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 軍械易主 宿敵臨門(1 / 1)
夜,鴻門坊市。
萬珍樓前,三千鐵騎的森嚴守衛早已潰散。
五嶽天將率領的神策府精銳如洪流般衝過,鍾離麾下的楚軍將士紛紛丟盔棄甲,轉眼間逃得無影無蹤。
樓前重歸平靜,卻暗流湧動。
“封禁解除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往來鴻門坊市的修真者,彷彿嗅到魚腥味的貓一樣,從四面八方湧向萬珍樓。
這座無極門旗下的萬珍樓,向來以物美價廉著稱,不少修士都曾在此淘到過意想不到的寶貝。
“快去看看!”
“聽說新到了一批貨……”
嘈雜聲中,天一真王靜立修行殿的窗前,陰鷙的目光穿透夜色,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修長的手指輕叩窗欞,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知己知彼……”
他低聲自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無極門的產業,本使豈能錯過?”
雖然,甲字二號客房時間未到,但在九轉還魂丹的神效下,他的傷勢已好了七八分。
此刻,正是探查敵情的最佳時機。
一念及此,他黑袍一振,身形如鬼魅般飄出修行殿,轉眼便混入了萬珍樓的人流中。
樓內燈火通明,修真者們三三兩兩聚在各個展櫃前,議論聲此起彼伏。
“聽說仿製飛劍沒貨了……”
“是啊!飛劍沒見著,倒是那天機破法箭……”
“噓!小點聲!”
天一真王神色微動,不動聲色地循聲望去,只見兩名散修打扮的修士正壓低聲音交談,臉上難掩興奮之色。
“此箭矢非同凡響,兼具破法之效、爆裂之威、疾風之速,三絕合一!”
其中一人激動得鬍子都在顫抖。
“箭矢越多,威力越大,據說萬箭齊發時,連元嬰真王都難逃一死!”
“可惜啊……”
另一人搖頭嘆息道:“你我這樣的散修,要這寶貝怕也是沒用,若配給一支三萬人神箭衛,萬箭齊發之下,怕是西楚霸王都擋不住……”
天一真王眼中精光一閃,腳步不自覺地加快,朝著樓梯方向走去。
等到黃字樓層,果然看器堂店鋪,有數名修士圍聚在貨架前,低聲議論著什麼,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這天機破法箭,單支威力平平,可若是九箭連珠——”
一名散修壓低聲音,指尖比劃著:“威力怕堪比下品飛劍一擊!”
“嘖,這價格倒是古怪。”
另一人摩挲著下巴,盯著貨架旁的價目牌。
“一支二塊下品靈石,十支卻要三十?百支四百,千支更是暴漲至五千!買的越多,反倒越貴?”
“嘿,散修哪用得起這個?倒是那些大國兵部,怕是會眼紅得很……”
天一真王冷笑一聲,目光落向貨架——上千支天機破法箭整齊陳列,寒芒內斂,宛如蟄伏的毒蛇。
一旁的留影石光影流轉,正迴圈播放著箭矢齊射的駭人景象:
千箭破空,如銀蛇狂舞,電光撕裂長空,轟然墜地時,一座小山瞬息間被夷為平地!
“嘶……”
天一真王瞳孔微縮,脊背竄上一股寒意。
一千箭便有如此威勢,若是萬箭齊發……怕是連元嬰真王都要飲恨當場!
他猛然攥緊拳頭,眼中閃過一抹狂喜——周天星軌大陣中的莫問天,此刻不正是活靶子?若以萬箭傾瀉,任他神通蓋世,也難逃一死!
“呵,天助我也!”
他再不遲疑,黑袍一振擠入人群,大手一揮——
“嘩啦!”
五十塊中品靈石砸在櫃檯上,寒光四濺!
“這千支箭,本使要了!”
在此同時,邙山無極門,萬珍樓器堂店鋪。
“叮——”
萬珍樓器堂的傳音玉簡突然亮起,王掌櫃正清點著貨架上的法器,聞聲不由抬頭。
“雲州分店售出寒光刃一件,七百下品靈石入賬!”
“許都分店成交虎鬚拂塵一把,九百下品靈石!”
“戎城靈寶真人委託煉製血飲刀,材料已備齊,五十下品靈石工費。”
……
王掌櫃捋著鬍鬚,聽著各地分店的捷報,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忽然,一條特殊的交易資訊讓他手指一顫:
“楚河分店售出天機破法箭一千支,入賬五十塊中品靈石!”
“嘶——”
王掌櫃倒吸一口涼氣,急忙轉身看向角落的貨架。
那裡原本堆滿的箭筒此刻空空如也,只餘幾根散落的箭羽。
這‘天機破法箭’可是器堂最新研製的殺器!
雖然威力驚人,但因其軍械屬性,尋常修士根本用不上。
開售三日來,看熱鬧的修士不少,真正掏錢的卻一個都沒有。
“莫非是那位爺?”
王掌櫃忽然間想起來,在月前買走二千柄仿製飛劍的那位豪客。
他搓著手,眼中精光閃爍:“方堂主說過,這箭矢數量越多威力越大……”
想到這裡,他立刻吩咐夥計:“快!再上兩千支,標價一百五十塊中品靈石!”
不出所料,這批箭矢轉眼就被掃空。
“大主顧!”
王掌櫃頓時興奮起來,吩咐夥計上貨四千枝,標價四百五十塊中品靈石。
很快,交易再次瞬間完成,他興奮地拍案而起:“當真是頭肥羊!”
八千支、一千三百五十塊中品靈石……
一萬五千支、四千塊中品靈石……
價格節節攀升,王掌櫃的呼吸越發急促。
最後一萬五千支箭,他直接標出天價——單支摺合二十六塊下品靈石!這幾乎是成本的二三十倍!
“要是賣不掉,不行就下調價格……”
王掌櫃盯著貨架,額頭滲出細汗。
忽然,傳音玉簡再次亮起刺目的紅光。
“楚河分店,天機破法箭一萬五千支已售罄,二千塊中品靈石到賬!”
王掌櫃渾身顫抖,雙手死死攥著賬冊,指節都泛出青白。
在萬珍樓黃字器堂當了十幾年掌櫃,從未經手過如此驚人的交易。
光是提成就足夠下半生生活所需,他只覺得天旋地轉,耳畔嗡嗡作響。
“掌櫃的!”
夥計慌忙上前攙扶。
王掌櫃哆嗦著指向腰間錦囊,氣若游絲:“藥……藥……”
夥計手忙腳亂翻出青玉藥瓶,倒出一枚龍眼大的赤紅丹藥。
藥丸入喉不過三息,王掌櫃鐵青的臉色終於緩了過來。
他倚著櫃檯大口喘息,後怕得直冒冷汗——若真為這筆買賣搭上性命,那才叫冤枉。
“快!把算盤取來!”
檀木算珠噼啪作響,王掌櫃越算越是心驚。
五批天機破法箭共計三萬支,入賬六千塊中品靈石。
扣除攤位費後淨賺五千八百二十塊,摺合單支售價足有二十塊下品靈石!
“二十倍利……”
他喃喃自語,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
方主事說過此箭成本不過一塊下品靈石,這般暴利怕是能穩奪本月器堂頭名。
正欣喜間,王掌櫃突然僵住。
他猛地想起方主事的嚴令——軍械交易必須詳錄買家資訊!
急忙翻看交易玉簡,當‘天一真王’四個字映入眼簾時,他如遭雷擊般踉蹌後退。
即便他這般深居簡出的老掌櫃,也知此人是掌門宿敵。
十餘年前敗走他鄉,如今竟現身楚河,還一口氣買下三萬支破法箭...
“要出大事!”
王掌櫃渾身冷汗涔涔,抄起留影玉簡就開始記錄。
筆尖在玉簡上劃出刺耳的聲響,每一筆都彷彿刻在他心尖上。
交易時間:丑時三刻(夜)
交易地點:萬珍樓·楚河分店(黃字器堂)
交易物品:天機破法箭(總計三萬支)
交易金額:六千塊中品靈石
買家資訊:
姓名:天一真王
風險警示:
天一真王為掌門大敵,十餘年前敗走中土,現攜重金購軍械,意圖不明。
三萬破法箭若集中使用,威力足以威脅元嬰後期修士(參考器堂試驗:千箭夷平山嶽)。
呈報部門:音樞堂(加急密級)
記錄人:萬珍樓器堂掌櫃·王德發
玉簡末尾,一滴冷汗暈開墨跡,筆鋒顫抖如刀刻。
前一刻,鴻門坊市,萬珍樓楚河分店。
黃字樓層,器堂店鋪前,天一真王一擲千金。
“一萬五千支天機破法箭,本使全要了。”
他聲音低沉,袖袍一揮,四十塊極品靈石如雨點般落在櫃檯上,璀璨的靈光映得整個店鋪都明亮了幾分。
周圍修士紛紛側目,眼中滿是豔羨之色。
這般一擲千金的場面,他們不知在腦海中幻想過多少次,卻始終只能過過眼癮。
由於數量龐大,一個納寶囊難以容納,天一真王取出十個納寶囊,將箭矢分作三千支一批,有條不紊地收入囊中。
臨行前,他還不忘取出一枚留影石,將店鋪內迴圈播放的天機破法箭演示影像完整記錄下來。
雖然這筆交易耗費六十塊極品靈石,讓天一真王稍感肉痛,但想到能用無極門自家煉製的法寶來對付莫問天,他嘴角不禁浮現出一抹陰冷的笑意。
“莫問天啊!莫問天!”
他在心中暗道:“你恐怕做夢都想不到,自己會死在自家煉製的法寶之下。”
當他踏出萬珍樓時,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恰在此時,大楚將領鍾離又率兵前來,將萬珍樓等店鋪團團圍住。
天一真王見狀不禁搖頭,心想這大楚國當真是氣數已盡,如此圍堵除了給無極門打廣告外,還能有什麼作用?
迎著初升的朝陽,天一真王身形一閃,朝著漢界山方向疾馳而去。
他深知這六十塊極品靈石不能白花,而要充分發揮三萬天機破法箭的威力,還需要配備三萬訓練有素的神射手。
“三王子……”
天一真王眼中寒芒閃爍,腦海中浮現出天御峰上那道狼狽逃竄的魁梧身影——大漢國三王子,堂堂虎賁御林軍統領,竟被莫問天當眾戲耍得顏面盡失。
“此人必懷恨在心……”
若能說動這位精通騎射的王子,以虎賁御林軍的神射之術駕馭這批殺器,縱使莫問天有通天之能,也難逃萬箭穿心之劫。
不過,他雖貴為司農王府司田使,卻與三王子素未謀面。
天一真王目光轉向青木峰方向,嘴角泛起冷笑,那位掌管大漢靈田的青木公,正是最合適的引薦人選。
想到這裡,他不由加快了腳步,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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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薄霧未散,邙山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厚土峰內務堂內,王寶泉已伏案疾書半個時辰。
靈思泉湧,他為愛子王毐立傳的腹稿已成,此刻正趁著晨光熹微,將滿腔父愛傾注筆端。
天源三十六年冬,吾與道侶柳氏月眉誕一子,名毐。
是夜,文峰塔三層靈光驟黯,毒瘴自嬰體彌散,四階解毒丹竟不能祛。
掌門以岐黃術察之,驚曰:“此子身負毒靈根,乃千年罕見之體。”
嬰面如耄耋,膚現青紋,啼哭時毒涎蝕地三寸。
吾妻為驅其體內劇毒,反遭反噬,命懸一線。
毐兒襁褓中即需日啖砒霜、鶴頂紅等凡間絕毒。
陸堂主煉“噬毒丹”為其續命,然毒性日盛,尋常弟子近其三丈即眩暈嘔血。
掌門令築毒室於赤炎峰地脈,以玄鐵為欄,由長老輪值看護。
五載光陰,其形貌仍若二三歲稚童,然白髮皺膚,鄉人皆呼“毒童子”。
每歸青石鎮省親,需先服易容丹掩其異相,祖母王氏嘆:“吾孫命途多舛,然眸中澄澈猶勝皎月。”
及笄之年,毐兒已能馭毒如臂使指。
嘗追逐山兔,誤觸其膚,兔身瞬化白骨。
其慟哭葬之,自縛雙手三日不食。
掌門見而憫之,授《五毒真經》,引其以毒入道。
……
正寫到此處,門外忽傳來腳步聲,王寶泉猛然驚醒——已是點卯時辰!
他慌忙將手稿塞入案屜,轉而抽出月俸表,佯裝伏案核算。
內務堂的木門被輕輕推開,在幾位主事的簇擁下,韓雲生攜著一身清露踏入堂內。
很快,堂內各司其職,瀰漫著筆墨與靈茶的淡香,卻隱隱透出一絲緊繃的氣息。
王寶泉伏案核算本月月俸,指尖在玉簡上勾畫間,時不時偷瞥藏在案屜裡的《邙山紀事·王毐傳》手稿;
馬騰的桌案一片狼藉,他正埋頭核對著靈材賬目,新入庫的高階靈獸肉竟憑空少了一車,押運單上的數字怎麼也對不上。
李牧的袍角還沾著落日原的泥星,顯然是一大早就去靈田巡視歸來,他正提筆疾書,草擬改良糧種的方案,
“韓堂主,這是昨日萬珍樓和修行殿的賬冊。”
趙主事方臉上堆著三分笑意,將賬冊恭敬呈上。
韓雲生拂袖落座,指尖輕點案頭銅鏡,鏡中那負劍少女的畫像在晨光中泛起溫柔笑意。
他嘴角微揚,隨即收斂心神,翻開修行殿的賬冊。
玉簡閃爍微光,昨夜記錄躍然眼前——
“天字一號,項無敵,未續住,已離店。
“什麼?!”
韓雲生瞳孔驟縮,執茶的手猛然一頓。
掌門親傳密令猶在耳畔——
“甲字客房但凡有異動,即刻玉簡傳訊”
可這位西楚霸王,竟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目光下移,另一條記錄更令他如墜冰窟:
“天字二號,天一真王,入住四時辰,消耗兩塊極品靈石。”
“天一真王?!”
韓雲生霍然起身,案几被撞得哐當作響。
這位掌門宿敵十餘年前敗走中土,如今竟敢現身楚河?
指尖發顫,他在玉簡上急刻靈紋,青光破窗而出,直飛音樞堂——
“急報!修行殿昨夜異動:
1.項無敵離店,行蹤不明;
2.天一真王現身!此人乃掌門生死大敵,速查蹤跡!”
傳訊已發,韓雲生卻仍覺脊背發寒。
案頭靈茶早已涼透,晨光透過窗欞,在他青袍上投下斑駁光影,宛如一場暗流洶湧的棋局,正悄然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