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病榻授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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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俯身,用溫熱的布巾,輕輕擦拭著他額角新滲出的冷汗。動作依舊輕柔而疏離。

布巾溫熱的溼意拂過陳硯山冰冷的額角。就在蘇繡娘準備收回手的瞬間——

陳硯山那隻緊握成拳、青筋凸起的手,猛地抬起!動作快如閃電,帶著重傷之人不該有的狠厲!

他冰冷的手指如同鐵鉗般,死死攥住了蘇繡娘拿著布巾的手腕!

那力道極大,帶著一種瀕死野獸般的絕望力量,捏得蘇繡娘腕骨生疼!滾燙的溫度和冰冷的殺意,透過肌膚,清晰地傳遞過來。

蘇繡孃的動作瞬間僵住。她垂下眼睫,看著那隻死死攥住自己手腕的、蒼白而有力的手。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因為用力而微微跳動。

她沒有掙扎,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著,任由他攥著。

陳硯山依舊閉著眼,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壓抑的悶哼。攥著蘇繡娘手腕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他似乎在用盡全身的力氣壓制著什麼,壓制著那幾乎要破體而出的暴怒、殺意和不甘!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叛徒已死,線索卻斷了!

他陳硯山,竟然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用這種下作的手段,硬生生封了口!這不僅僅是打臉,這是將他的尊嚴踩進了泥裡!

時間彷彿凝固了。只有兩人交疊的手腕處,傳遞著無聲的角力——一方是瀕死的暴怒,一方是冰冷的沉靜。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

陳硯山胸膛起伏的弧度漸漸平緩了一些,攥著蘇繡娘手腕的力道,也極其緩慢地、一絲一絲地鬆懈下來。

最終,那隻蒼白的手頹然鬆開,無力地垂落在錦被上。指節因為方才的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紅,帶著一種脫力後的虛軟。

陳硯山依舊閉著眼,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只有那緊鎖的眉頭和微微顫抖的睫毛,昭示著他並未沉睡。

蘇繡娘緩緩收回自己被抓得發紅的手腕。腕骨處傳來清晰的痛感。

她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然後,拿起那塊依舊溫熱的布巾,繼續方才被打斷的動作,輕柔地擦拭著他額角的冷汗。

彷彿剛才那驚心動魄的、無聲的角力,從未發生。

溫熱的溼意再次拂過額頭。這一次,陳硯山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絲,緊鎖的眉頭也舒展了微不可查的弧度。

蘇繡娘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眸底深處一閃而過的、冰冷的思量。鈍刀斷了一截,但握刀的手,還在。

林家的“封口”,恰恰暴露了她們的心虛和急切。亂葬崗上那支藏著毒藥的銀簪,就是新的線頭。

她放下布巾,指尖不經意地拂過陳硯山微微起伏的胸口。

隔著薄薄的寢衣,能感受到他胸腔內心臟緩慢而沉重的跳動,以及那層薄薄皮肉下,依舊蘊藏著的、如同火山般亟待噴發的力量。

這場戲,遠未到落幕之時。

陳硯山的傷需臥床靜養,這日,蘇繡娘坐在窗邊看賬簿,指尖無意識的捻著書頁邊緣。

陳硯山沒有說話,目光直直的落在蘇繡娘手中的賬簿上,帶著無聲的質詢。

蘇繡娘彷彿被那目光刺了一下,緩緩轉過頭,把賬簿直直地遞了過去。

“大帥,您既然讓我噹噹家主母,我就想著,陳家地賬目也應該適當的著手了。還有一些雜物也需及時處理,”蘇繡娘語氣裡帶著試探。

陳硯山沒動,目光依舊帶著審視。那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她平靜的表象,看看裡面藏著的究竟是忠心的狗,還是伺機而動的狼。

蘇繡孃的手穩穩地舉著賬簿,沒有絲毫晃動。她迎著那審視的目光,唇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了一下,那弧度裡沒有笑意,只有一種冰冷的瞭然。

“雜務堆得多了,總得有人理一理。繡娘不才,趁著伺候湯藥的間隙,隨手翻了翻。”她頓了頓,語速平緩,卻字字清晰,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一顆顆石子,“只是……有些地方,看得不甚明白。”

“哦?”陳硯山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低沉,帶著重傷後的破碎感,卻字字帶著重量,“哪裡不明白?”

蘇繡娘這才將賬簿輕輕放在他手邊的錦被上,並未直接翻開。她微微傾身,從書案上又拿起另外兩本更薄、封面顏色更深的冊子。

一本是庫房近三個月的詳細進出細目,另一本則是外頭幾家綢緞莊的流水彙總。

她將這三本賬簿,像三塊沉重的磚頭,一字排開,放在陳硯山觸手可及的地方。動作不急不緩,帶著一種儀式般的鄭重。

“庫房那批南京紫金妝花緞,”蘇繡孃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指尖卻精準地點在庫房細目的某一頁,“賬上記著,入庫三十匹,採買價每匹紋銀二百八十兩。”

她抬起眼,看向陳硯山,“可大帥您猜,前幾日我讓吳有德找路子‘兌’出去的那幾匹‘陳貨’,他報的實價是多少?”

陳硯山沒說話,眼神示意她繼續。那目光沉冷如冰。

“最高的一匹,”蘇繡娘嘴角那點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也只抵了八十兩。吳有德說,這價,還是看在我這當家主母的面子上,硬著頭皮給的。

市面上頂好的新緞子,也不過一百五十兩上下。”

陳硯山的眼神瞬間沉了下去,如同暴風雨前壓頂的烏雲。二百八十兩對八十兩!這中間的巨利,流向了何處?

“還有那批老山參。”蘇繡孃的指尖移到另一處條目,“賬上記著,採自關外老林,百年老參,二十支,耗銀五千兩。庫房裡的‘實物’……”

她輕輕搖了搖頭,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嗤笑,“我去‘瞧’過,參須瞧著還行,盒子也體面。可那參體,輕飄飄的,藥味淡得幾乎聞不見。

“吳有德說,前陣子城西新開了幾家時興地店鋪,專門收這種”便宜硬貨。他估摸著,那些參,頂多值個千百兩。“

“不止這些,還有府裡各房各院的開支,看著沒什麼問題,可仔細去看,廚房採買的食物,針線房的絲線綢緞,園子裡修剪花木的工錢,都比往常翻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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