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崩潰,他跳進了護城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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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倒是並沒多想,他略微盤算了一會兒,而後道:“一個星期,成嗎?”

一個星期。

自己怎麼也把這些東西賣出去了。

不說全部賣出去。

就算是一半,那也有七八千了!

當下兩人簽訂了合同。

朱啟文借了楊樹龍的三輪車,一趟接著一趟將這些電器給拉到了自己的院子裡。

他住的是個最破舊的四合院,類似於大雜院的那種,位置都快要出郊區了。

不過裡面幸好沒人,因此足夠他堆放東西。

朱啟文將貨物整整齊齊碼放好,總算是鬆了口氣。

他瞧著這些電器,只覺胸口一直憋著的悶氣好了不少。

哼。

從今往後,這片地方的進貨渠道就被自己壟斷了!

他沈琰,只能耗費更大的成本,從別的地方進貨!

等他再做一段時間的生意,有了錢,他非得給沈琰一點顏色瞧瞧,好好出口惡氣!

朱啟文心裡各種各樣的念頭。

晚上,十點,他沉沉睡去。

這會兒到了月末。

天空中一輪彎鉤月,細密的隱在雲霧裡。

夜色裡,沈琰雙手抄兜,站在衚衕的盡頭。

他的身邊,蘇強蘇力兩兄弟剛剛到,兩人的身後,也跟著四五個人。

“來了?”

沈琰回頭看了一眼。

蘇強笑了笑,道:“混口飯吃,希望這票順利。”

沈琰沒搭腔。

重生一世,他並不是什麼大善人。

有愧疚的,他盡力彌補,一面之緣的,能幫就幫。

可若是害了自己的,他也絕不會手下留情!

這朱啟文。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害死了上輩子的蘇幼雪和果果糖糖。

若不是他扣了信封裡的錢……

沈琰的眸光冷了下來。

他指了指院子,道:“這會兒下手最好,這牆不高,好翻,你們帶的沒帶梯子?”

蘇力被沈琰的話逗得一樂。

這年輕人。

看起來文質彬彬,知道的手段還不少。

“行動吧。”

蘇力扭頭對著身後幾人道。

話音落定,當下就瞧見一行人嘩啦啦拎著梯子翻牆進去了。

和貓兒似的,落地沒一點聲音。

沒多久的功夫,就看見一樣樣電器,被裝在柳條筐裡,成筐成筐的運了出來。

蘇強蘇力接過來,堆放在地上,沒一會兒又來了四五個人,騎著三輪車,麻溜熟練的將這些東西全都放進車子里拉走了。

沈琰:“……”

藉著月光,他倒是瞧清楚了。

這些人裡,好些都是一些“閒散人員”。

白天睡在橋洞裡的,在大街上撿垃圾的孩子,要麼就是騎著三輪車收破爛的老頭兒。

總而言之,都是窮苦人。

蘇強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這些人,可不是我強迫他們入夥的。”

“一個個,飯都吃不飽,誰在乎蹲不蹲號子?”

蘇強嗤了一聲,低頭踢飛了一顆石子,道:“說句不好聽的,蹲號子還有飯吃,總比餓死強。”

沈琰沉默了。

莫約半個多小時的功夫。

最後一筐子的電器被運出來了。

一個約莫十六歲的孩子,一躍從牆頭上跳了下來,身形極瘦,落進草叢裡,和貓兒似的,半點聲音都沒有。

“蘇哥,好了!”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成,先回去,等沈老闆給錢了,我就給你們結算,你爺爺的病還能拖,別擔心。”

“好嘞!謝謝蘇哥!謝謝沈老闆!”

少年說著,當下飛快離開了。

沈琰和蘇強蘇力告別,又約定第二天結算,這才離開。

…………

翌日。

天色矇矇亮。

昨晚上朱啟文做了一晚上的噩夢。

他像是被魘住了,聽見門外有聲兒,他卻總起不來。

真是奇了怪。

實際上,他這院子,極容易翻牆進來,又吃了沒經驗的虧,一大堆的東西全都放在院子裡。

晚上睡覺前喝的水裡,早就被下了藥。

早上起來,打了個哈欠,揉了揉臉,興致滿滿推開門就準備拉著東西去賣,當下門一開。

他傻眼了!

啥?!

東,東西呢?!

“我東西呢?!”

朱啟文驚得發出一聲大喊。

三步並作兩步朝著院子裡走去,彎下腰,仔仔細細的瞧了瞧昨兒個自己放收音機的位置,又四處茫然看了一眼。

乾乾淨淨,連根毛都沒給他留下。

“媽的!媽的!遭賊了!”

他當下大吼一聲。

胡亂一摸臉就朝著門外衝。

但是,外面一地的柳絮沫子,哪裡有半個人影。

朱啟文懵了。

太陽穴突突突直跳,腦袋更是一片空白,頹然靠在牆壁上,張了張嘴,想哭卻都哭不出來!

沒了?!

咋都沒了?!

不,不行!

他得找回來!

得找回來!

那是自己的命根子啊!

朱啟文的眼睛裡一片赤紅,他胡亂摸了一把臉,趕緊起身準備去找。

剛剛走出沒兩步,就瞧見郵遞員推著腳踏車過來了。

“是朱啟文嗎?”

那郵遞員經常給自己送信,也算是熟悉。

當下喊了他一聲,“你的信來了!”

“信?什麼信?”

朱啟文茫茫然,一直到郵遞員將信件送到了自己的手裡,他低頭,瞧了一眼,頓時攥緊了拳頭。

是家裡寄過來的信。

每月一封。

他沉默著,開啟,果然是熟悉的字型。

是自己弟弟,朱崇山的。

實際上,朱啟文並不是家裡的獨子,甚至於準確來說,他不是他父親的親生兒子。

當年朱啟文的母親生下朱啟文沒幾年,老公去世,村子裡孤兒寡母,生活極其困難。

於是在村長的主持下。

母親帶著六歲的朱啟文,嫁給了村子裡的光棍。

第二年就生下了弟弟朱崇山。

朱啟文的日子,可想而知,在那廣袤的黃土高原,他常常口渴得嘴角乾裂,好不容易唸了書,一心就奔著外面的世界。

常年被忽視。

他極度自尊,要強,變相的要錢要面子。

越是缺什麼,他就越是想要炫耀什麼。

他想。

若是自己足夠優秀,足夠出人頭地,母親是不是就會將分給弟弟的注意力,再分回來給自己一點?

“啟文:

你已有出息了,如今上了京都大學,弟弟崇山卻學習不佳,以後怕是念不上大學了,聽聞你過得很好,吃穿都很不錯,望你顧念手足,幫你弟弟一把,建個新窯洞,好讓你弟弟娶媳婦兒,如此你們兄弟得一起過得好,這樣母親才能放心。

——母親美蓮,弟弟崇山代筆。”

是半個月前寄出來的。

那會兒朱啟文志得意滿,可如今,卻又完全是另外一副光景。

朱啟文盯著信件上的字,只覺得灼痛了自己的眼。

他深吸一口氣,將信摺疊好放進口袋裡,開始挨家挨戶敲響了門,想要問清楚昨晚上出現的情況。

然而,那幫人,且不說閒散社會人員,這年頭,沒有天網,即便殺了人那都是往卷宗裡一壓,陳年舊案。

更何況你區區一樁盜竊?

……

一個禮拜後。

朱啟文壓根不敢報警。

自己原本就是無證經營,偷偷摸摸賣東西,上不了檯面,一旦報警,一查,就知道自己是投機倒把。

一萬元……

在這個年代,算是鉅款了。

搞不好就要吃槍子。

朱啟文整個人瘦得皮包裹,坐在家門口,攔著人就問有沒有瞧見自己的貨。

他眼睛赤紅,嘴唇乾裂,看起來精神都有些恍惚。

“請問您知不知道附近有沒有誰是扒手?我貨沒了,大哥,您幫我看看……”

路過的中年男人嫌棄的拍了拍手,走遠了。

朱啟文又打算再問。

忽然就瞧見一個穿著熟悉的面孔。

是張柳。

只是這一次,張柳的眸光有些悲憫,看著朱啟文的時候,帶著冷酷。

“朱啟文,有人報警,說你欠錢不還。”

朱啟文一愣。

“楊叔?”

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擠出幾個字眼來:“是楊叔楊樹龍嗎?這件事我沒來得及和他說,只是我這才拖延了一天,應該沒事吧?”

朱啟文說著,掙扎著就想起身。

他想。

楊叔人不錯,自己如今東西被偷了,他去說說情,應該沒事吧?

或許。

他還能再借給自己一點貨物,讓自己東山再起呢!

朱啟文總算是來了精神。

然而,張柳卻搖搖頭,用一種十分複雜的眼神看著他。

“不是楊樹龍。”

“那是誰?”

朱啟文頓時愣住了,一臉疑惑。

他之前的賬應該都已經還清了吧?

哪裡還欠別人錢?

“沈琰。”

張柳開口。

朱啟文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整個人一抖,幾乎是下意識的站了起來,驚懼瞪大眼,看著張柳。

“你,你說誰?沈琰?不可能!”

朱啟文大喊:“我怎麼可能欠他錢?!你胡說!”

張柳沒說話。

當下將欠條的影印件拿了出來,展現給了朱啟文。

他道:“這貨款接收的乙方是楊樹龍沒錯,但是楊樹龍和他手裡的貨,都是紅波電器店的,說得明白些,就是沈琰的員工。”

張柳面無表情。

“朱啟文,麻煩你跟我走一趟,你放心,逾期一天而已,還不用拘留,你可以好好和沈琰說說,儘量按規定的時間內還錢就行。”

朱啟文的腦袋,一陣陣嗡嗡的響。

他頹然坐在地上,眼睛裡最後一絲光也散了。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沈琰!媽的!你好手段!好手段啊!”

還是那個看守所,同樣的房間。

沈琰笑吟吟的看著朱啟文進來,彷彿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一樣打了個招呼。

“吃了沒?”

沈琰瞧著朱啟文,笑了笑,“怎麼瘦成了這樣?”

朱啟文走過來,坐在沈琰的面前,嘴角扯了扯,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

“這不就是你想看見的嗎?”

朱啟文沙啞著聲音,抬著頭,一雙腥紅的眼狠狠瞧著他:“要不是你,要不是你的話……”

“就算不是我,你也會是這模樣。”

朱啟文話沒說完,沈琰已經開口打斷了他。

“你總是怨別人,可是仔細想一想,樁樁件件,哪一個不是你自己走錯了路?”

沈琰道:“私吞我媳婦兒的信件,聽信他人的幫忙,瞧著我做生意掙錢,你也想來橫插一腳。”

“朱啟文,是你先做錯了事,怎麼又要怪到我身上?”

朱啟文愕然。

旋即,他哈哈大笑起來。

“沈琰,你還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大聲喊道:“你知不知道一個人被關進黑窯洞裡一天一夜的滋味兒?你知不知道我三天三夜沒喝一滴水,我那個弟弟,卻還嫌棄給他洗澡的水太髒,當著我的面砸翻了的滋味兒?”

“沈琰,窮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我真的受夠了。”

他捂著臉,指縫中眼淚滾滾。

“我不過想她多看我一眼罷了。”

“非要嫁人嗎?那老不死的光棍,天天打她,有啥好?”

“我長大了,照樣能讓她過上好日子,我那個不成器的弟弟,連自己養活自己都成問題,怎麼可能孝敬她?”

朱啟文哽咽著,胡亂開口。

沈琰盯著他,忽然察覺到一絲微妙的異樣。

他為了錢和名,能夠使盡各種手段,不管是求自己也好,不管是找各種靠山也罷。

從來都不會是眼前這幅模樣……

沈琰搖搖頭,將腦海裡的念頭一併摒除。

畢竟。

這和自己沒關係。

聽著朱啟文絮絮叨叨完,他已經哭得趴在桌子上直不起身子。

足足一個小時後,他總算是止住了眼淚,紅著眼,看著沈琰,笑了笑。

“沒想到這會兒是你陪著我。”

朱啟文道:“到底是我技不如人。”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

朱啟文道:“幫我的那個人,叫做蘇學文,他也姓蘇,想來應該是和蘇幼雪有點什麼關係,但是我從來沒多問,畢竟只要能幫到我就行,誰管這些事兒?”

沈琰皺著眉,盯著朱啟文,問道:“你怎麼聯絡他的?”

朱啟文道:“一開始是他找上我的,只說讓我不要讓蘇幼雪看見信就成,在京都這裡,他在西單那邊開了一個湘江舞廳……”

緊接著,沈琰問什麼,朱啟文就回答什麼,事情進展得從未想過的順利。

臨走前,沈琰忽然回頭看著朱啟文,開口道:“你要是願意腳踏實地的做人了,這錢,你可以慢慢還。”

朱啟文擺擺手,哈哈一笑。

“你放心,我會還。”

緊接著就趴在桌上,一句話都不說了。

沈琰沒再多說,轉身離開了。

良久。

朱啟文慢慢的站起身,低著頭,走出了派出所。

街道漫長又喧鬧。

一路走回住所,好像全世界都是熱鬧的聲音。

只是與他無關罷了。

想一想,這一輩子,他得到了什麼呢?

父親的關照?

他也不過只享受了那麼六年的時間罷了。

愛情?

那是可笑的東西,他身邊不缺女人,可他卻總覺得女人不靠譜,沒有一個真心的。

金錢?

到如今,他還欠了七千多,這是一筆他壓根無法想象的鉅款。

三天沒吃東西了。

朱啟文步伐虛浮,腦袋昏昏沉沉,烈日一照,他幾欲暈倒。

走到自家門前,郵遞員正在等自己。

他笑著從自己軍綠色的挎包裡抽出了一封信遞給了朱啟文,道:“你父母還真是關心你!又有一封信!你拿著吧!”

朱啟文渾渾噩噩接過來。

坐在門檻上開啟。

“啟文:

天大的好訊息!崇山的媳婦兒懷孕了!家裡需要快點籌備婚禮,不能叫人家姑娘丟了面子,急需彩禮,你快些寄錢回來!

——母親美蓮,弟弟崇山代筆。”

朱啟文攥緊拳頭,將信件揉成一團,眼淚滾燙的流淌了下來。

兩封信,從來都沒有問自己一句過得好不好。

他忽然覺得一股子巨大的悲哀將自己的籠罩。

半個小時後,朱啟文掙扎站起身,扭頭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雜院,唇角用力想要扯出一抹笑容,最後卻比哭還難看。

他到底是,一切都沒有了啊……

……

京都。

護城河。

晚上九點。

天上的月亮已然圓潤了起來,月光朦朧可愛,輕紗似的籠罩在了朱啟文的身上。

護城河旁,柳絮飛舞,風一吹,柳條晃動,柳絮迎面而來,像是下雪似的。

朱啟文手裡拿著二鍋頭,咕咚咕咚灌了幾口。

“啪!”

他將手裡剩下的二鍋頭狠狠砸在了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破碎聲。

“去你媽的女人!去你媽的老光棍!去你媽的一切!”

他大罵了幾聲。

而後,翻身跳過護欄,照著冰冷的護城河水一躍而下。

水面撲騰了幾下,再次恢復平靜,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

一個星期後。

屍體漂浮起來,被人用鐵鉤子勾著上了岸。

泡得極大,面色腫脹猙獰,十分恐怖。

停放在岸邊,無人認領。

朱啟文在京都,無親無故,他臨死前將所有關於家裡的信件全部燒掉了,因此怎麼也找不著家人。

後來派出所來了,摸查了一下,發現最後見的人是沈琰。

沈琰被帶來,瞧見躺在地上的屍體,他眼皮子一跳,卻仍舊面無表情。

“這是誰,你認認看?”

不用看臉,單單看衣服,沈琰就能認出來了。

“朱啟文。”

“知道他家在哪裡嗎?”

“不知道,我和他不熟。”

“那成,你要是瞭解了什麼情況,記得去所裡說一聲。”

沈琰應了一聲。

沉默了片刻,這才轉身離開。

臨走前,他又瞧了一眼朱啟文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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