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荷暴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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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日頭毒辣,白晃晃的光線被厚重的窗紙和簾幕過濾,只剩下悶熱和令人昏昏欲睡的粘稠。

“夫人,我看天氣這麼熱,奴婢給您熬了碗冰鎮綠豆湯,消暑解乏”。說著,珠簾被一隻略顯粗糙的手輕輕撩開一道縫隙。

蘇繡娘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賬冊上,只淡淡“嗯”了一聲。

小荷端著一個青瓷蓮花小碗,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碗裡盛著碧瑩瑩、半透明的綠豆湯,幾塊剔透的碎冰浮在湯麵,絲絲涼氣嫋嫋升起。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笑意,將碗輕輕放在蘇繡娘手邊的書案空處,動作平穩,沒有絲毫晃動。

“您趁涼用些,潤潤喉。”小荷說著,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垂落的床幃,又飛快地垂下眼瞼。

綠豆湯的清甜氣息混著涼意,在這悶熱的室內本該是極誘人的。蘇繡娘擱下筆,指尖搭上那冰涼的青瓷碗壁。

就在她目光隨意掃過碗中湯水的剎那,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住了。

碗沿內壁,靠近湯麵處,浮著幾粒極其微小的、近乎透明的油星子。那油星子極小,若非她眼神銳利,又帶著十二分的警惕,在昏黃光線下幾乎難以察覺。

它們不像是熬煮綠豆湯時沾染的普通油花,反倒像某種……脂膏融化後留下的痕跡?

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被綠豆清甜完全掩蓋的、若有似無的澀味,隨著涼氣鑽入蘇繡孃的鼻腔。

那味道淡到極點,混雜在沉水香和藥味裡,尋常人根本分辨不出。可蘇繡娘是誰?秦淮河畔“醉月樓”的頭牌清倌人!

那些年,鴇母為了讓她“聽話”,什麼下三濫的迷藥、春藥沒在她面前使過?她又為了自保,在多少杯酒水羹湯裡嗅出過致命的陷阱?

這絲澀味,像一把冰冷的鑰匙,瞬間開啟了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帶著屈辱和血腥的匣子——

曼陀羅籽!磨成細粉,混入脂膏,遇熱則融,遇冷則凝,無色無味,唯油星可辨,其性至陰,半錢可致幻,一錢……奪命!

一股寒氣猛地從腳底竄上頭頂,瞬間壓倒了正午的悶熱!蘇繡孃的心跳在剎那間停滯,隨即狂跳如擂鼓,撞擊著耳膜!

小荷依舊垂手侍立在側,臉上掛著那副溫順無害的表情,彷彿只是盡職盡責地為主子奉上一碗解暑的甜湯。

電光火石間,無數念頭在蘇繡娘腦中炸開!下毒!目標是誰?是她?還是……拔步床裡那個重傷未愈、此刻毫無防備的陳硯山?

這曼陀羅籽的分量……足夠藥翻一頭壯牛!若是陳硯山用了,以他此刻虛弱的體質,必死無疑!若是她用了……也足以讓她神志不清,任人擺佈!好毒的連環計!

憤怒,冰冷的、足以焚燬一切的憤怒,瞬間取代了驚駭!她猛地抬眼,目光不再是平日的沉靜,而是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鋒,帶著洞穿一切的厲色,直刺小荷低垂的眼簾!

小荷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彷彿能剝皮拆骨的目光刺得一顫,下意識地抬眼,正好撞上蘇繡娘那雙深不見底、此刻卻燃燒著駭人冰焰的眸子!

她臉上那點溫順的笑意瞬間僵住,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從眼底飛快掠過。

就在小荷眼神閃爍、手指下意識蜷縮的剎那!

蘇繡娘動了!

她端碗的手腕猛地一翻!動作快如閃電,帶著一股玉石俱焚般的決絕!

“嘩啦——!”

一整碗冰涼的、碧瑩瑩的綠豆湯,連同那幾塊剔透的碎冰,如同兜頭潑下的寒泉,狠狠地、精準無比地,盡數潑灑在小荷穿著青布繡鞋的腳面上!

冰涼的湯汁瞬間浸透鞋襪,刺骨的寒意和黏膩感讓小荷猛地一哆嗦,失聲驚叫:“啊——!”

青瓷小碗“哐當”一聲砸在堅硬的地磚上,碎裂成幾瓣,清脆的響聲在死寂的內室裡如同驚雷炸開!

蘇繡娘已然站起身。她居高臨下,目光如同萬載寒冰,死死釘在狼狽驚惶的小荷臉上。潑湯的動作帶起一陣微風,拂過小荷的袖口。

一點極其細微的、灰白色的粉末,從她微微抖動的袖口內緣悄然飄落,無聲地沾在深色的地磚上,像一粒不起眼的塵埃。

“消暑?”蘇繡孃的聲音冷得掉冰渣,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針,精準地扎向小荷,“這湯裡的曼陀羅籽粉,夠藥翻三頭牛了!小荷,林家給你的金子。”

她彎下腰,用指尖捻起地磚上那點灰白的粉末,舉到小荷因驚駭而放大的瞳孔前,聲音輕得像耳語,卻帶著千斤的重量,“燙手嗎?”

“轟——!”

小荷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如同刷了一層白堊!她驚恐地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一步,彷彿被蘇繡娘指尖那點粉末灼傷!

那點灰白,在昏黃光線下如同索命的符咒!

“不……不是……夫人……奴婢冤枉!奴婢不知道……”小荷的聲音尖利破碎,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想要辯解,眼神卻慌亂地四處遊移,不敢再看蘇繡孃的眼睛。

就在這時——

“嗬……嗬嗬嗬……”

一陣嘶啞、低沉、如同破舊風箱拉動又像是鈍刀在粗糙骨頭上反覆刮擦的詭異笑聲,猛地從拔步床低垂的帷幔深處傳了出來!

那笑聲斷斷續續,帶著重傷未愈的虛弱,卻浸透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陰冷和暴虐!

笑聲戛然而止。

帷幔被一隻骨節分明、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大手猛地掀開一道縫隙!

陳硯山半倚在床頭,肩頭裹著紗布,臉色在帷幔的陰影裡顯得更加青白駭人。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如同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此刻翻湧著足以凍結靈魂的殺意和一種近乎殘忍的興味,死死地鎖定了癱軟在地、抖如篩糠的小荷。

“好……好個忠心的丫頭……”他嘶啞的聲音慢悠悠地響起,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渣,砸在死寂的空氣裡,“想死?”

他微微歪了歪頭,動作帶著一種重傷野獸般的僵硬,眼底的興味卻濃得化不開,“爺給你選個痛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繡娘冷若冰霜的臉,嘴角極其緩慢地扯開一個弧度,那弧度裡沒有半分笑意,只有赤裸裸的、令人膽寒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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