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恨意(1 / 1)
林晚秋的哭聲猛地噎住了。她佈滿血絲的眼睛瞬間睜大,裡面爆發出一種混合著刻骨恨意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瘋狂光芒!討回來!付出代價!這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她被屈辱灼傷的心上!
“想!!”她幾乎是嘶吼出來,聲音因為激動和哭泣而劈裂變調,帶著破音的尖利。
“我恨不能吃她的肉!喝她的血!還有陳硯山!他…他明明可以阻止那個瘋女人!他卻袖手旁觀!他該死!他們都該死!乾爹!您幫我!您一定要幫我!”
她掙扎著,手腳並用地向前爬了兩步,沾著血汙和灰塵的雙手死死抓住了趙秉璋長衫的下襬,如同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仰著頭,涕淚橫流地哀求:“您幫我弄死他們!弄死他們!您要我做什麼都行!求您了!乾爹!求您了!”
趙秉璋低頭,看著抓著自己衣襬的那雙髒汙的手,眉頭再次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冰冷的嫌惡。
但他臉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幾分,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做什麼都行?”他慢悠悠地重複著林晚秋的話,聲音帶著一絲玩味。
他沒有立刻抽回衣襬,反而微微俯下身,湊近了林晚秋那張涕淚模糊、寫滿瘋狂恨意的臉。
距離近得林晚秋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著菸草和某種冷冽古龍水的氣息。那氣息本該是令人安心的,此刻卻讓她心底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晚秋啊,”趙秉璋的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情人間的耳語,卻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還記得在倫敦嗎?那年冬天,雪下得真大。你被幾個街頭混混堵在畫室後巷…是誰幫你解決的麻煩?又是誰…幫你抹平了那樁…小小的‘意外’?”
他刻意在“意外”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目光如同探針,直刺林晚秋眼底深處。
林晚秋的身體猛地一僵!抓住趙秉璋衣襬的手,不自覺地鬆開了幾分。
倫敦…畫室後巷…那個糾纏不休、被她失手用畫架上的刮刀捅死的窮學生…雪地上的血…刺耳的警笛聲…她驚恐絕望地躲在冰冷的畫室裡,以為自己這輩子完了…是趙秉璋,如同神祇般降臨,用他神秘而強大的力量,將一切痕跡抹得乾乾淨淨,把她從深淵邊緣拉了回來…
那段被她刻意塵封、深埋心底的恐懼記憶,瞬間被趙秉璋輕描淡寫地揭開!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比剛才的恐懼更甚!
那不僅是救命之恩,更是…足以讓她萬劫不復的把柄!
“幹…乾爹…”林晚秋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神裡充滿了驚懼和後怕,“我…我永遠記得您的大恩…沒有您…晚秋早就…”
“記得就好。”趙秉璋打斷她帶著哭腔的表白,直起身,臉上重新掛起那抹溫和的笑,“知恩圖報,是做人的本分。乾爹幫你,自然也不是白幫的。”
他踱回桌邊,拿起那個描金的小酒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杯壁,發出清脆的“叮叮”聲。那聲音在寂靜的新房裡,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
“陳硯山和蘇繡娘,如今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動一個,就得動一雙。”趙秉璋的語氣像是在分析一盤棋局。
“蘇繡娘,不過是個仗著男人勢的瘋婦,掀不起太大風浪。麻煩的是陳硯山。他如今掛著督軍府的銜,手底下有兵,又在管著糧草轉運這個要命的差事…明面上動他,牽扯太大,容易引火燒身。”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林晚秋,帶著一種考較的意味:“你說,該怎麼動他?”
林晚秋還癱坐在地上,腦子被仇恨和恐懼攪成一團漿糊,下意識地順著趙秉璋的話,脫口而出:“他…他不是管糧草嗎?只要…只要讓他交不出糧草…督軍…督軍自然會收拾他!”
“哦?”趙秉璋眉梢微挑,臉上露出一點“孺子可教”的讚許神色,“接著說。”
得到了鼓勵,林晚秋像是抓住了思路,眼中恨意更熾:“糧草…糧草運不到前線…就是延誤軍機!督軍絕不會輕饒!到時候…撤職查辦都是輕的!說不定…說不定直接軍法從事!”
她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陳硯山被推上刑場的畫面,“只要…只要讓他的糧草在路上…出點‘意外’…”
“意外?”趙秉璋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晚秋,你還是太嫩了些。糧草押運,重兵把守,路線機密。想讓它出‘意外’,談何容易?況且,就算真出了意外,追查起來,第一個倒黴的,就是負責押運和路線安全的…你說,會是誰?”
林晚秋愣住了。
“是陳硯山自己嗎?”趙秉璋自問自答,語氣帶著一絲嘲弄,“不。他會推得乾乾淨淨。最終頂罪的,只會是下面辦事不力的小卒子,或者…某個不知死活的‘替罪羊’。傷不了他的筋骨。”
他放下酒杯,踱到林晚秋面前,微微俯視著她。“要動他,就得讓他…自己把這口黑鍋,心甘情願地、結結實實地背起來。背到…永世不得翻身!”
林晚秋茫然地仰望著他,完全不明白其中關竅。
趙秉璋的目光在她臉上逡巡,如同在欣賞一件即將完工的藝術品,帶著一絲殘忍的期待。
“你如今的身份,是陳繼文的妻子,是陳家的大少奶奶。陳繼文再廢物,他也是陳家的嫡系血脈。陳硯山…他算個什麼東西?一個死了爹孃、靠陳家施捨才活下來的野種!”
他的話語陡然變得尖刻而充滿煽動性。
“陳家真正的根基,從來都在陳繼文這一脈手裡!他陳硯山不過是鳩佔鵲巢,靠著幾分蠻力和督軍的賞識,才暫時竊居高位!只要陳繼文能站出來,名正言順地拿回屬於他的東西…拿回陳家的產業…拿回糧草轉運的話語權…那麼,糧草上出了任何岔子,都該由他陳繼文…不,該由你這位當家的大少奶奶來擔著!他陳硯山,就徹底成了局外人!到時候,督軍的怒火燒起來,燒的只會是陳繼文和你,而他陳硯山…非但無過,反而成了被排擠、被奪權的‘受害者’!你說,督軍是會信一個‘受害者’,還是會信兩個‘無能’的敗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