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趙秉璋(1 / 1)
是趙秉璋!上京督軍府參謀總長,手握實權,真正跺跺腳上京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更是趙秉坤一母同胞的親大哥!
陳硯山在看到趙秉璋身影的瞬間,瞳孔猛地收縮!
擱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握緊成了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左肩胛處的舊傷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趙秉璋臉上帶著那抹溫和的笑意,目光隨意地掃過一片狼藉、劍拔弩張的廳堂,彷彿在看一出有趣的鬧劇。
他的視線掠過被士兵扭住、面如死灰的陳鴻禮,掠過癱軟在地、抖如篩糠的陳繼文和林晚秋,最終,落在了主位上臉色冷硬如鐵的陳硯山身上。
“硯山賢侄,”趙秉璋的聲音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親和,臉上笑容不變,“大喜的日子,怎麼弄出這麼大陣仗?瞧瞧,把客人們都嚇著了。”
他慢悠悠地踱步向前,盤核桃的手依舊穩定,“咔噠”、“咔噠”,那聲音在死寂的大廳裡異常清晰。
他走到離陳硯山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落在陳硯山緊握的拳頭上,又似有若無地掃過他左肩的位置,臉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幾分,眼底卻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年輕人,火氣太盛,容易傷身啊。”趙秉璋的語氣像是在閒話家常,帶著一絲責備,一絲關切。
“聽說賢侄前些日子受了點小傷?可好些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伸出手,竟是要去拍陳硯山的肩膀!
那隻手保養得極好,白皙圓潤,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目標,正是陳硯山左肩胛處那處致命的舊傷!
陳硯山身體瞬間繃緊如弓弦!一股冰冷的殺意從脊椎骨直衝頭頂!他幾乎要本能地後退格擋!
但就在那隻手即將落下的瞬間,趙秉璋的動作卻極其自然地頓住了,手掌在半空中極其輕微地轉了個方向,最後只是輕輕拂了拂陳硯山軍裝肩章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動作輕描淡寫,如同長輩對晚輩的隨意關懷。
可那一瞬間撲面而來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和警告,卻讓陳硯山後背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
他知道,剛才那一瞬,如果自己敢有絲毫異動,那隻看起來溫和無害的手,絕對會化作致命的鐵爪,將他徹底撕碎!
趙秉璋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你的命,捏在我手裡。
趙秉璋收回手,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無害的笑容,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目光轉向被士兵扭住的陳鴻禮,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痛心:“鴻禮兄啊,你說你,一把年紀了,怎麼還如此糊塗?些許賬目不清,底下人辦事不力,也是有的。何至於鬧到這般田地,讓硯山賢侄難做,讓整個陳家,還有這麼多貴客看笑話?”
他這番話說得輕巧,卻直接將貪墨軍餉、意圖謀殺的重罪,輕描淡寫地定性成了“賬目不清”、“底下人辦事不力”!
陳鴻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渾濁的老眼瞬間爆發出求生的光芒,掙扎著嘶喊:“趙總長明鑑!明鑑啊!是…是底下人糊塗!是老朽失察!絕無貪墨之事!更無謀害之心啊!都是…都是誤會!”
“誤會?”一直冷眼旁觀的蘇繡娘突然開口了。她往前一步,站在陳硯山身側,目光如同冰錐,直刺趙秉璋那張溫和的笑臉。
“趙總長說得輕巧。兩千兩慰軍餉銀不翼而飛,證據確鑿的書信在此,我夫君後背那顆差點要了他性命的槍子兒,難道也是誤會?”
她拿起托盤上那枚帶著孔洞的銅錢,高高舉起,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這枚銅錢,就是前線將士少掉的那層皮!是沾著他們血汗的髒錢!趙總長,您位高權重,一句‘誤會’,就想把這事兒抹了?就想把喝兵血、謀害長官的罪名也抹了?天底下,沒這麼便宜的事!”
趙秉璋臉上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他緩緩轉過頭,第一次正眼看向蘇繡娘。
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睛深處,此刻才真正顯露出屬於上位者的冰冷和審視,如同毒蛇盯住了獵物。
他上下打量著蘇繡娘,目光在她清麗卻冰冷如霜的臉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她手中那枚銅錢上。
“這位…便是硯山賢侄新娶的夫人?”趙秉璋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依舊慢悠悠地盤著核桃,“倒是個伶牙俐齒的。不過…”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沉了下來,帶著一種山嶽般的沉重壓力,“軍國大事,豈容婦人置喙?賬目不清,自有軍法處徹查。至於什麼槍子兒…無憑無據的話,還是少說為好,免得…禍從口出。”
他最後四個字說得極輕,卻如同重錘,狠狠砸在蘇繡娘心上。那赤裸裸的威脅,毫不掩飾。
趙秉璋不再看蘇繡娘,目光重新落回陳硯山臉上,臉上的笑容又重新浮現,卻比之前更冷,更深不可測。
“硯山賢侄,”他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親和”,“你如今身負重任,督軍對你可是寄予厚望。這前線數萬將士,眼巴巴等著你籌措的糧草輜重開拔呢。”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只有近處的陳硯山和蘇繡娘能聽清,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針:“這個節骨眼上,為了些捕風捉影的‘家事’,鬧得滿城風雨,耽誤了軍機…這個責任,你擔得起嗎?督軍的脾氣,你是知道的。”
糧草!軍機!督軍的脾氣!
這三個詞,如同三座沉重的大山,轟然壓在陳硯山心頭!
趙秉璋這是在用數萬大軍的命脈、用督軍的怒火、用他陳硯山的前程乃至性命,作為交換的籌碼!逼他低頭!逼他吞下這口血淋淋的惡氣!
陳硯山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牙關緊咬,腮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憤怒和屈辱而微微抽搐。
他死死盯著趙秉璋那張虛偽的笑臉,胸中翻湧的殺意幾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籠!左肩胛的舊傷處傳來陣陣錐心的刺痛,提醒著他眼前這個笑面虎的狠毒。
蘇繡娘站在一旁,清晰地感受到了陳硯山身體裡那股瀕臨爆發的、如同火山熔岩般的怒意和屈辱。她的心也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