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動了怒,這病我不想治(1 / 1)

加入書籤

“娟?咋回事兒?你瞧著臉色不對,怎麼瘦了一圈?”

沈軍扭頭看向沈浩,沉聲道:“是不是你小子惹你媽生氣了?”

沈浩趕緊搖頭。

“我沒有!媽最近都誇我呢!媽說她腿疼,衣服都是我洗的!”

沈浩長大了,懂事兒不少,瞧見吳娟身子不舒服,主動承擔家務。

吳娟瞧著有些慌亂。

但是很快就掩飾了過去。

“沈軍,你咋回事兒?怎麼一回來就兇孩子?”

吳娟伸出手,在沈軍的手背上拍了拍,“浩兒懂事得很,不是他的事兒,是我這兩天身上來了事兒,有些不舒服。”

吳娟露出笑臉,搪塞了過去。

之後又趕緊朝著院子裡看了看,問道:“怎麼回事兒?小琰和弟媳沒回來?”

沈軍搖頭。

“那小子一回來就找陳友正去了,說是有事兒,弟媳這次沒回來,京都那邊生意好,電器店和服裝店每天能掙不少,缺人手,所以就沒回來。”

沈軍道:“你身子不舒服,休息會兒,等會兒飯就好了。”

他說完,轉身走到廚房,找了個搪瓷缸子,又在罐子裡挖了一勺紅糖,切了幾片生薑放進去,走出來遞給吳娟。

“身子不爽快別熬著,這些天別碰冷水。”

他看起來有些彆扭。

吳娟怔怔然接過去後,沈軍又道:“這麼大的人了,也不會照顧好自己,咋回事兒?”

出乎意料的,這次吳娟沒開口懟回去。

她低著頭,瞧著搪瓷缸子裡頭的紅糖水,看著那生薑沉沉浮浮,心裡頭忽然猛地一酸。

眼前模糊一片,卻不敢叫沈軍瞧見,只能趕緊端起搪瓷缸,就著那落下去的眼淚,喝了一口。

真甜。

入夜。

吃完晚飯,沈琰出門給蘇幼雪拍了份電報。

回來的時候就瞧見沈軍蹲在門口牆根下抽菸。

皺著眉頭,臉色十分難看。

“哥?”

沈琰走過去,開口道:“咋回事兒?發生啥事兒了?”

沈軍猛地抽了兩口,將菸頭扔在地上用腳踩滅了。

“你嫂子。”

他悶聲道。

沈軍是根木頭,但是,對於自家媳婦兒,他了解得透透的。

吳娟指定有事兒瞞著自己。

沈琰一頓。

他也跟著走過來,蹲下身子,皺眉道:“上次我讓你帶著嫂子去體檢,你沒去?”

沈軍一愣。

好像猛然間知道了什麼。

體檢?

對!

就是體檢!

之前去京都的時候,好像那會兒就說體檢報告要出來了。

不過沈軍一直都沒在意,農村人,忙碌了一輩子,對於身體上出現的小毛病,除非是重得下不了地,才會去醫院瞧瞧,否則的話,誰在意這個?

再加上,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忙活服裝廠和去京都的事情。

沈軍也就一直沒在意。

只是覺得回來後,吳娟瞧著不對勁,沒以前愛笑了,對自己也有些心不在焉。

沈軍想來想去,都沒想著是身體出了問題。

如今沈琰一點名。

他立刻驚得站起身來!

“我去問問你嫂子!”

沈軍沉著臉,站起身,轉身大步走了回去。

沈琰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當下,他也跟著走進院子。

吳娟剛剛給沈浩拿了洗澡的衣服,一抬頭就看見沈軍沉著臉走過來。

她一愣。

往下走了幾步迎過來,“咋臉色這麼不好看?哪兒不舒服?”

院子裡。

有燈火映出來,襯著吳娟蠟黃的臉色。

沈軍的心口忽然微微一疼。

結婚這麼些年,她跟著自己,吃了多少苦?

早些年家裡掙不到錢的時候,她一個女人家,即便懷著孕,乾的活也能頂得上一個漢子。

脖子上掛著一條擦汗的毛巾,吃完飯就下地,不肯多休息一會兒。

回來後,又要養雞餵鴨,操持家務。

生浩兒的時候,是橫胎,九死一生,產婆都嚇得腳發抖,連拉帶拽才把孩子生出來,她更是昏迷了兩天才醒過來,虛弱得喝水都沒力氣。

沈軍腮幫子咬得緊緊的,眼睛猩紅的盯著她。

暗暗罵了自己一句畜生。

“這話該我問你。”

沈軍盯著吳娟,道:“你的體檢報告呢?”

吳娟身子一僵。

她低著頭,有些慌亂,支支吾吾想要搪塞。

“那個……還沒到時間呢,你咋忽然問起這個來了……”

好傢伙。

這一瞧,沈琰也算是看出來,指定是有事兒瞞著了。

“嫂子。”

這一次,沈軍都沒來得及開口,沈琰就已經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來。

他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咱們都是一家人,更何況你和大哥還是夫妻,身體有問題,怎麼能瞞著?早治早好,難道要拖著等到沒法兒治療了才行嗎?”

這個年代的女人就是如此。

一出問題,往往最先考慮的不是自己。

而是孩子,是丈夫,是整個家裡有沒有錢,治不治得起。

吳娟眼睛紅了。

她瞧了一眼沈軍,半晌才吭聲。

“沈軍,咱們家,好不容易日子才過得好些,咱們得養活爸媽,浩兒以後還得娶媳婦兒,你還年輕,找個好點的,總比我這個帶病的強……”

吳娟沒說完。

沈軍就伸手一把將她抱住了。

“說什麼傻話?”

沈軍眼睛紅了。

他不聽,這種話,他聽都不想聽!

“咱們現在有錢,什麼病治不好?”

沈軍大聲道:“雲城治不好,就去京都,京都治不好,那咱就去國外!總有法子的!”

“找一個?找誰來能對浩兒和親生似的?”

沈軍猩紅著眼,一字一句道:“我不會再找的!治不好,我誰都不會再找!”

相濡以沫才是最好的愛情。

沈軍性子倔強,上輩子,吳娟生病離開,他一個人帶著沈浩上大學,走到哪裡就把吳娟的墓牌帶到哪裡。

沈浩考上京都大學後,不少媒人來說親。

畢竟,雖說農村裡家裡帶了個男孩不好找媳婦兒,但是,要是這男孩是個大學生,那可不一樣了。

還是京都大學的!

出來之後,能幫襯著不少!

而且念大學,有補貼,也用不著家裡什麼錢。

總而言之,媒人差點兒踏破門檻兒!

然而沈軍卻全都冷著臉拒絕了。

直到沈浩結婚那日,他坐在凳子上,瞧著一對新人盈盈笑意給自己行了禮,又喊了自己一聲爹。

那天晚上,月亮高懸,他一個人去了吳娟的墳墓。

跪在她的墳墓前,點了三支香,又給她上了她最愛吃的白米飯和煎荷包蛋。

最後靠著墓碑,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他想。

他終於能好好和自家媳婦兒交差了。

…………

院子裡,兩人抱著相擁,哭得泣不成聲。

沈浩出來,嚇了一跳,正準備跑過去卻被沈琰拽住了領子。

“小叔?”

沈浩急得不行,“我爹媽咋了?”

沈琰道:“你媽的體檢報告呢?吃啥藥?你知不知道?”

“知道!在屋子抽屜裡呢!”“拿來我瞧瞧。”

沈浩點頭,轉身趕緊跑進了屋子,沒一會兒就將藥還有一張體檢報告單拿了出來。

沈琰掃了一眼,果然是腎出了問題。

瞧見醫生的診斷報告,他卻又頓時猛地鬆了口氣!

幸好!

幸好沒晚!

上輩子,他記得嫂子吳娟就是因為重度尿毒症走的。

沒錢,沒腎源。

然而這種病,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出現的。

體檢報告單,結論那一欄,寫著——“腎病綜合症”。

沈琰活了兩輩子。

當然知道這是什麼。

腎病綜合症極其常見,算得上是慢性病的一種。

而在這個年代,因為飲食還有醫療條件有限,因此百分之八十的腎病綜合症都得不到很好的治療。

更別提農村了。

沈琰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哥!”

沈琰手裡拿著體檢報告單,對著他揮了揮。

沈軍意識到那是吳娟的體檢報告單。

當下伸手,胡亂摸了一把眼淚,而後朝著沈琰大步走了過去。

“怎麼說?”

沈軍伸手將體檢報告單接了過去,仔仔細細的瞧著。

一大堆的資料結果,他壓根就瞧不明白,但是往下看了一眼結論,就瞧見了。

“腎病綜合症?”

沈軍唸了出來,眉頭也皺著,“這是什麼?”

吳娟知道瞞不住,她走過來,低聲道:“醫生說了,這病麻煩,慢性病,搞不好得終身治療呢!”

“而且往後就是什麼尿毒症,還得換腰子,雲城都治不好!”

“得花不少錢……”

吳娟說著說著就抹起了眼淚。

她小聲嗚咽著,蹲下身子,哽咽道:“咱們日子才剛好過一會兒,我咋得了這病?浩兒還沒上大學,還沒娶媳婦兒呢,我不想治了,大不了……”

“不許再說!”

沈軍動了怒。

胡亂將手裡的診斷單子摺疊好,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小琰,這病,你知不知道?”

沈軍問道。

沈琰點頭,“哥,這病,有得治,別太擔心了。”

“不過時間很久,而且是慢性病,幸好嫂子發現及時,咱們好好治,找好醫生,絕對能完全治癒的。”

沈琰沉吟片刻,道:“雲城的醫療條件指定沒有京都的好,到時候,咱們帶上嫂子和浩兒,一起去京都!”

原本沈琰決定是讓沈軍在雲城辦製衣廠的。

但是這會兒嫂子的身體出了問題,想來想去,還是得去京都。

畢竟如今醫療條件之類的肯定集中在大城市,為了沈軍,為了這個家,一定得去。

聽見沈琰的話,沈軍也放了心。

吳娟紅著眼,站在沈軍身邊,一臉欲言又止的看著沈琰。

沈琰露出笑臉,喊了她一句。

“嫂子,我什麼時候騙過人?”

沈琰道:“你這病,幸好發現得早,絕對能夠治療好,醫生總是把最壞的情況告訴你是不是?那感冒發燒都能死人,也沒見人那麼恐怖。”

“嫂子,你信我。”

重生以來,沈琰一直都是家裡的頂梁骨。

一步步推著他們往前走,每走的一步,都為家裡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且這一次,他說得言之鑿鑿。

叫吳娟心中的石頭終於放了下來。

沈軍見此,當下就吃了味兒。

他有些無奈,卻又不捨的生氣,當下悶著聲兒道:“我說的你不信,小琰說的你就信?”

吳娟被他這話逗得露出笑臉,氣氛一下子就鬆了下來。

“那當然,誰叫你沒小琰有本事?”

沈軍:“……”

……

回來之後,沈琰開始馬不停蹄的忙活起來。

招工,選人,各行各業都要打招呼,安排一下布料供應的問題等等。

全面提上程序。

而三廠也擴充了一批人手,開始加大生產量。

原本下了命令是不能夠加夜班的,這一次,因為來了不少訂單,一廠和二廠那邊也沒法兒像上個月一樣全部投入幫忙做衣服。

時間很短,任務緊急,連帶著加夜班都開始開放了。

計件算錢,意味著多勞多得,一下子產量再次提了一大截。

所有人都幹勁滿滿。

而接下來,則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選址。

人手足夠了,縫紉機的事兒花點錢,去下面的小縣城採購,都能解決。

而選址這方面,就遇見了麻煩。

因為趙福新打了招呼。

下面這些街道辦,沒有任何人敢直接給沈琰開小灶。

沈琰和沈軍跑了幾次,對方都支支吾吾搪塞著說不好辦,沈琰見他們那為難的樣子,頓時就明白了。

這日,兩人回來,臉色都不太好看。

沈軍氣得罵了幾句。

“媽的。”

他罵道:“這些人,當初咱們掙錢的時候,一個個都上趕著求咱們去開廠子,這會兒去了,又說不好辦,當初怎麼不說不好辦?!”

之前沈琰帶著三廠風光的時候,明裡暗裡給街道辦送了不少好處。

多少人眼紅?

見著沈琰,都笑盈盈的問他還開不開分廠,去他們街道辦租房子,開廠房,各種優待政策等等。

如今上頭打了招呼,沒一個敢吱聲兒了。

沈琰沉默著不說話。

門外忽然響起腳步聲。

是猴子。

兩人一抬頭,就瞧見猴子猛地衝了進來。

跟著沈琰的這一年多,他成長了不少,之前在青青製衣廠又跟著於自清學習了一段時間,如今也能獨當一面,管理整個後道了。

“哥!”

猴子衝進來,滿頭大汗,臉色難看極了。

“出事兒了!”

他大聲道。

沈琰沈軍猛地站起來。

“什麼事兒?好好說!”

猴子一路跑回來的,顧不得大喘氣,“廠,廠子裡來人,說是咱們消防不達標,要停廠檢驗!這會兒大傢伙正鬧著呢!你快去瞧瞧吧!”

沈軍臉色頓時難看了起來。

沈琰面色沉沉,也跟著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走,去瞧瞧!”

一行人飛快的到了三廠。

果然。

就瞧見一輛大東風停在廠房外,三廠的大鐵門也跟著緊緊鎖著,門外站著兩個人,手裡拎著棍子,臉色嚴肅且兇悍。

“不準動!所有人都不準幹活了!趕緊出來!”

“對!我們要檢查!要封廠!裡面人都趕緊出來,不然的話,我可就斷電了啊!”

隔著圍牆,就聽見有兩人拿著大喇叭對著裡面吼。

定眼看去,就看見廠子裡還有人,正在趕工人們出來,一個個手裡拎著棍子,看起來又兇又狠,叫人害怕。

如今三廠裡足足三百多名工人。

烏烏泱泱的一大群,抱怨著走出來,臉色都不太好看。

一群人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直到走出來,瞧見沈琰和沈軍,所有人眼前才一亮,彷彿找到了主心骨兒。

“瞧!是沈老闆!咱們老闆來了!”

“走走走,咱們趕緊過去問問,到底發生啥事兒了!怎麼上工上的好好的,就把咱們趕出來了!”

“對!我手裡頭的衣服還沒做完呢!”

……

一大群人湧了過來。

沈琰眼神梭巡了一眼,對著沈軍道:“哥,你先帶著人走,這事兒交給我,人太多,不好說話,要是情緒激動鬧出了事兒,這件事就不好辦了。”

沈軍點頭。

人群過來後,沈軍飛快找出了每個組的組長,還有車間主任,最後又和於自清碰了個頭。

於自清臉色也很難看。

“去他的。”

他小聲罵道,“一個個,狗仗人勢,就是故意來找茬兒!”

沈琰沒說話,示意了他一個眼神,搖了搖頭。

人群過來,嘰嘰喳喳的問。

沈琰伸出手,稍稍按了按,音量提高,道:“大家聽我說,彆著急,先聽我說!”

他的威信向來很高。

當下,鬧哄哄的人群總算是冷靜了下來。

“這件事兒我來解決,你們先跟著廠長離開,聽見沒有?”

沈軍聞言,高高舉起手:“我在這裡!都跟著我走!”

說著他往前走,帶著人群去空曠的地方。

還有些人不肯走,一臉不情願。

“我還不知道發生了啥事兒呢!到底怎麼回事呀?”

一人繼續道:“我事兒沒做完,就等著去鎖個邊呢!”

沈琰聲音再次提高。

“跟著做!再多說,扣工錢!”

好傢伙。

一聽著要扣錢,當下所有人都不吭聲了。

嘩啦啦的一大群人,全都跟著最前方的沈軍離開了。

人群一走,這場地周圍就空曠了起來。

於自清給沈琰使了個眼神,手指了指。

下一刻,沈琰順著他指著的方向看去,果然就看見了一個穿著白色襯衣,黑色長褲的中年男人。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