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斷親（1 / 1）
周圍一片寂靜。
大傢伙紛紛看向崔愛國和他媽馬秀珍。
嗚啊……
嗚啊……
嗚啊……
崔家院子裡那棵光禿禿的柿子樹上那隻烏鴉仰著脖，張大嘴叫著。
崔愛國生氣地看著他媽。
他有時候都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她的親生孩子，為啥從小到大她對他和對他大哥的態度截然不同。
家裡但凡有點好東西，她第一時間一定是給他大哥。
只有他大哥剩下的不要的才能輪到他。
在那個特殊時期之前，他們家還算是有些家底。
他考上了大學，求著她讓他去唸書，磕破了頭，他爹最後才說服她同意。
但是，沒想到只念了一年，特殊時期到來，他家裡出事。
學自然是上不了了。
為了怕他大哥受到家裡的事情影響，當時她就安排讓他大哥躲到了二姨家。
而他則跟著父母一起接受‘教育’。
最後特殊時期過去，他的父親因為之前讀過書，被公社的紡織廠看中當了會計。
後來又因為表現優秀，成為了一名正式工。
家裡慢慢變好之後，他大哥回來了。
前幾年他父親去世後，他娘又說自己之前讀過書，就把他爹的進廠名額給了他大哥。
再後來的分家，所有的一切，他娘美其名曰當年他們不在大哥身邊，大哥受委屈了給他的補償。
可是，他在他們身邊又過得是什麼好日子嗎？
一次次的偏心，讓他對馬秀珍逐漸失望。
只是沒想到他一次次的退讓，讓她竟然打起了自己女兒的主意。
馬秀珍被他生氣的眼神看的先是一愣，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小兒子跟她生氣。
隨即她就反應過來了，收回心虛的目光，挺了挺胸膛。
哼，不過是分家沒幾天，這個兒子怕是翅膀硬了，竟然這樣跟她說話。
她白了他一眼，“我是你娘，有你這樣跟你娘說話的嗎？”
“還不是因為那死丫頭偷了人家的錢，人家還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願意私了解決，不然到時候把她關到監獄，她這輩子才是真的完了。”
“再說了，那死丫頭，從小到大，連句話都說不出來，和傻子有啥區別。”
“一個賠錢貨，還不趁著有人要的時候趁早嫁人算了。”
“媽！你住嘴！”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崔愛國給喝止了。“你是年年的奶奶啊，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
其實，話說出口之後，馬秀珍就有些後悔了，這些話她只敢在心裡想，她也知道這樣說不好。
可是，說都說完了，總不能再收回吧。
況且她說的也是實話啊。
圍觀的村民開始對她指指點點。
她有些生氣地看著崔愛國，“你還知道我是你媽，有你這樣跟你媽說話的嘛！也不怕人笑話。”
她的話將崔愛國心裡最後一道防線給擊破，他沒想到事到如今，她還擔心所謂的名聲。
他崔愛國在坡頭村早就沒有什麼名聲可言了。
他一直以為只要自己不去計較，他媽有什麼事情還是會記得自己的，她能念自己好。
可是，今天，她竟然想要把年年嫁給馬屠夫那個痴傻兒子。
原來，一切不過是他的奢望。
他媽心裡一直沒有過他們家。
“媽，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媽。”他眼神裡充滿了失望。
“年年她是我的女兒，我不允許任何人這樣說她，包括她的奶奶。
年年只是不愛說話，她很聰明，也很懂事。”說完他用堅定的眼神看向崔纖纖，並對著她彎起嘴角，露出自己雪白的牙齒。
“我的年年，配得上這世上最好的人。”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走到了村長面前，“為民哥，今天還請你和各位叔叔嬸子做個證，從今天開始，我崔愛國與馬秀珍以後不再來往，等她老了，需要我盡孝的時候，我會盡我該盡的責任。”
馬秀珍聽了崔愛國的話，指著他的鼻子罵道，“崔愛國，你今天為了那個死丫頭想要和我斷絕母子關係？”
“一個賠錢貨，也值得你這麼看重？”
“你閉嘴！我姐姐才不是賠錢貨，我姐姐學習好，以後可是要考大學的。”
崔青青再次走到了崔纖纖的身前，擋在了她和馬秀珍的中間，阻擋住了馬秀珍的惡意。
“呸！一個賠錢貨也配考大學，也不撒泡尿照照。”馬秀珍張開血盆大口，嘴裡唾沫星子亂飛。
“大娘，你怎麼能這樣說話呢，毛主席都說過，婦女能頂半邊天，你怎麼能這麼說小姑娘呢。”一旁的顧方梨實在沒有忍住。
“這個小姑娘學習很好，她只要努力學習，肯定是能考上大學的。”說完她衝著崔崔纖纖甜甜一笑。
“女孩子不是賠錢貨。”她語氣無比的堅定，看著崔纖纖讓她不要被馬秀珍的話影響，因為這句話也有人十分堅定地對她說過。
在她很小的時候，他們家對女孩子和男孩子就一視同仁，她大哥學什麼，她就必須學什麼。
並不會因為她是女兒而受到任何優待。
那句“我們不能因為自己是女性就想當然的將自己放在需要被保護，被特殊對待的位置上。”一直伴隨著她。
馬秀珍被小姑娘反駁有些生氣，正準備連她一起罵，轉身看到了她身上的警服，只好白了她一眼作罷。
“小姑娘家家，你懂什麼。”她小聲嘟囔一句。
隨後指著崔愛國，撒潑一般坐在地上開始哀嚎，“各位你們聽聽，我這兒子算是白養了，要和我斷絕關係。”
周圍的村民大家都是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雖然村子裡也存在一些重男輕女的情況，但是沒有哪家願意將家裡的閨女嫁給馬屠夫那樣的人家。
那不是將孩子往火坑裡推嗎。
因此大家都對她很有意見，誰也不願意附和她。
馬秀珍假嚎了半天，又硬生生擠出幾滴眼淚，可沒有人理她。
半晌後，她睜開眼抬起頭，見大家還是對她指指點點。
她索性也不裝了，站起來，拍拍自己身上的土。
“行，你要和老孃斷絕母子關係可以，但是老孃辛辛苦苦將你拉扯大，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一千塊錢，你只要拿出一千塊錢，老孃以後就沒有你這個兒子。”
“什麼？！”崔愛國顯然沒想到她竟然一開口就跟他要一千塊錢。
“你也知道我們家的情況，我這輩子怕是都賺不到一千塊錢。”崔愛國本來是打算以後每個月給她十塊錢的養老錢的，但聽她的意思顯然是不想要這樣。
“那我不管，我把你拉扯到這麼大，當年還供你上過大學，少了一千塊錢不行。”她語氣堅定，絲毫不容拒絕。
周為民走上前，“馬嬸子，這崔老二他是一時的氣話，你也別當真，一家人哪有什麼隔夜仇。”他試圖說服馬秀珍。
誰知對方壓根不買賬，“哼，今天他就是說的氣話，老孃也要同他斷絕關係，我就當沒養過這個兒子。”
“一千塊錢，誰來了都沒用。”她根本不相信崔愛國能拿出這一千塊錢，她之所以態度如此堅定，不過是要給他一個教訓，讓他知道到底誰說了算。
“行，一千就一千。”一道鏗鏘有力的女孩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