時耳畔響起二人稚嫩中不掩興奮的聲音:“……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墨藍望著兩團小身影怔了怔神,不期許腦海裡忽地撞進來什麼東西。相似的場景,不同的誓言,離墨恍若隔世的聲音迴盪胸間:“墨藍,這盛開百年的杏林便是見證,今日一拜,你我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永不離棄”。
不知何時出現的離墨自身後攬住她的腰,輕喚道:“墨藍”。
此番景象唯美,伸手可摘的日頭泛著淡黃色光暈漸漸落下山去。恰到好處的氛圍正適合醞釀深情,她與離墨的唇間距貼近不足一指時,不料卻被白來來突然竄高的驚叫聲擾了情致。二人幽怨的轉頭望過去,卻見白來來小手亂舞,指著地上一團白色影子道:“瓊息草!它終於出現了”。
神色極為凝重的抹抹凝在指間的血漬,壓抑住激動道:“阿爹說過,他要帶孃親去遍訪各界,好尋找治療心疾的良方,這瓊息草乃百藥之魂凝結的精粹,正是治疾良藥,看來這一回救治孃親的重任就要落在我身上嘍”。
他躡手躡腳的站起身,躡手躡腳的沿著藥叢一路靠近,幾珠紅色帝王花中央赫然橫臥著一團白色絨球,光暈略有些昏暗,乍看之下像是一珠龐大的蒲公英種子。他心中歡喜異常,驀然撲上前去,卻聽身子底下突然傳來一聲驚悚尖叫:“哪個膽敢偷襲老子?”
白來來驚魂甫定的拍拍胸口,自那團白毛球上爬起來,待看清來物,吃驚道:“固阮舅舅,怎麼會是你?”
固阮打個哈欠,甩甩胳膊腿悲聲道:“老子太久沒做貓,思來甚是懷念。今日好不容易尋個清淨地,欲睡它個安穩覺,卻險些被你給砸死,若我就這麼死了,未免死的冤屈……”。
白來來一瞬不瞬的死死盯著他,半晌,突然撇嘴哭道:“我,我想我爹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