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1 / 1)
終究還是小布林喬亞情調啊。
陳國強內心哀嘆著,這大概就是少安敢破釜沉舟幹大事,而少平始終沒有安全感,要依託在煤礦上才能求得內心安寧的根本原因吧委。
“少平長得真帥氣,我們線軲轆公社小學有個老師叫徐文慧的,長得也很漂亮,要不給你介紹介紹?”
陳國強故意問他
少平臉一紅,“那個,這個事就,就不勞陳大哥費心了,我能搞定。”
“哎呀你就和陳大哥說嘛,福軍叔,你認識的,我弟現在跟他閨女田曉霞好上了。”
孫少安嘿嘿一笑,揭了弟弟的老底,孫少平撓撓頭,一臉憨笑,“普,普通朋友……”
“普通個甚哩,我都看到你們倆抱一起了。”
“哥你還說。”孫少平大囧,連忙衝少安直瞪眼,沒想到在一旁抽菸等吃肉的孫玉亭同志開口了。
“少平娃你別怪二爸多嘴,要是能娶到田福軍家的女娃娃,對你將來的仕途好著哩,你是高中畢業,將來上個函授混個學歷,再讓福軍給你安排安排,當個村幹部……”
“二爸你說什麼呢。”
孫少平厭惡瞪了他一眼,轉身要走,陳國強笑著搖搖頭,“二爸這話說得在理,少平我知道你現在內心還保持著學生時代的清高,這麼跟你說吧,你別看我現在是大楊樹鎮的鎮長……”
陳國強把前幾天於繼寶刁難自己的事情說了,“要不是我岳父有點能力,我現在還能安安穩穩坐在這裡和你們聊天嗎?早就被搞下去了,想要混仕途,就要有靠山,這是經世致用的學問,當然你要是安心當一輩子磚瓦推銷員,倒也沒什麼……”
孫少平皺著眉,靠在門框旁想了想,似乎……
陳大哥說得也是,要不是曉霞幫我走後門,我怕是連個煤礦工人都當不上。
我從煤礦回來,改行推銷磚瓦的事情還沒跟她說呢,唉,咋辦咋辦……
孫少平心亂如麻。
陳國強看出他心中顧慮,一笑,拍拍他的肩膀,“少平你記住,憑自己的雙手掙飯吃沒什麼丟人的,如果田曉霞是個懂是非明事理的女娃子,就一定會理解你的選擇,當然如果她認為你非得端公家飯碗才能算得上門當戶對,那這種女人不要也罷。”
“陳大哥我知道了。”
經陳國強一番開導,孫少平這才舒展眉頭,笑了一下。
似乎……還真是這麼個理兒。
“別嘮了,開飯開飯了。”見大嫂把飯菜端出來,孫玉亭掐滅菸頭,扯過摺疊餐桌放好,又伸手去端大嫂手裡的土豆燉兔子肉。
“今天中午又能吃頓好的了。”孫玉亭扯過板凳坐下,抓起筷子就要嚐嚐鹹淡,被孫玉厚拍了一下,“沒規矩,枉你還是個村幹部呢,也不知道讓讓客人。”
“哎呦你看我把這事給忘了,來來來陳鎮長,快點這邊坐。少安、少平你們都坐啊。”
北方規矩:但凡筵席,女客一概不準上桌,所以這張桌子便坐了陳國強、孫玉厚、少安、少平和孫玉亭五個人。
菜很豐盛,可以看得出來,為了迎接自己這位貴客,少安媽可是把看家的手藝都拿出來了。
肉皮炒豆芽、糟肉、白菜炒豆皮、土豆燉兔子,外加一個鹹鴨蛋。
少安媽端著一個小碗,裡面是半碗肉湯,領著寶貝孫子蹲在門口吃饅頭,秀蓮站在一旁添水添飯,忙得不亦樂乎。
“感謝國家,現在我們這也能吃上這些好嚼裹了,要是擱在前幾年,頓頓大白菜土豆子,吃得人直反酸水啊。”
孫玉亭夾了一條兔子腿,啃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說道。
陳國強一笑,“你們這還算好點,我當年下鄉插隊的時候,我們家那連個像樣的窩都沒有,都住在地窨子裡……”
“陳大哥,啥是地窨子?”孫少平好奇,問道。
“這個地窨子就是東北特有的一種簡易住宅,說白了就是在地上挖個坑,再在上邊蓋個蓋,安上門,出來進去都得爬……”
陳國強和他們說起前些年東北的慘狀,眾人都紛紛搖頭,孬好那些日子過去了,現在多多少少能吃飽飯了。
“今年夏天,我們那的藍莓出口到德國了,淨賺三百多萬,所以少安你得加把勁了,哈哈。”
陳國強笑著拍拍孫少安的肩膀,“制磚這個活,靠人力是不行的,人累死累活能脫幾塊磚坯?還得上流水線。
過幾天我和凱特爾博士商量商量,給你們上一套自動制磚生產線,還有你們這勞動衛生問題也要高度重視起來,磚廠灰塵大粉塵大,容易得肺病……”
陳國強侃侃而談,孫家人聽得入迷,都忘了吃肉吃菜。
倒是親愛的玉亭同志嘴一直沒閒著。
吃完飯後,陳國強又和孫家兩兄弟來到磚廠,現場視察了孫少安的磚廠運作情況,說實話陝北人民吃苦耐勞的精神和東北人民是一樣一樣的,大家頂著毒日頭揮汗如雨的脫磚坯,沒有一個偷懶耍滑。
陳國強不由得想起了一起採摘藍莓的鄉親們。
“陳大哥你看,要是真的像你說的那樣上了自動流水線,這幫人可就都失業了……”
孫少平不愧是讀過書的,一句話就戳中了問題的關鍵點,陳國強微微皺眉,“這倒也是,當機器取代人力的時候,隨著生產力的提高,隨時而來的便是大規模失業……”
“這樣吧,我支援你們在東拉河對岸再蓋一個磚廠,兩個一起生產,這樣一來需要的人手反而多了,你覺得咋樣少安?”
孫少安憨笑著撓撓頭,“好是好咧,就是這錢不太富餘,一套德國生產線得上百萬吧。”
“沒事,錢我給你出了。”陳國強拍拍他的肩膀,“咱們不單單要把目光都盯在磚頭瓦塊上,還有其他的建材,譬如說木材、玻璃、鋼筋……”
“陳大哥,你說的那些離我們太遙遠了嘛,手頭這個攤場就夠讓我頭疼的了……”
孫少安苦著臉笑道,陳國強也是一笑,“慢慢來,現在有少平幫著你,發家致富是早晚的事。”
兄弟倆又領著陳國強去東拉河邊逛了逛,大片大片的棗樹林茁壯成長,一串串棗子藏在綠葉下,有些已經微微發紅了。
孫少平摘下一把塞到陳國強手裡,他咬了一口,感覺又脆又甜。
不愧是好棗子。
“感謝國家,我說陳鎮長,給我說說你們村的公司制是咋回事嘛。”孫玉亭又屁顛屁顛跑過來,繞著陳國強問東問西。
陳國強無奈,只得和這位遊手好閒又滿腦子大集體思想的傢伙說了一遍興安魂公司的組織模式和架構。
“我們採取的是公司制模式,花錢將農民承包的山林和土地租賃過來,按照公司統一規劃,因地制宜種植農作物,再透過工廠加工生產,當然我們的主要渠道是外銷,因為外銷利潤比較高……”
孫少平一邊聽,一邊暗暗記在心裡,這些都是生意經啊。
學好了,將來也能把我們的磚頭外銷出去。
“磚頭怎的就不能外銷?磚頭也可以嘛。”面對孫少平的疑問,陳國強哈哈大笑,“你們有沒有聽說過鋼鐵工業中需要一種叫做耐火磚的東西?只要把這個東西搞出來,咱們也可以把磚頭賣出金子價。”
幾個人正聊的高興,遠處開來一輛吉普車,從車上走下倆人,不是別人,正是雙水村走出的名人田福軍和他的女兒田曉霞。
“感謝國家,我們日盼夜盼,可把福軍你給盼來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少安在大會上認識的能人,蒙省大楊樹鎮鎮長陳國強同志……”
孫玉亭得得嗖嗖上前介紹,田福軍一笑,“我們在大會上見過面,小陳怎麼有閒情雅緻來雙水村?”
“我去晉西北祭奠一位老前輩,順道過來看看。”陳國強和田福軍握了握手,扭頭看看跟在他身後的田曉霞。
說實話,這個田曉霞長得很可愛,但若論美貌,可比景鴻雪差了一個數量級,比小格格也不如,勉強能和徐文慧、張桃花劃等號。
不過人家閨女現在一雙桃花大眼始終盯著自己的老同學孫少平同志呢。
“咱們雙水村現在發展陷入了瓶頸,亟需你這位搞經濟的高手來指點迷津啊。”
田福軍一副禮賢下士,虛心求教的模樣,陳國強指著遠處一個挨一個的黃土嶺,和田福軍大談磚瓦廠的生存之道,另一邊,田曉霞已經悄悄和孫少平坐在一棵大梨樹下,談起了天。
“我問你,是礦上的飯菜不好吃,還是工作太累,好端端的怎麼跑回來了?”
田曉霞笑盈盈問他,孫少平撓撓頭,“礦上一切都好,就是我我覺得,我……”
孫少平瞅瞅四周,見沒人注意到兩人,乾脆咳嗽一聲,“陳鎮長說得好,男人要有屬於自己的事業,我在煤礦就算是幹到退休,也永遠是個工人。
現在我不一樣了,我可以靠著雙手在廣闊天地上大有作為,幹出屬於自己的事業。”
“你不心疼煤礦的工人編制了?”田曉霞扯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問他。
“編制不編制的又有什麼用呢,我現在也是工人,也能給勞動人民做貢獻啊。”他得意的扯了扯自己的紅色領帶。
“你想沒想起來那年咱倆在杜梨樹下說過的,叼著菸捲夾著包……”
噗。
田曉霞噗嗤一笑,見她笑了,一直壓在孫少平心口的大石頭也算落了地。
“想聽聽我的看法嗎?”
“洗耳恭聽。”
“我現在不是在省報當記者嗎?我走過很多地方,也見識了很多人,現在我也想通了,編制不編制的只是個虛妄的招牌,現在這個社會,早把錢放在第一位。
雖然我不希望你成為這樣庸俗的人,但很明顯,你已經有向金錢效忠的趨勢了。”
“我和你不一樣,你看看我的家庭,我們需要錢,確切來說,我們比一般人家都更需要金錢來證明自己,不讓別人看低,雖然我也認為這是一種庸俗的念頭,不過這是事實存在的。”
“我尊重你的想法,也很欣賞你在這件事上表現出來的果敢和魄力,畢竟……”
田曉霞眨眨眼,壓低聲音,“其實……我也不希望你穿著帶補丁的衣服,騎著一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亂響的腳踏車來娶我。”
兩人都笑起來。
生活在當下,唯有努力生活才是最值得讚賞的。
“我看雙水村的潛力還是蠻大的,而且你們這有福軍叔這麼一位開明的領導,不像我們大楊樹鎮,牛鬼蛇神多如牛毛,累啊。”
陳國強大倒苦水,田福軍笑著搖搖頭,“我想於繼寶同志也是想幹出一番事業的,其實我這次來,就是想找出一條原西縣未來的發展之道。”
“你們這裡還是要因地制宜的去發展一些工礦業,而我們那就是靠山吃山,把大山裡的資源變成寶貝賣出去,我想這大概就是咱們該走的發展之道吧。”
田福軍和陳國強談了很久,一直到天黑,這才開著車回到原西縣,田曉霞也跟著回去,她和孫少平約好過段日子再來。
陳國強在孫少安家裡住了一個晚上,頭一次睡窯洞的他忽然感覺搖動這玩意和東北的火炕有異曲同工之妙,最起碼足夠舒坦。
冬暖夏涼,實在是老祖宗們的智慧結晶。
回到大楊樹鎮後,陳國強還時時回味睡窯洞的滋味。
“窯洞不是一個房子,它是在一片黃土上挖個大洞,然後再在裡面搭炕,窯洞上邊還可以再開一孔窯住人……”
陳國強坐在老鴰河邊,給女兒講述自己此次陝北之旅。
“那爸爸下大雨的時候窯洞不會坍塌嘛?”阿茹娜坐在陳國強懷裡,撲閃著長長的睫毛問道。
“當然不會啊,黃土具有直立性,遇到水後不會成片的坍塌下來,而是讓水從土坡上滾下去……”
陳國強摟著女兒,慢悠悠說道。
“噢……”阿茹娜打了個哈欠,“爸爸他們吃的餄絡面是什麼,好吃嗎?”
“小饞貓就知道吃。”陳國強捏捏她的小鼻子,“餄餎面是把豌豆、莜麥、蕎麥等磨成粉,和在一起,然後用餄餎床子壓成條進入鍋裡……對了怎麼不見你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