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龍鳳呈祥（1 / 1）
臘月二十四，小年。
還有不到一個星期，就要過年了。
葛根廠今天是最後一個工作日。
本來一個星期前就應該放假的，許東年想著，過年嘛，鄉下大家一年到頭，盼的也就是過年這段時間，能好好歇一歇。
況且，備年貨啥的，要過年了，有的忙呢。
早點放假讓大家回去過個好年，比什麼都強。
不過因為陳金飛臨時又談了筆定單回來，雖然比較小，但還是要趕趕貨。
放假便又推遲了一個星期。
工人們自是歡呼雀躍，多上一天班，就能多掙一天的錢啊。
早點放假有什麼好，放假在家又沒錢賺。
……
許東年上午在廠裡，下午便在修路的現場。
這些日子，相比於葛根廠，可能他更多的心思，都花在了這條路上。
大概是因為，這是一條以父親的名字命名的路吧。
許東民也在現場，算是負責人之一，瞧見他來了，打了個招呼道：“老五，來了。”
許東年點點頭，指了指面前那一段路，問道：“三哥，天黑前能修完這段吧？”
“當然。”許東民答覆道，“今天的目標是修到那裡呢，吶，就那個池塘那邊。”
許東年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許東民說的池塘那邊，距離目前兩人所站的位置，有七八十米左右。
“那挺快的。”他肯定道。
許東民笑道：“大家都想早點修好，這麼大一條路，這麼多人盯著，雖說過年前肯定修不好，沒這麼快，但年後早點開工的話，估計再有個把月，就能完工了。”
隨後，許東年來回轉了轉，四處看了看，許東民陪在他旁邊，不時講解著什麼。
那些修路的工人，大部分都知道，許東年便是修這條路的捐贈者。
所以他一走過來，便都充滿敬意的和他打著招呼。
許東年一一回應著，和大家說這些“辛苦了”之類的話。
兩兄弟走到池塘邊上，許東民問道：“老五，秀秀是不是過兩天就要生啦？”
許東年點點頭，一臉幸福地說道：“預產期二十九，過年前一天。這兩個小傢伙，還真會挑日子。”
“那沒幾天了，跟吳媽說好了吧？”許東民問道。
吳媽是名接生婆，這十里八鄉，誰家要生產了，都是請她過來的。
許東年說道：“不用，準備去縣人民醫院生，穩妥點。”
許東民對他的這個做法有些不解，覺得有些小題大做了，這誰家生孩子，都是接生婆來家裡接生的，還沒聽說過說去醫院生孩子的呢。
不過許東民一直秉持一個準則，那就是，只要是老五的選擇，那自然有他的道理。
“那是生的前一天去嗎？”他好奇問道。
“那不行。”許東年說道，“要是就在醫院旁邊，那生前一天去沒問題，但咱們這交通太不方便了，雖然預產期是二十九，還是要提前過去好一些。我準備明天就帶秀秀過縣城，先去老丈人家裡住著，以防個萬一。”
“那倒是。”許東民認可地點了點頭，忽然自個笑了起來，說道：“等明年春霞生孩子了，也去縣人民醫院生！”
吳春霞前段時間，也確定懷孕了。
許東民想著，老五讓秀秀去醫院生，那自己也讓春霞去醫院生，準沒錯！
許東年拍拍他的肩膀道：“理當如此。”
隨後，他望著池塘的水面輕輕說道：“三哥，其實爸的事情，也給我們提了個醒，我想著，等過完年，就帶奶奶和媽，去大城市檢查檢查身體，做個全面體檢。”
“上回帶奶奶到縣人民醫院，沒查出啥，當時醫生就建議說，如果想做更精細的檢查，就要去大城市。但這一年下來，忙上忙下，竟一直也沒有空。這個事情，不能再耽擱了。”
“三哥你也一樣，三嫂現在懷孕了，你不要像以前那種老思想，覺得跑醫院沒有用，你要定期帶她到縣醫院去做產檢，一切聽從醫生的安排。”
“還有，你自己的身體也要顧好，不要仗著年輕，我知道今年你和三嫂在山上，肯定吃了不少苦。但要千萬記得別把自己身體累垮了，要時刻記得，身體第一，賺錢第二。”
“大哥大嫂還有二哥二嫂他們，我也都提醒了，反正就是要把自己身體當回事，不能蠻幹。尤其大哥，這天天熬夜的，我已經叮囑大嫂，要好好說說他。”
許東年這一口氣，說了這麼多，主要還是父親的去世，給了他很大的衝擊。
開始認真思考健康這個人生最重要的事情。
許東民聽完，撓著頭，笑著說道：
“老五，知道的。前段時間春霞確認有喜之後，你跟秀秀就已經提醒過我們了，我們第二天不就去醫院做檢查了嘛。”
他又看了看許東年，說道：“老五，你說得對，賺錢第二，身體才是第一。別光說我們，你自己也一樣，現在你廠子越做越大，付出的精力和心血，肯定不知道要多少。”
“反正辦廠的事情我也不懂，但我當時在狗熊嶺修鐵路的時候，就體會到了，我當時管那二三十個人，就感覺好累好累，要想各種辦法。你現在這一個廠一百多個人，光想想就讓人頭疼了。”
許東年突然彎下了腰，因為他看到一顆完美的石頭。
“其實也還好，把規章制度建立起來了就好。別說一百多個了，一千多個也是那樣管。”
他從地上撿起那塊石頭，笑著說道。
許東民看到他動作，又看了看他手裡的小石頭，立刻知道他要幹嘛，說道：
“可以啊老五，這麼完美的打水漂的石頭都給你撿到了，我也去撿一個！”
說完，便低頭去尋那所謂的完美的打水漂的石頭。
許東年撿到的這塊石頭，對於打水漂來說，確實稱得上是完美。
扁，大小又合適。
此刻，他正叉開腿，微微彎下腰，拉開了架勢。
他又往手裡的這塊石頭哈了口氣，以最大的力氣，斜斜地甩了出去。
石頭貼著河面飛出，在水面上跳躍起來，劃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線。
而平靜的水面，立在如鏡面般泛起一圈圈漣漪，彷彿一張張綻放的笑臉。
一旁的許東民連忙數了起來：“1，2，3，4……56789……我靠老五，可以啊！”
前面石頭是跳躍著的，弧線較大還數得清，後邊幾乎就是貼著水面在飛，根本數不清了。
一次非常完美的打水漂！
許東民也撿到了一顆還不錯的石頭，他立刻也用盡力氣，甩了出去。
“1，2……靠！”
大概是角度不太好，石頭貼著河面跳躍了兩下，就落進河裡了。
“三哥，那你在這看著，我先回去了。”
許東年拍了拍手，說道。
許東民點點頭，“嗯，快回去吧，老五，我也過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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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用加班。
五點半，下班的鈴聲一響，葛根廠裡響起一片歡呼聲。
不過其實下午基本上就沒有再做生產工作了，都是些打掃全廠衛生之類整理內務的活。
全部搞完之後，大家就聚在一起聊天，等下班。
這會兒鈴聲一響，便代表著，今年的全部工作，都已完成了。
完美收官。
大家相互打著招呼，道著別，說著些“明年見啦”之類的話。
趙剛、許蘇安、陳靈娟等他們這些管理人員，留到最後，等所有工人都走了之後，重新再繞著全廠區，再次檢查了一遍。
確保一切都沒有問題之後，眾人才一起出來，鎖上廠子大門。
陳靈娟和許軍一同回許軍家裡，自從兩人確立關係以後，陳靈娟現在除了晚上還在許東年家裡和許蘇英一起睡之外，其他下了班的時間，吃飯啊、休息啊，幾乎都是和許軍一起了。
這會兒兩人正一邊商量著晚上吃什麼菜，一邊回去呢。
許蘇安從食堂那邊檢查完後，走了過來，對還在廠門口的許小梅和趙剛說道：
“小梅，趙剛，晚上要不要來我家吃飯，小年上午的時候跟我提過一嘴，說最後一天班了，下班了沒啥事的話就一起吃個飯。小軍和靈娟我都還沒來得及和他們說，就跑掉了，這兩人，真沒辦法。”
許小梅和趙剛都是一愣，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又一起看向許蘇安。
許蘇安大概知道兩人估計有事，便貼心地說道：“今天有事是吧？行，沒事，那看明天還是後天，也剛好等小斌他回來，再一起吃。”
趙剛人比較耿直，抱歉地對許蘇安說道：“許副廠長，對不住了，今晚確實沒時間，我跟小梅說好了，今晚去她家吃飯呢。”
一旁的許小梅立刻低下了頭，臉微微紅。
許蘇安了然，笑著說道：“可以啊趙剛，你這發展還挺快，這是好事，快去吧。小梅，你跟你爸媽已經說好了是吧？”
許小梅抬起頭，有些羞澀地點了點頭道：“嗯，蘇安姐，我爸媽說想要請他到家裡吃頓飯，特意說好了等今天廠裡的事情都忙完就過去的。”
許蘇安揮了揮手，催促兩人道：“行，快去快去，快回去吧。”
看著兩人匆匆離去的和諧的背影，許蘇安站在原地，微微笑著，輕聲說了句：“真好。”
隨後，她心中立即想起了那道陽光的身影。
那傢伙，來信說還要到大年二十九才回來呢。
也不知道早點！
真是的。
……
許東年一家人吃完晚飯，便窩在老屋堂廳烤著火，聊著天。
以前吃完飯，許東年、許東泰許東民他們這些，都是立即就回了新屋，要麼忙自己的事情，要麼陪老婆陪孩子之類的。
就算烤火，也是在兩棟新屋裡烤。
好像老屋就只剩下個到點吃飯的打卡點。
但父親去世之後，大家好像都有意識的，吃完飯，會留在老屋裡，陪著母親和奶奶，烤烤火，聊聊天。
就算一大家子只能擠著一個火盆，也都願意就擠在這裡，還更暖和些。
大人們烤火聊天，光光和朵朵就在堂廳裡追逐打鬧。
等到睡覺的點了，大家再回各自屋裡睡覺。
今天也一樣。
這會兒，除了許東年陪著沈秀出去散步去了，其他人，便都在老屋烤火聊天。
許蘇英正在講著說最近有幾戶人家組團來磚廠買磚的趣事，不時有笑聲傳來。
忽然，外面傳來許東年略顯驚慌的喊聲：
“媽！媽！你來看看！秀秀是不是羊水破了！”
眾人聽到，皆是一驚，都衝出了屋。
只見院子門口，被許東年攙扶著的沈秀，正摸著肚子，一臉痛苦的神情。
許東國當機立斷，喊道：“老三，快和我去準備板車！秀蓮，蘇安，你們去準備棉被！”
被他點名的幾人，都立刻動了起來。
而最先衝到沈秀旁邊的湯小鳳，在檢視了一番狀況後，大聲喊道：
“來不及了！老大，你騎車去請吳媽！老三你一起去！騎兩輛車，快去！”
“小安小英，你們去準備開水、毛巾還有盆！毛巾和盆之前都準備了新的，你們去找一下！”
“老五，先扶秀秀去你屋裡床上！”
在她的指揮下，眾人立刻忙碌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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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屋門口，許東年坐立不安。
一開始他還能放鬆心態，安慰自己說沒事的，這十里八鄉，誰家生小孩，都是在家裡生的，他們六兄妹，也都是母親在家生產下來的。
吳媽又是經驗最豐富的穩婆，從她手上出生的孩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嗯，不會有什麼事的。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心越來越慌亂。
吳媽過來之後，已經進去一個小時了啊！
這期間，只看到了姐姐和妹妹端著熱水拿著毛巾進去。
其他什麼動靜都沒有！
怎麼辦？怎麼辦！
現在這每一分鐘，許東年都感覺好像有一個世紀那麼久。
他感覺自己全身都在發抖。
在深呼吸了好多次還調節不下心跳之後，他乾脆站了起來，在門口來回踱著步。
同在外屋等著的許東國、許東泰他們，看到他這麼焦急和不安，說了些安慰的話。
但是他們也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有用。
……
一分鐘……兩分鐘……五分鐘……
許東年感覺自己快要瘋了，他恨不得直接衝進去，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
突然，不知道是誰說了句：“好像有孩子哭聲！”
許東年一驚，就想衝進去。
剛好這時外屋的房門開了，許蘇安笑著對他說道：
“小年！龍鳳胎！母子平安！”
這一刻，許東年感覺自己呼吸都停滯了。
巨大的幸福感幾乎就要將他砸暈。
他鼻子一酸，眼眶也瞬間通紅，又突然感覺好像整個世界都在旋轉，看不清東西了。
不知道是誰抓住他的胳膊，喊道：“老五，快進去看看呀！”
然後他便懵懵懂懂地，好像是被姐姐拉著，進到了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