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小荷的求饒(1 / 1)

加入書籤

帷幔深處,陳硯山喉嚨裡再次滾出那嘶啞低沉的笑聲,這一次,笑聲裡沒有了暴怒和殺意,只剩下純粹的、冰冷的、如同猛獸玩弄爪下獵物的殘忍快意。

“好……”他緩緩吐出這個字,蒼白的手指停止了敲擊,慢慢握緊,指節發出輕微的脆響,彷彿已經捏住了那條美女蛇冰冷的七寸。

“好一把……鈍刀子。

小荷被拖下去了,那雙眼睛裡失去了往日的恭順,只剩下灰敗的死寂。

蘇繡娘背對著拔步床,站在書案前。她伸出手,指尖捻起書案邊緣一點極其微小的、方才混亂中濺落的灰白色粉末——殘餘的曼陀羅籽粉。

冰涼的觸感帶著死亡的陰寒,滲入指尖。她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帷幔深處。

陳硯山不知何時已從半倚的姿勢坐直了些。厚重的帷幔在他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只勾勒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肩頭包紮的紗布在昏暗光線下透出淡淡的褐色輪廓。

他沉默著,那雙深潭般的眼睛在陰影裡閃爍著,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湧動的暗流,冰冷、銳利,翻湧著毫不掩飾的殺意和一種近乎實質的、鐵鏽般的血腥氣。

那目光穿透帷幔的縫隙,沉沉地壓在蘇繡娘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種無聲的、等待裁決的壓迫感。

空氣凝固了。燭火在死寂中不安地跳躍著,光影在兩人之間拉鋸、扭曲。

蘇繡娘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血液在血管裡奔流的聲音,以及帷幔後那壓抑得幾乎不存在的呼吸聲。

“鈍刀子……”陳硯山的聲音終於響起,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微微偏了偏頭,陰影在他臉上流動,露出小半截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側臉,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一個弧度。

那弧度裡沒有半分暖意,只有冰冷的嘲弄和一絲……近乎殘忍的興味。“好主意。真他孃的是個好主意。”

他頓了頓,目光如同淬毒的鉤子,牢牢鎖住蘇繡娘沉靜的眸子,“蘇繡娘,你這顆心……到底是用什麼做的?”

他的話語像裹著冰渣的石頭,砸在蘇繡娘心上。

她沒有迴避他的目光,深潭般的眼底一片平靜,

唯有在燭光跳躍的瞬間,才掠過一絲極快、極冷的幽芒。

“大帥,”她的聲音不高,平緩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風月場裡熬出來的人,心早就淬成了石頭,要麼硬,要麼碎。軟的心,活不到見陳家這天。”

陳硯山喉嚨裡滾出一聲短促而嘶啞的冷笑,像是被她的回答取悅,又像是帶著更深的嘲弄。

他不再看她,目光重新投向帷幔垂落的厚重陰影,彷彿能穿透過去,看到被拖走的小荷。

手指無意識地在身下的錦緞床單上敲擊著,那細微的“篤篤”聲,在死寂中如同催命的鼓點。

“石頭心……”他低聲重複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磨出來,“好。那就讓這把鈍刀子……好好磨一磨。”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把人提回來。”

命令像冰冷的鐵塊砸在地上。

***

約莫半炷香後,沉重的腳步聲再次在門外響起。靜頤軒的門被推開一道縫隙,兩個婆子幾乎是架著小荷,將她重新拖了進來。

她似乎被冷水潑過,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前和頸側,臉色慘白得如同剛從水裡撈出的屍體,嘴唇青紫,不住地哆嗦著。

青布衣裳溼透了大半,緊緊裹在身上,更顯得她瘦小可憐。

方才那點死寂的麻木被冷水激退,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無法抑制的恐懼,如同瀕死的幼獸,渾身篩糠般抖個不停。

婆子們將她往地上一摜,她便軟泥般癱倒在冰冷的地磚上,連支撐自己的力氣都沒有了。

“夫人……爺……”一個婆子粗聲粗氣地回稟,眼神帶著敬畏飛快地掃了一眼垂落的帷幔。

“下去。”蘇繡孃的聲音毫無波瀾。

婆子們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內室再次只剩下三人。

小荷癱在地上,牙齒咯咯作響,身體蜷縮成一團,試圖汲取一絲可憐的暖意。

冰冷的地磚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溼透的衣裳緊貼肌膚,凍得她意識都有些模糊。恐懼像冰冷的海水,將她徹底淹沒。

她不敢抬頭,只能死死地盯著眼前一小塊深色的地磚紋路,彷彿那是唯一的救贖。

帷幔深處,陳硯山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冰冷而緩慢地響起,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壓力,砸在小荷脆弱的神經上:

“說。”

沒有質問,沒有怒斥,只有一個冰冷的命令。

小荷猛地一哆嗦,像是被鞭子抽了脊樑骨。巨大的恐懼攫住她,喉嚨眼發緊。

她猛地抬起頭,渙散的眼珠子先是驚恐地掃過那低垂的、像要吃人的簾子,接著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死死釘在站在光亮地兒的蘇繡娘臉上。

那張清冷冷的、沒什麼表情的臉,這會兒在她眼裡,竟成了唯一的指望。

“夫人!夫人饒命啊!”小荷嗓子劈了叉,帶著哭腔,手腳並用地往前爬了兩步,溼衣襬在地上拖出兩道深印子。

她仰起臉,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髒得沒法看,眼神裡全是搖尾乞憐的可憐相,還摻著股豁出去的勁兒。“奴婢……奴婢是沒法子啊!是被逼到絕路上了啊夫人!”

她哭嚎著,聲音在死靜的屋裡頭格外刺耳:“是……是奴婢的娘!奴婢那苦命的娘啊!”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聳一聳,像是真攤上了天大的冤屈。

“她……她早年就得了失心瘋,關在鄉下破屋裡頭,全靠奴婢隔三差五送點嚼穀吊著命!可……可大少爺!是陳繼文那黑了心肝的畜生!不知打哪兒摸清了底細,派人把奴婢的瘋娘……給弄走了!關在……關在一個奴婢找不著的地窖裡!”

她抽噎著,鼻涕流進了嘴裡:“他說……說奴婢要是不聽話,不按他說的辦……他就斷了孃的糧水,讓……讓娘活活餓死在那不見天日的地窖裡,爛了臭了都沒人收屍!奴婢……奴婢的娘是瘋,可那也是奴婢的娘啊!

奴婢……奴婢不能眼睜睜看著她……”

她哭得幾乎背過氣去,一邊哭一邊用腦門“咚咚”地磕那冰涼梆硬的地磚,額頭上很快青紫一片,血絲都滲了出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