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陳年舊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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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像一把淬了寒冰的薄刃,瞬間割裂了碼頭上死寂的空氣,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豎著耳朵的人耳中,也狠狠地捅進了陳繼文的心臟!

“轟——!”

短暫的死寂被徹底打破!人群像炸開了鍋!

驚呼聲、抽氣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如同沸騰的開水,瞬間蓋過了嘩嘩的雨聲!

“老天爺!那是…那是陳家的……陳硯山?!”

“他不是早就跟家裡鬧翻,多少年沒音信了嗎?!”

“他讓那繡娘嫁給他?那陳少爺豈不是要……”

“嬸孃?!我的天!這…這…”

“快看陳少爺的臉!哎喲,跟見了鬼似的!”

“活該!忘恩負義的東西!就該這麼治他!”

“可那陳硯山……當年就不是善茬啊!這繡娘……”

混亂的聲浪衝擊著耳膜。

那隻一直緊緊攥著蘇繡娘染血右手的手,猛地力道又收緊了幾分,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

男人低沉沙啞的聲音再次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對著陳繼文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鐵釘,狠狠楔入這荒誕的現實:

“叫嬸孃。”

看著對面的兩張面孔,陳繼文又是懼怕,又是羞辱。最終逃也似的離開了現場。

陳繼文跌跌撞撞地逃回陳府,一路上各種稀奇的目光他也不顧得了。

雨水順著他的鬢角往下淌,身上昂貴的西裝早已溼透,黏膩地貼在身上,但他渾然不覺。

他的腦海裡不斷的閃回碼頭上那一幕——小叔陳硯山用那隻佈滿疤痕的手,緊緊的攥著蘇繡娘染血的手指,還有口中那句如驚雷般炸響的\"嫁給我\"。

\"父親!父親!\"他一腳踹開書房的門,聲音嘶啞得變了調。

陳老爺正在案前批閱賬本,聞聲抬頭,看到他的模樣,眉頭立即擰成了疙瘩:

\"成何體統!堂堂留學生,這般慌慌張張成什麼...\"

\"小叔…小叔回來了!\"陳繼文打斷父親的話,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以及恐懼,\"他...他要娶那個賤人!\"

陳鴻儒走到兒子身邊,看著陳繼文這副失魂落魄、狼狽不堪的模樣,渾濁的老眼裡沒有多少心疼,反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和……更深的憂慮。

“起來!”陳鴻儒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病態的虛弱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踢了踢陳繼文癱軟的腿,“看看你這副樣子!像什麼話!被一個野種嚇破了膽?!”

“野……野種?”陳繼文如同被針紮了一般,猛地抬起頭,渙散的瞳孔聚焦在父親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爹……您說什麼?誰……誰是野種?”

陳鴻儒警惕地掃視了周圍,確認無人,才俯下身,湊近陳繼文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如同毒蛇吐信,帶著積壓多年的刻骨恨意和一種病態的宣洩:

“還能有誰?陳硯山!那個賤婢生的雜種!他根本就不是陳家的血脈!”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陳繼文混沌的腦子裡轟然炸響!他瞬間忘記了恐懼和屈辱,只剩下巨大的震驚:

“什……什麼?!不可能!他……他是小叔!是祖父……”

“住口!”陳鴻儒猛地捂住陳繼文的嘴,眼神兇狠,“什麼小叔?!他也配?!”

他鬆開手,急促地喘息了幾下,才繼續用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說道:

“當年……你祖父……就是那個老糊塗!在外面招惹了一個下九流的江湖賣藝女!那女人懷了野種,找上門來!

為了遮掩醜事,為了陳家的‘清譽’,才把那女人收房做了姨娘!陳硯山,就是那個野種!他身上流的,是骯髒的江湖人的血!根本不是我陳家的骨血!”

陳繼文徹底呆住了,如同泥塑木雕。陳硯山……不是陳家的種?他是祖父和一個低賤賣藝女生的野種?!這顛覆性的真相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所以……”陳鴻儒眼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聲音因為激動而更加嘶啞,“我從小就知道他是個野種!一個玷汙陳家血脈的恥辱!他和他那個賤婢娘,就不該活著!更不該留在陳家礙眼!”

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抓住陳繼文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彷彿要將這恨意刻進兒子的骨髓:“那個賤婢!仗著生了兒子,就妄想爬上枝頭!哼!她也配?!

我不過略施小計……讓她‘病’得重了些,再讓大夫開的藥‘溫和’些……省得她痛苦太久……呵,寒冬臘月,舊病復發,沒熬過三天,就乾乾淨淨地‘走’了!省心!”

陳繼文聽著父親用如此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快意的語氣描述如何害死一個無辜的女人,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遍全身!

他看著父親那張曾經溫文爾雅、此刻卻扭曲猙獰的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這……這還是他記憶中那個“詩禮傳家”、溫潤如玉的父親嗎?

“至於那個野種……”陳鴻儒的眼神更加陰鷙,“他從小就礙眼!那雙眼睛,像極了他那個下賤的娘!看人的時候,陰沉沉的,像條毒蛇!

他十五歲那年,我看中了他娘留給他的那塊破玉,他竟敢不給!一個野種,也配擁有東西?!”

陳繼文猛地想起記憶裡……

“所以……那硯臺……”陳繼文的聲音乾澀顫抖。

“當然是我放的!”陳鴻儒冷笑,臉上沒有絲毫愧疚,只有一種病態的得意.

“一個野種的話,誰會信?老太爺最重規矩,最恨家賊!我不過是……替陳家清理門戶罷了!

那頓家法,打得好!打得解氣!可惜……沒直接打死他!讓他像條野狗一樣被趕了出去!我本以為他會死在外面,骨頭渣子都被野狗啃了!

沒想到……這個孽障!命這麼硬!竟然……竟然爬回來了!還帶著槍!帶著兵!”

陳鴻儒說到最後,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憤怒而扭曲變形,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看著供桌上那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尤其是屬於他父親的那一塊,眼神複雜,有恐懼,有怨恨,還有一絲瘋狂:

“他回來……是來報仇的!是來毀掉陳家的!那個蘇繡娘……就是他手裡最髒、最毒的刀!他要用那個秦淮河畔的賤妓,來羞辱我!羞辱你!羞辱陳家百年清譽!

他要讓那個野種的名字,和那個賤妓一起,永遠刻在陳家的宗譜上!讓列祖列宗看著!讓全天下人看著!這是他最狠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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