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青椒炒雞蛋(1 / 1)
三兄弟回到家裡時,太陽還沒下山。
劉細蓮和孫美英一起帶著小許光和小許朵在院子裡玩。
母親湯小鳳去地裡了,妹妹許蘇英則牽牛去了。
許東泰拿著一本書在院子一角看著,許東年瞥了一眼書名,叫《外國文學名著叢書》。
在他不遠處,許文忠正在給今年春剛種下葡萄藤搭架子。
小許光看到爸爸回來了,歡快地跑過去,一把抱住許東國的大腿,喊道:“爸爸,爸爸。”
劉細蓮連忙上前將他抱開,說道:“光光,讓爸爸先把柴火放下呀。”
許東國等兒子被抱開後,慢慢將一擔柴放下。
然後將兒子抱了起來,玩了一會兒。
許東民先將自己肩上的柴擔到院子裡專門劈柴的地方,然後又把大哥剛放下的兩捆柴拎過去,最後跑進屋裡拿出砍柴刀,開始劈起柴來。
許東年從院子裡進了屋,看到奶奶正在燒火煮飯。
他便來到奶奶身邊坐下,替她拾掇柴火。
“小年回來啦。”老太太看到他,笑著說道。
“嗯,大哥和三哥也砍柴回來了,在院子裡呢。”許東年乖巧地說道。
“我知道,我聽見了呢。”
家裡煮飯的是一個黑乎乎的大鐵鍋,掛在一個鐵鏈子上,懸空著,底下就可以燒火煮飯。
用這種鐵鍋煮出來的飯特別香,並且每次它的鍋底,都會留下一層燒得焦黃了的鍋巴,吃起來又脆又香,就是有點費牙。
許東年正準備繼續往鍋底下添柴火,被老太太阻止了。
“乖崽,已經開了,不能再添了,再添就要燒糊了唷。”老太太笑著說道。
許東年不懂,他從小到大沒煮過飯沒炒過菜,甚至連燒火都燒得少。
不過他知道,現在讓底下剩下的柴火燒完就可以,然後等它凉一下,過個一會兒再給它點一撮火烘一下,這樣飯就香一點。
他看著鍋底下的火慢慢燒盡,突然說道:“奶奶,以後咱們家吃飯,鹽要少放一點。”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道:“我做的菜很鹹嗎?”
說實話有點鹹……
老太太年紀大了味覺有些退化,總覺得自己做的菜放鹽少了,這是一個原因。
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現在雖然勉強能吃飽肚子,但菜還是少的,需要多放點鹽,這樣下飯,並且菜也容易儲存不容易壞。
客觀條件好像不太允許讓奶奶做菜少放鹽……
許東年想了一下,覺得剛剛自己的表達有些不妥,於是他換了一種說法道:“不鹹,奶奶做的菜可好吃了,但是奶奶你年紀大了,不能吃太多鹽,對身體不好。”
老太太不滿道:“吃鹽對身體有什麼不好的,以前想吃鹽還沒得呢。乖崽,你別看奶奶七十了,奶奶身體可好著呢。”
許東年也不知道怎麼和奶奶說,總不能直接說“奶奶你四年後可能會突發腦溢血,得預防一下”……
他說道:“那你吃完飯後每天要多喝水,奶奶,還有,可要少吃那種就著鹽胡蘿蔔的開水泡飯了。”
村裡面,等到了三伏天農忙時節,有時候幹完活回家,很多人喜歡直接用開水泡剩飯,然後夾一根用鹽醃好的曬乾的胡蘿蔔,呼啦呼啦就吃完一碗飯了。
方便快捷,頂飽解渴。
“那個好吃著哩。”老太太已經起身,準備去灶臺處做菜。
許東年無奈,看來從飲食上讓奶奶注意是比較難的了。
看能不能之後有空,定期帶奶奶去縣城醫院體檢體檢身體,注意和預防一下。
腦溢血,可不是開玩笑的。
不過現在的奶奶確實看著身體棒棒的,背不駝腰不彎的,耳聰目也明,每天還要去地裡幹活,說也說不住。
誰能知道,上一世,四年後的中秋節會發生那樣的事。
……
晚上,廳堂裡,一大家子開始吃晚飯。
因為母親湯小鳳在地裡幹活回來得晚,老三許東民劈柴也劈到很晚,所以晚飯就吃得比較晚。
天黑了才開始吃,屋子裡亮起了煤油燈。
平時若不是農忙時期,一般都是會在天黑前將晚飯吃完的,這樣也能省著點煤油。
昏暗的燈光下,一家一共12口人,10個大人,兩個小孩,當然許蘇英倒也算個孩子,此時一起在屋子裡吃著飯,顯得整個屋子有些擁擠起來。
但也顯得異常溫馨。
大家夾了菜,在屋裡到處隨意坐著,因為桌子上肯定是坐不下這麼多人的。
其實只有許文忠,許東國,還有許東泰坐在桌子上,另外二嫂孫美英因為要給小許朵餵飯,也在桌子上許東泰旁邊坐著。
許東年和許蘇英夾了菜,坐在靠近門口的小凳子上吃著。
“五哥,奶奶炒的辣椒炒雞蛋好好吃啊!辣椒好辣,好下飯。”許蘇英一邊被辣的嘴巴不住吸氣,一邊往嘴裡扒拉米飯,說道。
晚上的菜非常豐盛,有辣椒炒雞蛋,還有個辣椒炒野豬肉,再加上青菜,這簡直就是難得的豐盛大餐了。
家裡養了雞,有雞蛋收,但做菜吃比較少,主要是給小許光和小許朵吃,還有多的就拿去賣錢。
今天老太太心疼孫子們上山砍了一天柴,除了野豬肉,還大方的炒了個辣椒炒雞蛋呢。
“小英,嘴巴都辣的一米長了,還好吃。”許東年看著妹妹笑道。
“就是好吃啊!”許蘇英含糊不清地說道。
許東年瞥了一眼她碗裡,其實哪有什麼雞蛋,都是辣椒。
他知道妹妹懂事,捨不得夾雞蛋吃,只夾辣椒,想把雞蛋都留給做事的哥哥和爸媽奶奶吃。
因為奶奶就算做了辣椒炒雞蛋,最多也只會放兩三個蛋,然後切好多好多辣椒一起炒,這麼多口人,基本上每人能夾到一兩塊雞蛋,就不錯了。
但那些辣椒,和雞蛋一起炒後,其實也很香了,沾上汁水後,確實很下飯。
看著妹妹吃得這麼香的樣子,他忽然又想起一件趣事。
就是妹妹還小的時候,大概十一二歲,也是晚上吃飯,吃辣椒炒雞蛋。妹妹大概是夾到了一大塊雞蛋,又捨不得吃,從吃第一碗飯開始,那塊雞蛋就在碗裡,然後第二碗飯吃完,她那塊雞蛋還在碗裡,只吃掉邊上一點點,剩下挺大一塊。
最後吃完飯放下碗,她便將這一整塊雞蛋奢侈的一把塞進嘴裡。
又捨不得一下子嚼碎了吞下去,便只是含著。
這期間經歷了外邊乘涼、洗臉洗腳、上床睡覺。
一直到第二天清晨起來,她開口喊許東年“五哥”,許東年聞到怎麼這麼臭!
原來這丫頭那塊雞蛋還含在嘴裡呢!
她從昨晚吃完晚飯將雞蛋一把塞進嘴裡後,就一直含著捨不得嚼碎吞下,一直含到了第二天早上!
……
雖然這只是件小事,但也足見當時生活之艱苦,物資之匱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