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心魔界（1 / 1）
在顧星成使出浮屠的印的時機，恰好也就是鯧龍老祖離地面最近的時機。
趁眾人還未趕到，鯧龍老祖本想最後一擊，結束趙全深的性命。
不想發出數十道雲箭，被俞明劍光斬破。
顧星成則趁勢反擊，一招浮屠掌印，蓄力而擊。
一道簸箕大的虛幻掌印，凝結在空中，狂暴靈氣席捲而至。
武道絕學，最是擅長搏鬥，尤其是對付大體型妖獸。
就算是鯧龍老祖肉身強悍，修成六滴真血，遠超尋常妖獸，但若是被這狂暴掌印直接擊中，也得當場重傷。
“來的好！”面對如此情形，鯧龍老祖卻大笑不已，旋即額上紅鱗，灑下絲絲玄光。
“轟！”
玄光後發先至，迎上掌印，剎時如同萬道鋼針激射，將掌印打得千瘡百孔。
擊破掌印之後，還剩尺許的玄光毫不停留，直向眾人而來。
聲勢快如閃電。
顧星成面色微變，他早聽說過過離昧玄光之威。
不論是金鐵、山嶽、頑石，被這玄光穿過，就如同被千萬鋼針刺破，變成千瘡百孔。
而且由鯧龍老祖這種頂尖高手施展，更是極為難擋。
他倒是可以躲過，但身後的趙全深和俞明等人，卻難以躲過了。
恰在之時，紅玉趕上，她搖身一晃，也化作狐狸真身，高有丈許，身有九尾。
身後九條尾巴，沖霄而起，九尾交疊，竟然憑空帶起絲絲霧氣，遮在眾人身前。
“咦？”鯧龍老祖不禁驚咦一聲。
玄光“噗嗤”射入霧氣之中，攪得霧氣一陣搖曳。
下一刻，離著眾人十數步之外，一座丈高的石雕，被突兀出現的玄光擊中，“轟隆隆”炸開。
“好幻術！！”鯧龍老祖也不禁嘖嘖稱讚。
卻是紅玉的本命妖術，九條尾巴可以施展幻境。
竟然隔斷了鯧龍老祖對漓昧玄光的感應和操控。
遂被挪移到距離眾人十數步之外的地方，擊中無辜的石雕。
不過擋下這一擊之後，紅玉面色一白，顯然這漓昧玄光威力強大，挪移虛幻，付出了代價。
“看你還能檔幾次！”鯧龍老祖陰鷲一笑。
言罷，額上紅鱗光芒閃爍，又是一道丈許長玄光落下。
同時，一手攙扶著趙全深後背的俞明微微一愣，感覺到手中突然多了一物。
只覺約莫寸許大小，溫潤如玉。
俞明正待說話，趙全深卻微微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出聲，用最後一口氣道：“我死之後，若道友能回返藍星，還請將我骨灰帶到雲臺山埋下…好為之…”
“前輩！！”俞明心中微澀，不禁呼喊道。
他不住的將真氣渡入趙全深體內，試圖幫他穩定傷勢。
然而真氣一入體，才發覺趙全深體內五臟六腑碎裂，近呼千瘡百孔。
這種傷勢，就算是神仙都難救。
然趙全深竟然撐了這麼久。
“沒用的，我知道你們會來，一直都在等你們，現在，我死無怨矣…”說罷，趙全深瞳孔擴散，渾身最後一縷生機，漸漸消散而去。
都說人之將死，不自覺會回想起自己的一身，原本趙全深是不信的。
但現在，他的生機，漸漸消散，乃至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一句。
他的腦海之中，竟然沒有對重傷自己那人的仇恨、沒有對後人的牽掛。
唯有自己從小到大，從生到死之間，一幕幕畫面，不斷浮現在腦海之中。
從幼時孤苦伶仃，戰亂之中漂泊無依，到十里鋪見癲道人表演法術，遂追著拜師癲道人，成為道士。
賜法名“全深”，至於自己真的名字，趙全深早已忘了。
晃眼已經上百年了。
自始至終，趙全深都知道癲道人其實並不會什麼法術。
什麼紙畫煮麵，頃刻開蓮，什麼五雷法。
都是假的，只是一些戲法而已。
若非如此，癲道人也不會被那些侵略者的機槍活活打死。
但之前的時候，趙全深不論對誰，都會很自豪的說：“雲臺山有仙人，我親眼見過師父會法術，只是失傳了”。
這一切，只是因為，趙全深從內心，一直相信世間有仙人，他夢想著仙人仙術，也夢想著自己能像古書裡面那些神仙故事一樣，被神仙點化。
而現在，縱然將死，趙全深也依舊相信，這世間從古至今，一定是有仙人的。
不知為何，趙全深眼前，似乎又閃十數年前，過在藍星道觀之中。
那個打著紙傘，抱著一隻黑貓，來找自己問煩惱的年輕人。
“他一定就是仙人…”趙全深心下確通道。
只是，自己沒有時間，再去追尋祂們的足跡了。
不過，趙全深又釋然了。
比之渾渾噩噩一生，口裡說著仙人道法，領著自己到處騙吃騙喝的師父。
自己已經足夠幸運了。
不僅真的夢幻千年，見到了仙人洞天。
也真的入道，摸到了些許道法門檻。
人生最後十數年，活的比以往數十年加起來都精彩。
入靈界，煉神符，鬥法青兕，斬殺玄冥分身……
如果說還有什麼未了之遺願，那就是見識更高層次的風采了。
不過，仙道無窮，上下而求索。
又有誰可以真的一直走到最高處，見識仙人風采呢？
“我無悔矣…”趙全深眼中最後一絲神采，也消散而去。
“為什麼？為什麼您會這樣，誰傷的你…”俞明愈發激動，心中陡然一疼。
誰把他傷成這樣，趙全深最終也沒說。
遠處，正在與玄冥祖師鬥法的曾元性，心中亦是陡然一痛。
只是曾元性面無表情，好似對於趙全深的隕落，毫無反應，依舊全身心應對與玄冥的鬥法。
而其身旁的長髮老祖，卻分明見得這老和尚眼角，不知為何滑落滴滴淚水。
。。。。。。。。
海面之上，百丈舫舟之中。
看著眼前上百頭妖獸，在霧氣之中打著轉。
李全負手站立在桅杆之上，無聲搖頭。
“真是人心若鬼域，妖亦如此，這是我掌控之外的事情…”
趙全深的死，卻是有點出乎李全預料。
不過，從頭到尾，自始至終，李全都沒有干涉過任何一個生靈。
嚴格來說，這倒也不算是超出掌控之外。
如果有冥冥之中的氣運的話。
那麼李全，只是給了趙全深最好的氣運。
他是李全所創造的第一個修真者。
給了他最好的資源，和最好的機緣。
而他，也無愧於李全的鐘愛。
第一步走入超凡，第一個修成一階。
也是第一個，將靈界妖獸異能與本土道教理念結合，創出法術。
他本該修成二階的。
卻在咫尺之遙，錯信了他人，而葬送了自己性命。
不知為何，李全心中莫名有些唏噓傷感。
難以言喻，就像自己比較鍾愛的寵物，先自己一步而去一般。
李全嘗試著調整一下自己的心態。
“我不能再與這些蜉蝣廝混了，若每一個都產生感情，我如何超脫三乘寂滅，修得長生心性…”
蜉蝣，朝生暮死。
指那些靈界生靈。
靈界時間最高流速，是現實一千多倍。
李全在現實待一天，靈界就要過好幾年。
這些生靈於他而言，豈不是朝生暮死？
當然，從藍星進入靈界的那些生靈，也同樣是蜉蝣。
他們在靈界的死亡，就是真的死了。
不會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趙全深隕落，李全自始至終都沒有干預。
完全是自然發展至此。
因為李全覺得，每一個生靈，縱然是靈界生靈，都該有自己的光彩和一生。
但事到如今，李全自認為古井無波的心中，竟還是浮現起絲絲漣漪。
正如趙全深所想。
仙道之途，長生之路，註定充滿荊棘和挑戰。
沒有人可以一直向前，走到最終。
所有人，可能都是過客。
趙全深不會是第一個。
他們只是這條路的探路者，先驅者。
壽命、危險、磨難、算計、陷阱、乃至仇殺。
無時無刻，都可能會輕易取走他們性命。
而他們在靈界的死亡，也就是真的死了。
不會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所以，李全覺得，自己不能這樣多愁善感了。
自己掌握靈界，可也終究是一個凡人，七情六慾，割捨不下。
沒有真正長生種的心態。
“不過，或許還有再來的機會…”摩挲著青翠葫蘆，李全眼中光芒閃爍。
…………
陰冥世界之中。
整個漩渦附近，形態已經大變。
漩渦周圍，出現了一座座山脈、樹林、乃至於林間遊走的陰魂。
不是每個魂魄落入陰世，都會立即被漩渦所吸收的。
有些殘缺的，都會被立即回收。
而相對完整的，則可以在陰世之中，遊蕩一段時間。
但這些遊走的陰魂，並不會誕生靈智，依舊猶如牲畜一般懵懂。
突然，陰世暗無天日的高空之上，突然裂開一道縫隙。
就像是天，突然被劈開一般。
灑向無量光輝，縫隙背後，一尊億萬丈偉岸身形浮現，眼睛側目從縫隙觀測著陰世。
整個陰世在那偉岸身形面前，小如乒乓球，乃至於一雙眼睛，就有天一般的大。
正是道身。
道身手持一策書卷，觀測著陰世。
翻開書卷，第一頁之中，赫然有著十數只或蟲、或蛇、或虎、或類人的身影。
不過，卻都是魂魄狀態。
這是《死靈法典》
而法典中這些魂魄形態。
卻正是最初李全締造陰世靈境時，為了研究鬼魂和記憶根源，所締造的鬼物。
只是他們遠比靈界陰世之中這些陰魂強大百倍。
甚至，單個放出來，都不會弱於靈界一階生靈。
就連曾經的一號，九幽鬼祖也曾是其中一員。
這剩下還有百餘頭陰魂，有強有弱。
但它們都有一個特性，冥冥之中寄託於法典神器，擁有攝取虛幻力量，近乎不死的特性。
而且，也能夠汲取情緒力量，快速增強自身。
所以靈界初開之時，李全將這些源初之鬼，收入了法典之中。
不然它們一出，靈界將直接化作鬼域，成為詭異的世界。
不過，現在靈界也誕生了陰世，而且漸漸穩固，倒是可以考慮將它們放出來了。
放入陰世之中。
成為陰世第一批生靈。
道身伸手拂過書頁，上百道源初之鬼，從其中飛出。
不過，它們這會兒都絲毫不動，意識凍結，猶如石頭。
虛空之中，掌握靈界的至高神器，落下一絲神光，進入陰世之中。
“轟隆隆！”陰世再次發出巨響，堪稱天翻地覆。
神光劃過曲線，帶起無窮玄妙，猶如太極圖的弦，在陰世與陽世之間，一道虛幻小界生成。
“噗呲”《死靈法典》再次被李全毫不猶豫撕下一頁。
這異域死亡之神的神器，落到李全手中也是可憐。
嚴格來說，神器位格與真身等同，不死不滅，就是被煉成飛灰，也能原地復活，要麼就是萬法難破。
但在這靈界之中，道身的位格，堪比造物主，近乎無所不能。
莫說撕下一頁沒有神靈主持的神器。
就是把真神撕吧成兩半，都毫無懸念。
被撕下的一頁法典，猶如一頁天書，飄飄呼呼，落入剛生成的虛幻小界之中。
霎時無聲融入界域，而整片虛幻小界，也在法典一頁的加持下，產生了種種玄妙變化。
而剛被放出來的那些源初之鬼，大半都不由自主的，被吸入小界之中。
在小界域之中，化生成為種種怪異形態，汲取著虛空之中的情緒力量，飛速增強。
小界之中，一頭形態似蛇的源初之鬼，腦海之中突兀多出許多記憶。
許久之後，祂睜開眼睛：“吾為…心魔！”
與此同時，靈界之中，無論是正在鬥法的頂尖妖獸、還是一些剛剛開靈的精怪小妖。
心頭都是莫名一沉。
彷彿在身上，多了一層莫名枷鎖，隨時會從心中拷問他們一般。
………
陰世之中，也剩下十餘頭源初之鬼。
他們不懼漩渦吸力，但失去了吸收情緒的能力，只能吸收陰氣增強。
一頭頭身形十數丈，形似虎、蟲、蛇的鬼怪，在陰世之中睜開了眼睛。
腦海之中，多出許多記憶。
“吾為，陰世鬼王！調理陰陽。”鬼怪睜開眼睛。
看著遠處一頭頭懵懂陰魂，祂伸手一揮。
陰氣卷著那些剛誕生的殘缺陰魂，送入漩渦之中。
於此同時，道身將趙全深的魂魄，也投入到陰世。
一道新生的陰魂，從一團陰氣之中誕生，呈現人形，他睜開眼睛：“我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