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成長的代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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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

沈琰瞳孔驟縮,四仔一直在隱蔽處護著,在同一時間,手上的槍射擊。

“啪!”

子彈精準撞上吹箭,將那支淬了毒的箭支從中洞穿,牢牢釘在旁邊的樹幹上,箭尾還在嗡嗡震顫。

幾乎同一時間,洪鐵的槍聲響起:“嘭!”

樹屋上的孩子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從邊緣直直摔落。

“咚!”

重物砸在地上的悶響就在眾人腳邊炸開。

陽裕幾人徹底懵了。

臉上、衣服上濺滿了溫熱的血點。

那觸感、那氣味,像無數根針,狠狠扎進他們眼裡、心裡。

“啊——!”

幾個女孩再也忍不住,崩潰地尖叫起來。

男生們也好不到哪去,臉色慘白地彎腰扶著樹幹,

對著地面瘋狂乾嘔,連膽汁都快吐了出來。

沈琰快步走到蘇幼雪身邊,不顧她身上的血跡,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蘇幼雪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死死攥著他的衣角,眼淚無聲地淌下來。

其他幾個受驚的少女也互相抱著,縮在一旁瑟瑟發抖。

雨林裡的風帶著血腥味吹過,剛才還緊繃的戰場,此刻只剩下這群嗚咽與喘息。

洪鐵站在一旁,看著這幕,眼神複雜。

他沒說話,只是默默轉身,擋在了那些畫面,不必讓他們看得太清楚。

沈琰低頭看著懷裡抽泣的蘇幼雪,輕聲道:“別怕,結束了。”

蘇幼雪想借著彼此的體溫驅散恐懼,可餘光掃過周圍血肉模糊的屍體,剛壓下去的顫抖又湧了上來。

直到此刻,她們才真正意識到,自己親手終結了那麼多條生命。

“打掃戰場!”

洪鐵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是!”安保隊員們應聲上前,動作麻利地清理現場。

沈琰輕輕拍著蘇幼雪的後背,柔聲安撫:“媳婦,沒事了,有我在。”

“我剛才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蘇幼雪窩在他懷裡,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後知後覺地明白,她剛從鬼門關轉了一圈回來。

“不會的,”沈琰收緊手臂,一遍遍重複,“我絕不會讓你出事。”

他擰開一瓶礦泉水遞過去,“喝點水,會舒服點。”

蘇幼雪接過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然後抬起通紅的眼睛望著他。

那眼神看得沈琰心裡發慌,正琢磨媳婦是不是嚇傻了,她卻“哇”地一聲撲過來,死死摟住他的脖子放聲大哭。

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周圍的少年少女們再也繃不住,哭聲此起彼伏。

女生們哭得梨花帶雨,連幾個強撐著的男生也紅了眼眶。

洪娜更是撲進洪鐵懷裡,語無倫次地哭喊:“爸,我殺人了……我殺人了啊……”

不知過了多久,戰場漸漸收拾妥當。

一名安保隊員走上前,低聲請示:“沈總,隊長,兩位遺體該怎麼處理?”

洪鐵看向沈琰。

沈琰沉默片刻,沉聲道:“他們應該是附近的住戶,先帶出去,讓人查清楚身份,聯絡家屬送還,再給些補償。”

“是。”

“大家都緩一緩吧。”洪鐵對著孩子們揚聲道,“雨林探險結束了,咱們回家。”

“是,鐵叔。”

“是,老爸。”回應聲裡還帶著濃重的鼻音。

收拾好東西,沈琰牽起蘇幼雪的手:“媳婦,走吧。”

一路回程,蘇幼雪的手就沒鬆開過,哪怕走在崎嶇的路上,也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這場突如其來的戰鬥,顯然蘇幼雪嚇著了。

下午三點多,

一行人終於走出雨林,將遺體交給當地派出所,連飯都沒顧上吃就匆匆返程。

回到住處,所有人第一時間衝進浴室。

當沈琰看到蘇幼雪穿著居家服從浴室出來,雙眼依舊紅腫時,心疼得不行,趕緊上前抱住她:

“沒事了,我陪著你。”

“不想了,”沈琰扶她坐下,

“我給你按按,放鬆一下。”

他輕輕按揉著她的太陽穴。

蘇幼雪很快就沉沉睡去。

沈琰把她抱到床上蓋好被子,剛關上門,就聽見客廳裡傳來一陣狂風暴雨。

“洪鐵,這就是你說的保護好孩子們?”

“你看看他們嚇成什麼樣了,帶這麼小的孩子去那種地方,你瘋了?”

“陽明志,你還笑,這事肯定有你的份!”

沈琰聽得眼皮直跳,悄悄溜回自己房間。

死道友不死貧道,

有洪鐵在前面擋著,他還是先躲躲為妙。

至於晚飯?

此刻早已沒了胃口。

第二天,

沈琰和蘇幼雪各抱一個椰子,窩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經歷了昨天的事,誰也沒提出去玩的話。

“媳婦,”沈琰猶豫了很久,還是開口,“昨天……我不該讓你們參加的,對不起。”

蘇幼雪搖搖頭,勉強擠出個笑容:

“沒事的,親身經歷過才知道,戰.場原來是這樣的。鐵叔他們太不容易了,在這邊生活的大家也太不容易了。”

“現在已經好很多了。”沈琰望著窗外。”

“昨天那種部落……還有很多嗎?”

“不會多了。”沈琰的眼神冷了下來,

“就算有漏網之魚,也掀不起風浪。”

昨天的事,像一記警鐘,敲醒了他。

有些隱患,必須徹底清除,才能讓身邊的人真正安心。

第五天。

“好了,緩過勁了就開會。”

洪鐵把手裡那摞厚厚的材料往桌上一放,紙頁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目光掃過屋裡坐得筆直的少男少女,語氣帶著點不容置疑的硬朗,

“今天把你們這次行動的表現掰開揉碎了說,誰也別想糊弄。”

這兩天他快成了廠裡的活靶子,走到哪都被女同志們圍著唸叨。

張姐的嗓門能掀翻屋頂:“洪鐵你膽兒肥了。帶著半大孩子去玩命?”

李嬸一邊給他塞剛蒸的饅頭,一邊數落:

“下次再這樣,讓你家洪娜天天給你做涼拌苦瓜!”

好在都是非凡集團的老人,心裡門兒清。

有他們護著摔打這一回,能磨出點臨危不亂的性子,總比將來真遇著事手忙腳亂強。

這兩天他把自己關在屋裡,對著作戰錄影反覆看,連孩子們換彈夾時手指的弧度都標了出來,

才攢出這份總結。

此刻見這些人經過心理疏導,眼裡沒了前些天的驚懼,只剩點沒褪盡的拘謹,總算鬆了口氣。

會議室裡擠得滿滿當當,不光是參與行動的孩子,連沒趕上的家長都搬著小馬紮來了。

王工掏出瓜子往桌上一撒,劉姐泡了壺碧螺春,一臉期待地瞅著前排的孩子們,活像等著看大戲。

沈琰坐在角落嘴角直抽抽。

這幫人是真不把這當嚴肅總結啊。

他偷偷瞅了眼投影布,心裡嘀咕。

等會切到血肉模糊的畫面,看你們還能不能嗑得動瓜子。

“恢復好了,鐵叔您說吧。”

陽裕板著小臉,脊背挺得像杆槍,語氣嚴肅得跟個小大人似的。

“放鬆點,又不是審犯人。”

洪鐵難得笑了笑,翻開材料,紙頁沙沙作響,

“我先逐個點評每個人的表現,再說說各小隊的配合,最後整體覆盤,誰有想法隨時插言,別憋著。”

他指尖在紙上敲了敲,看向陽裕:

“先從你開始,陽裕,自己說說這次哪兒做得不對。”

陽裕噌地一下要起身,被洪鐵抬手按住:

“坐著說,這兒不是訓練場,都是自家人,不用來這套。”

陽裕愣了愣,掃了圈四周。

小夥伴們都盯著他,後排的父母陽明志和劉嘉月眼裡帶著笑,明擺著是鼓勵。

“這次行動由我指揮,但剛開局就犯了致命錯誤。”

陽裕攥緊手指,聲音雖低卻清晰,

“我太盯著無人機平板上的情報,完全沒留意四周環境,導致隊伍暴露,把大家都拖進了危險裡。”

他頓了頓,繼續覆盤:“後面指揮也太嫩,明明能利用步槍射程優勢,卻非要湊近了才開火,雖說命中率高了,可也把隊員往槍口下推,還有進攻時,隊伍亂了陣腳,我居然忘了安排外圍警戒。”

說到最後,

他喉結滾了滾,語氣帶著懊惱:

“最不該的是婦人之仁。看見是個孩子就鬆了警惕,差點讓蘇幼雪出事。”

洪鐵眼裡閃過一絲讚許,點頭道:“你說的這些,確實是核心問題。我再給你細掰掰。”

接下來,

他從陽裕發現哨位時的戰術選擇,講到射擊時的呼吸節奏,連換彈夾時手指的發力角度都沒放過。

“你看這裡,”

洪鐵指著投影上的慢動作,

“發現敵人時手臂太僵,槍口晃了半秒,這半秒在實戰裡,足夠對方扣動扳機了。”

點評完不足,他話鋒一轉:“但總體來說,表現夠格。敢衝在前面,沒慫,沒給廠裡丟臉。”

說著,他抽出幾頁寫滿字的紙遞過去,

“這是我替你寫的戰場總結,好好看看。”

“謝謝鐵叔!”陽裕猛地站起,對著洪鐵深深鞠了一躬,接過紙時指尖都在發顫。

“下面說四組其他隊員。”洪鐵翻到下一頁材料。

會議室裡靜得只剩他的聲音。

當投影切到戰場記錄儀拍下的畫面。

毒箭破空的瞬間、子彈飛射的軌跡、大家臉上濺到的血點。

連後排嗑瓜子的王工都停了手,手裡的瓜子殼捏得粉碎。

沈琰注意到,有位母親悄悄握住了身旁丈夫的手,指節泛白。

“下面說田宣。”洪鐵。

後排的吃瓜群眾都齊刷刷看向田宣。

整個戰場就他一人負傷,想不顯眼都難。

田宣的父母更是別過臉去,那表情活像在說“這小子誰啊,跟我沒關係”,

惹得旁邊幾位家長偷偷憋笑。

“往前衝的時候能不能帶點腦子?”

洪鐵指著投影上的畫面,語氣帶著點恨鐵不成鋼,

“那是塊大石頭,上面長滿了熱帶苔蘚,不滑才怪,結果你倒好,直接跳上去踩,踩就踩吧,還只用腳後跟沾了點邊,這不扭傷才怪!”

他話鋒一轉,語氣緩和了些:

“也怪我們,平時訓練光盯著戰術動作,忽略了這些基礎常識,讓你在這栽了跟頭。”

投影上正好放著隊友記錄儀拍下的畫面:

田宣起跳時腳尖沒蹬實,腳後跟擦過溼滑的苔蘚,身體瞬間失衡,腳踝以一個別扭的角度擰了過去。

“自己說說吧。”洪鐵看向田宣。

田宣沒敢看爸媽,紅著臉低下頭:

“我太急了,一門心思想著多殺幾個敵人,沒好好看路,也沒分析環境,瞎衝亂撞才弄傷了自己,還拖累了隊友。”

“知道就好。”洪鐵點點頭,

“年輕人需要熱血,但佔上風的時候,更得穩紮穩打,冷靜分析戰局,用最小的代價換勝利,這才是本事。”他遞過總結報告,“這是你的,拿去好好琢磨。”

田宣站起身,接過報告對著洪鐵鞠了一躬:“謝謝鐵叔。”

“下面說蘇幼雪。”洪鐵轉向角落裡的蘇幼雪,

“你也自己說說。”

蘇幼雪抬眼,目光先落向沈琰。

沈琰悄悄握了握她的手,指尖傳來溫熱的力量:“媳婦,沒事的,想說什麼就說。”

受到沈琰無聲的鼓勵,蘇幼雪深吸一口氣,聲音雖輕卻透著股認真:“我覺得自己這次表現一團糟。”

她細細覆盤:“首先是帶隊突進時,因為太謹慎,跟其他三隊的節奏脫節了,導致整個戰場出現了大漏洞。這要是勢均力敵的仗,敵人肯定能從我的方向突圍。”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還有就是那點不該有的婦人之仁,看到是個小孩,就下意識覺得他沒威脅,差點讓大家陷入危險。”

洪鐵聽完,翻了翻手裡的材料,抬頭時眼裡帶著溫和的肯定:“沒你說的那麼差,亮點不少。”

“先說謹慎。”他指尖在紙上敲了敲,

“這次的漏洞,未必全是你的問題,我佈置任務時沒卡時間,只能說你們各隊之間缺了溝通,這是整體指揮的疏漏,不能全算在你頭上。”

投影突然切到一段畫面:

鏡頭裡,一個土著正躲在樹後搭箭,箭頭對準了正在換彈夾的陽裕。千鈞一髮之際,蘇幼雪的槍聲響起,對方應聲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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