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要不要較真(1 / 1)
錦衣衛監察百官言行舉止,雖不到後世那種無孔不入的程度,但對三品及以上的高官還是盯得緊。
像崔衍這樣的高官,而且還是兵部的右侍郎,更是錦衣衛緊盯的物件。
崔衍有沒有貪贓或是枉法,這就要看朱棣要不要較真了。
畢竟身為兵部右侍郎,三品大員的崔衍,每月只靠朝廷發的俸祿過活,那他還真是有點過不下去。
而這歸根結底,還是因為從朱元璋建立明朝時給官員發薪的制度所導致的。
洪武時期,官俸全給米,間以錢鈔兼給,錢一千等於鈔一貫,可抵米一石。
到了朱棣即位以後,他下令公、侯、伯皆全支米,而文武官俸則米鈔兼支。
官高者支米十之四、五,官卑者支米十之六、八;惟九品、雜職、吏、典、知印、總小旗、軍,並全支米,其折鈔者,每米一石給鈔十貫。
到了永樂二年乃命公、侯、伯視文武官吏,米鈔兼支。
崔衍是三品官,每月可領俸米三十五石,大明寶鈔二十五貫,年薪不過四百二十石俸米,三百貫寶鈔。
如果能光吃米的話倒沒問題,但他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府裡的傭人,官場上的迎來送往,這些都需要花錢。
此時的大明寶鈔已經和廢紙沒什麼區別,僅僅永樂二年之時,一石米的價格已經達到了一百貫大明寶鈔。
朝廷每年發給大臣們的大明寶鈔,到現在最多也就只能買一兩石的米。
崔衍如果家裡不是做生意,又或者攢下幾百畝的良田收租的話,那他這個三品大員怕是早就要喝西北風了。
“崔大人每月俸祿不過俸米三十五石,寶鈔二十五貫,但他家裡光傭人就不下十五人,還有養馬的馬伕,駕車的車伕。”
“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官場上的迎來送往,這些都需要花錢,僅憑他這點俸祿,根本就不可能辦得到。”
“孫兒也查過了,崔大人的老家並不是富商,也沒有百畝以上的良田,那這錢哪來的?”
朱棣將奏章合上,然後丟到桌子上,隨後他看著朱瞻堂一言不發。
朱瞻堂交上來的奏章,只是記錄了崔衍的一些基本情況,這裡面倒是沒有寫他貪贓枉法的事情。
但朱瞻堂說的這些也都是實情,要養得起這麼多人,僅憑他每個月這麼點的俸祿,連發給下人的錢怕都不夠。
如果崔衍沒有貪的話,那根本就說不過去,光是這點就很值得懷疑。
“你說完了?”
“回皇爺爺的話,孫兒說完了。”
現在事實就擺在眼前,如果朱棣要較真的話,一查下去,崔衍就算運氣好最輕也得是個丟官罷職。
如果運氣不好的話,那砍了他的頭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朱棣顯然是知道崔衍的事,但他也不打算較真,否則的話文武百官至少得砍掉一半以上人的腦袋。
“回去之後把人放了,這事就此作罷休要再提,科舉在即,南北考生齊聚應天,這些人最容易出亂子。”
“既然你三伯讓你負責科舉的事,那你就好好盯著,到時候如果出了什麼事,朕可輕饒不了你。”
聽朱棣話裡的意思,他是不打算追究崔衍的過錯,更不可能會讓朱瞻堂繼續查下去了。
朱瞻堂本來也沒想對崔衍做什麼,他已經查到了他想查的事情,朱棣這邊也過了關,他自然不會在自找沒趣。
但科舉的事情朱瞻堂還真不想管,他想趁著這個機會,把差事交上去。
“皇爺爺,孫兒之前也沒管過科舉的事情,要不還是換個人去管吧。”
“行。”
“孫兒多謝皇爺爺成全。”
朱瞻堂沒想到朱棣竟然這麼好說話,自己才一說對方就準了。
但朱瞻堂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只聽朱棣笑道。
“朕的話還沒說完,朕是沒意見,如果你三伯也沒意見的話,那就讓他換人。”
朱瞻堂一聽,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凝固了。
朱高燧正忙著幫朱高煦造反,現在怕是天王老子都拉不回來,科舉的事情他又怎麼可能會換人。
“你如果沒其他的事情,就告退吧。”
“孫兒告退。”
朱瞻堂一臉鬱悶地轉身出了謹身殿。
等他走了之後,朱棣又重新把桌子上的那本奏章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此時朱棣臉上的表情有些凝重,過了一會,他先嘆了口氣,然後把奏章又丟到了一邊。
回到北鎮撫司,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崔衍在裡面大吵大鬧。
朱瞻堂撓了撓鼻子,這才大步走了進去。
“本官乃兵部右侍郎,沒有皇上的旨意,你們敢把本官抓到這裡,到時候本官一定要參你們……”
“崔大人,你的精力倒是旺盛,罵到現在還沒停口啊。”
崔衍一見到朱瞻堂進來,雖然氣不打一處來,但他還是得老老實實向對方行禮。
“卑職崔衍,叩見吳王殿下。”
“崔大人免禮,本王還以為你不打算行禮呢。”
崔衍一副很不情願的樣子,但好歹也是先把禮行完。
如果他敢不行禮的話,那可是要殺頭的。
而他在起身之後朝朱瞻堂拱手問道。
“敢問吳王殿下,卑職可以走了嗎?兵部那邊公務繁雜,卑職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
“如果吳王殿下覺得不解氣的話,不妨把卑職押到詔獄裡嚴刑逼供也行。”
崔衍猜測,朱瞻堂被朱棣叫過去,肯定捱了朱棣的一頓訓斥,讓他回來趕快把自己放了。
這時候崔衍自然是要好好報一報這一箭之仇才行,否則自己豈不是要被白白折騰一番了。
朱瞻堂沒有回答崔衍的話,而是揮了揮手,讓其他人都退下。
等人都離開之後,他走到椅子上坐了下來。
“崔大人是不是以為,皇上把我叫過去然後你就沒事了?”
“卑職不敢這樣想,卑職全憑吳王殿下發落。”
崔衍雖然嘴上這樣說,但看他略顯得意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這樣想的。
朱瞻堂轉頭看了看崔衍,然後他朝對方冷笑道。
“崔大人,皇上的確讓我放你了,我自然要遵旨行事。”
“但本王可以告訴你,你今天差點就沒命了,至於是因為什麼,回去自己慢慢想,你可以走了。”
崔衍覺得朱瞻堂這是在故弄玄虛,故意說這些話來嚇唬自己罷了。
“既然如此,那卑職就告辭了,如果吳王殿下哪天有閒的話,不妨再到兵部來,卑職一定熱情款待。”
崔衍說完一摔袖子,然後大步走出了北鎮撫司的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