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真與沉默（1 / 1）
陸明修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可他只是看著沈竹，一字一句地問出口：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沈竹看了他一眼，輕聲說：
“因為，我想和你喝杯茶……”
茶室坐落在鬧市之外，青石鋪路，竹影婆娑。
外頭是喧囂熱烈的世界，裡頭卻是一片被時間遺忘的清靜角落。
這處茶室並不對外開放，只有圈內極少數人知曉其存在。
門口無招牌，窗下無燈籠，一進門，塵囂盡散。
陸明修走在沈竹身後，像是恍然走入了另一個世界。
茶室裡點著白瓷香爐，煙氣繞樑，淡淡檀香沁人心脾。
桌上已擺好紫砂壺與白瓷盞，熱氣氤氳如霧，他還未坐下，心緒便先沉靜了幾分。
兩人落座，相對而坐。
沈竹未說一句話，只是靜靜看著面前的茶，指尖輕釦著盞口，一下一下，極有節律。
陸明修也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發呆。
燈光柔和地籠在她的側臉上，眉彎如水，唇色淡粉，黑髮繞耳，整個人靜得如畫。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又回到了從前。
那個總是悄悄坐在他旁邊，背後跟著他的女孩，會悄悄塞糖果到他掌心，會躲在他背後偷笑的沈竹。
那時候他們都還小，孤單卻不覺得，因為有彼此陪伴。
後來她走了，一走十幾年。
他以為她已經忘了他，早就忘了。
可現在，她就坐在眼前。
“陸明修！”
沈竹忽然開口，輕輕喚了他一聲。
他猛地回神，神情有一瞬的怔愣。
“你……最近過得還好嗎？”
他脫口而出。
可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她如今的樣子，穿著剪裁得體的長裙，神態冷靜、舉止優雅，眼裡透著知世故而不世故的從容。
無論是衣著、氣質、還是言行，都無懈可擊。
她當然過得好，甚至好得超出他的想象。
沈竹輕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諷意。
“你說呢？你覺得我像是過得不好的人嗎？”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她又低頭抿了一口茶，杯盞在她指尖打了個轉，慢慢問道。
“可你呢？”
她抬起眼，看進他的眼睛裡。
“你不像是過得好的人！”
她語氣平淡，但眼神裡卻透著藏不住的心疼。
陸明修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嗓子有些啞。
“你是第一個這麼問我的人！”
沈竹沒說話，只是專注地看著他，等他說。
他沉了一瞬，終究開口。
“我……我現在已經不是以前那個陸明修了！”
他像是開啟了一個沉重的閘口，一句話一句話地傾吐出來。
他講了劉雪薇，講了陸小航，講了十年研究成果被奪的那天，講了醫院門口自己失聲痛哭卻不能讓人看見的夜晚。
講了自己是怎麼一步步，從世界頂尖的科研者，變成了眾人眼中的笑話。
沈竹安靜地聽著，始終沒有插話。
她的目光不曾偏移一分一毫，就那樣看著他說話。
那雙眼睛，如昔日溪水，溫柔而澄澈。
可她的心，卻在劇烈起伏。
沒人知道，在陸明修說出“孩子不是我親生的”那一刻，她的指尖緊緊握住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