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蘇繡娘展現機關技巧(1 / 1)
“夜梟”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眼神如同盯緊了獵物的鷹隼:“戌時三刻,王福會在耳房抽他的‘藍美人’。我們的人會掐準時間,用特製的迷煙放倒他和附近的明哨。庫房的銅鈴,沈鴻業自己做了手腳,暫時是啞的。三重鎖,我們帶來了最好的‘師傅’和工具,能在最短時間內無聲開啟。但最難的是裡面的重力報警機關!一旦庫記憶體放的箱子被移動超過預設的重量閾值,即使銅鈴不響,機關也會觸發連線在主宅的警鈴!”
他指了指照片上庫房內部地面一些不起眼的、類似金屬格柵的標記。“這是關鍵!必須精確計算出每次移動箱子的重量,確保不超過臨界點!或者,找到並徹底破壞機關的核心觸發裝置!但後者風險極大,極易留下痕跡。”
“夜梟”的目光轉向蘇繡娘,帶著一絲考校的意味:“陳夫人深諳機巧,不知對此有何高見?”他顯然已經知道了蘇繡娘在計劃中的作用。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滯。陳硯山的目光也轉向蘇繡娘。破壞核心裝置?這幾乎是明擺著告訴沈家是內行高手所為!沈驍要的是“賊人”的痕跡,不是自己人的馬腳!
蘇繡娘迎著“夜梟”銳利的目光,神色沒有絲毫變化。她伸出手,纖細的指尖輕輕點在那幾張庫房內部照片上,一處靠近庫門內側牆角、地面金屬格柵相對稀疏的位置。
“高見不敢當。”她的聲音依舊平靜,如同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重力機關,核心在於感知重量的壓敏觸發點。這些金屬格柵下的感測裝置,分佈並非絕對均勻。靠近庫門內側,因常有人走動檢查,感測點的分佈會相對稀疏,靈敏度閾值也會被刻意調低,以防誤觸。這是庫管圖方便留下的‘後門’。”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冷靜:“我們不需要破壞它。只需要讓‘賊人’顯得足夠‘專業’,又足夠‘倉促’和‘貪婪’——他們精準地找到了感測最薄弱的區域作為通道,每次只搬動不超過閾值的少量箱子。但因為過於貪婪,搬動的次數太多,累積的重量最終還是在某個感測點邊緣引發了輕微觸發,導致機關報警延遲啟動……這足以解釋為什麼賊人能搬走大部分東西,最後關頭卻驚動了沈家。”
“夜梟”銳利的眼中瞬間爆發出精光!他看著蘇繡娘,像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這個來自秦淮河畔、被傳為“風塵狐媚”的女人,展現出的不是風情,而是如同精密儀器般冷靜的洞察力和對人心、對規則的精準把握!她不僅找到了物理上的漏洞,更設計了一個邏輯上近乎完美的“賊人”行為模式!
“好!”“夜梟”猛地一拍桌子,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賞,“好一個‘倉促’和‘貪婪’!就按這個來!”他迅速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更詳細的庫房內部結構草圖,上面標註著感測格柵的分佈密度推測值。
接下來的時間,變成了純粹而高效的戰術推演。當細節敲定,掛鐘指向八點一刻。
“戌時三刻,聽雨軒開宴,同一時間,老庫開始行動。”夜梟的目光掃過陳硯山和蘇繡娘,“兩位,沈鴻業那邊,一定要拖住他,越久越好。”
陳硯山也站起來:“放心,這場宴會,讓他賓至如歸,回味無窮。”
三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如同三柄利劍,寒光凜冽。
***
聽雨軒。
名字雅緻,坐落在沈家後園一隅。臨著一方結了薄冰的荷塘,幾株枯敗的殘荷支稜在冰面上,伶仃得有些刺眼。
軒閣是精巧的飛簷斗拱,朱漆廊柱在暮色漸沉的雪光裡顯出一種沉鬱的暗紅。簷下懸著幾盞明角燈,昏黃的光暈在寒風中搖曳,將積雪的簷角勾勒出模糊而森嚴的輪廓。
軒內卻是另一番天地。厚重的猩紅氈毯鋪地,隔絕了地氣的寒涼。四角燒著碩大的銅胎琺琅炭盆,上好的銀霜炭燒得通紅,烘出一室融融暖意,混合著名貴薰香、酒菜熱氣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屬於世家的奢靡與壓迫感。
絲竹之聲隱隱從屏風後傳來,是極清雅的調子,卻壓不住席間衣香鬢影間無聲流淌的暗湧。
沈家二爺沈鴻業,一身寶藍色團花暗紋的緞面長袍,外罩玄色漳絨馬褂,手捻一串油亮的紫檀佛珠,端坐主位。
他面容儒雅,保養得宜,眼角幾道細紋反而添了幾分深沉氣度,只那雙眼睛,看似平和含笑,深處卻如同兩口古井,望不到底,偶爾精光一閃,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左手邊坐著幾位沈家本家的族老,俱是錦衣華服,神色矜持中帶著慣有的倨傲。右手邊則是幾位穿著體面、顯然是依附沈家的商賈或小官僚,賠著十二分的笑臉。
戌時將近,賓客基本到齊,只等那兩位“貴客”。
“二爺,您說那位陳專員……”一位胖乎乎的商賈堆著笑,小心翼翼地試探,“架子可真不小,讓您和諸位長輩久候。”
沈鴻業捻動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頓,臉上笑容不變,聲音溫和:“陳專員是金陵沈督軍的特使,軍務纏身,晚些也是常理。諸位稍安勿躁。”
話音剛落,守在軒外廊下的管事高亢而略帶緊繃的通傳聲穿透了絲竹,清晰地傳了進來:
“金陵督軍府特派專員,陳硯山陳長官到——!”
“陳夫人到——!”
絲竹聲彷彿被這通傳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軒內所有的談笑聲、寒暄聲也瞬間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兩扇剛剛被僕役從外面緩緩推開的、厚重的朱漆雕花門。
引路的管事躬著腰,帶著陳硯山與蘇繡娘到達門口後,一股混合著暖爐炭氣、名貴薰香、酒菜脂粉的暖風撲面而來,瞬間裹住了剛從風雪中踏入的陳硯山與蘇繡娘。
軒內瞬間靜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齊刷刷地聚焦在門口這對男女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