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8章 星隕贈禮 天都烽煙(1 / 1)
夜,天御峰頂,星輝漸隱。
莫問天負手而立,青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他五指虛張間,又一顆璀璨星辰在掌中坍縮成砂,漫天星軌已不足兩成。
南宮曜日四人垂首侍立,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主人摘星,恭敬的宛若四條老狗。
“哈哈哈——”
山道突然傳來清朗長笑,聲震松濤。
“大漢八王子劉玄胤,特來拜會無極真王!”
月光下,一隊銀甲劍衛如潮水般分列兩側,紫袍玉冠的中年男子踏著星輝而來,腰間玉佩叮咚作響。
他在三丈外站定,抱拳的姿勢標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天都山一戰,無極真王大勝西楚霸王,小王久聞真王威名,今日得見,果然風采更勝傳聞。”
莫問天眉峰微挑,這位素未謀面的八王子,身後跟著足足兩千劍衛,卻讓所有人都停在半山腰——這份拿捏分寸的功夫,倒是比他那個莽夫三哥強得多。
“八王子有何貴幹?”
他的話音未落,卻見八王子突然擊掌三聲。
山道頓時響起整齊的號子聲,上百名赤膊力士扛著玄鐵箱踏地而來,他們古銅色的肌肉上青筋暴起,每步落下都震得碎石簌簌。
“開箱!”
隨著這聲輕喝,箱蓋齊齊掀開。
月光流淌在星隕玄鐵上,竟折射出銀河般的碎芒。
莫問天眼眸微微一縮,這些箱子裡裝的,居然全部都是星隕玄鐵,七星殿在北斗山有星隕礦,每年都要朝無極門納貢,可惜產量卻不是很大。
可是,這八王子他壓根不認識,頭一次見面就來這一幕,這是想要炫富不成?
要是這樣的話,他可不介意都給搶走,這些數量用來建造外事殿足夠了。
“此乃星隕玄鐵,每箱五十錠,一錠千斤。”
八王子神色如浴春風,語氣爽朗道:“聽聞貴門擅築特殊建築,有萬珍樓和修行殿這樣的奇特建築,相信這些星隕玄鐵是用得上的。”
莫問天剛想要問什麼價格,根據他掌握的資訊推算,這批星隕玄鐵的市場價格,至少十塊下品靈玉以上。
豈料,那八王子滿臉真摯,語含感動道:“前幾日,無極真王在大楚王宮,放過我十四弟玄戩一條性命,小王時常有感於心。”
說到這裡,他大手一揮,卻是說道:“初次見面,這是小王送於無極真王的見面禮,就權當交一個朋友。”
交一個朋友,出手就是十塊下品靈玉,傻子才不要呢?
“八王子這個朋友,本座交定了!”
莫問天放聲大笑,當然不會在這事情上客氣,他拂袖橫掃而過,滿地鐵箱盡入囊中。
南宮曜日等四人在旁邊看著,心裡都是眼熱不已,做人做到無極真王這份,真不是他們能比的,什麼都沒有做,就有人親自前來送靈玉。
哪裡像他們,為幾塊靈玉,都要把命賣掉,甚至被逼的打家劫舍。
“好說,好說,能成為無極真王的朋友,也是小王的榮幸。”
八王子滿臉的熱情,就像是看到多年的老朋友,繼續說道:“說來慚愧,我府上劍衛的佩劍,可都是貴門器堂的手筆,以後八賢府的煉器供應,可都全仰仗貴門了。”
這又是一筆生意!
莫問天朗聲笑道:“本座就說,這兩日右眼皮直跳,原是八王子這樣的貴人登門。”
無極門要做生意,就得廣交朋友,特別是有錢的朋友。
不管這八王子什麼來路,只要他的靈石能賺,不介意幫上一把。
如果,代價實在太大,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八王子上前兩步,拱手笑道:“聽聞楚王封禁貴門產業,簡直是豈有此理,小王已遣府上高手前去解圍。”
說到這裡,他提高聲音道:“朋友有難,小王豈能坐視不理?”
莫問天眼眸明亮起來,頷首道:“八王子果然義薄雲天。”
“無極真王是小王朋友,這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八王子一擺手,在袖中滑出一卷玉簡,說道:“大漢國七十八州,在其中的二十州上,小王還是有些薄面。”
說到這裡,玉簡展開時,二十道金光沖天而起,在夜空交織成大漢疆域圖,每處標記都精確到坊市街角。
“這些州府的萬珍樓選址,還請無極真王過目。”
這又是一筆大單,而且是源源不斷的收益。
莫問天越看這八王子越順眼,這樣仗義疏財的朋友,他修道七十餘年以來,從來都沒有結交過,一定要好好的交往一番。
當下,也不再客氣,將那玉簡收在懷裡。
“八王子這朋友,本座是交定了,以後有事儘管吭聲。”
八王子等的就是他這句話,今天連夜趕到這裡造訪,又是送禮物又是送生意的,不就是為結交此人,好為以後更大的圖謀。
“無極真王,在此收集幻海蜃砂,小王也不便打擾。”
說到這裡,他倒退三步,鄭重抱拳:“改日在鴻門溝設宴,定要與真王一醉方休!”
劍衛簇擁著紫袍身影遠去時,莫問天摩挲著新得的玉簡,臉上掠過若有所思的神色。
自己將三王子打成殘廢,這位八王子作為弟弟,非但不尋仇,反倒殷勤結交,大漢王室的奪嫡之爭果然殘酷無情。
此人出手闊綽,所謀必定非同小可!
他仰首望天,星軌漸稀,再有一個時辰便能集齊幻海蜃砂。
今夜這裡鬧出這麼大動靜,明日此地恐生變故,不如先回門派整頓,明夜直取蓮花峰,端了六道聯盟的老巢。
思及此,他沉聲下令:“南宮曜日,你等四人即刻前往漢界山潛伏,明夜子時在天御峰下會合。”
四人領命而去,身影很快隱入夜色。
方才八王子已瞧見他們,不出兩日時間,他們效忠無極門的訊息便會傳遍大漢。
自此,他們在大漢再無立足之地,唯有將身家性命全繫於無極門這艘戰船。
對這四個亡命之徒而言,前程早已是奢望,如今能抓住的,唯有無極真王這根救命稻草。
在此同時,天都山關隘,一陣沉悶的號角聲刺破夜的寂靜。
無數燃燒的流星劃破天際,轟然砸向城牆,瞬間將守軍陣型撕得粉碎。
“敵襲!敵襲!”
“不好,是大鄭國攻城。”
“怎麼辦?逃吧!”
……
關隘城牆上,申國守城士兵在火光中驚恐呼喊。
深夜的倦意被突如其來的戰火驅散,他們倉皇抓起兵器,卻見上百座巨型樓車已碾過凍土逼近關隘。
每座樓車頂端的床弩,正噴射出丈餘長的鐵矢,將城牆射得碎石迸濺。
“亂喊什麼?”
申國公撲上城牆,拔劍砍掉那個喊出逃命計程車兵,他探頭往城牆下望去,臉色變得不好看起來。
在夜色下,一座座高聳樓車平推而來,足有上百座以上,上面裝置著大型床弩,弓弩手操作著,一支支巨型弩箭破空而來。
“轟!”
一支玄鐵弩箭貫穿牆垛,連帶炸飛半截城牆,上百名楚軍慘叫著墜入火海,焦臭味混著血腥氣直衝鼻腔。
“這些攻城器械?”
申國公臉色蒼白如紙一般,大鄭國列兵百萬將士,並調動大批攻城器械破城,天都山關隘明擺的守不住的,難怪自己手下士兵要喊逃命。
看來,四海天將領兵已經路過巴國,訊息傳到大鄭國天都山前線,那雷萬山已經知曉關隘防守空虛,這才率兵大舉進攻的。
怎麼辦?
此刻,擺在申國公面前的,只有三條路可選。
要麼戰鬥,要麼投降,要麼逃命!
可是這三條,全部都是死路,天都河水脈鎖住金丹,只能淪為四海天將的傀儡。
“可惡,寡人就算死,也不能讓你好過。”
申國公臉色掠過狠色,忽然在城牆上撲身而下,厲聲吼道:“四海天將!這都是你逼得,寡人別無選擇。”
“你瘋了!”
在他丹田腹部,傳來四海天將氣急敗壞的怒吼。
“寡人降不得,逃不得,唯有戰死,四海天將,這都是你逼得。”
申國公張開雙臂,他如隕星般墜向攻城樓車,嘶啞的吼聲穿透夜空。
“楚王,你睜開眼看看,申國作為你的附屬國,從未有任何背叛,今日寡人以死明志,我申公害絕非貪生怕死,也不是叛國苟活之徒。”
“轟——!”
一道恐怖的炸裂,有若烈日墜落般,將四五座樓車炸的四分五裂,周圍上萬將士被席捲在裡面,化為簌簌血肉碎片落下。
“哇——“
千里之外的巴國境內,四海天將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在龍鱗馬上身形劇晃,他一把攥住韁繩,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
“將軍!”
親衛統領慌忙上前攙扶,卻被他染血的手掌重重推開。
“無妨。”
四海天將抹去唇邊血痕,冷哼道:“倒是本將看走了眼,這申國公竟是一個狠角色。”
東方既白,最後一縷殘月正被天光吞噬。
他抬頭望向血色褪盡的天際,冷聲問道:“前方是何地界?”
親衛統領抱拳急稟:“已至巴國閬都境內,是否下令攻城?”
“不必了。”
四海天將微微搖頭,輕嘆一口氣,語氣消沉道:“傳令三軍,直奔蜀道以北!”
龍鱗馬揚蹄長嘶時,他最後回望了背後的天都山,高聳山脈在晨曦中如斷劍殘刃,割得這位神策府第一天將眼底生疼。
大楚國,以後只有半壁江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