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8章 相互算計,各有謀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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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世,馮雲山的命運就好很多了。

洪秀全想要在黃巾站穩腳跟,可不只需要能打的將領和統帥,更需要能夠執政一方、助他在黃巾中立足的軍師人物。

馮雲山無論是智力還是政治,都達到了白銀級別,在洪秀全沒有得到強化之前,那絕對是他麾下綜合素質最高的一個人。

在這樣的一個情況下,洪秀全又怎麼可能排擠他,那不是把自己人往其他勢力裡面趕嗎。

也正因如此,馮雲山對洪秀全格外效忠,哪怕此人缺少點領袖級的氣度,也一直不離不棄,尤其是當洪秀全經過強化,一些性格隨著成長髮生改變後,更是加強了他對洪秀全的忠心。

而洪秀全這時也展現出,自己大度的一面,那就是將其舉薦在蘇哲的麾下,從而得到後者的讚賞,雖然現在沒什麼用,但到了關鍵時刻,絕對能夠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畢竟,蘇哲作為黃巾軍的第一軍師,在軍中的威望可一點都不弱,他若是為洪秀全說上一句話,那比得上洪秀全自己說十句。

王羽送給張角的《天朝田畝制度》,基本上是根據原史上洪秀全他們的制度進行修改,雖然政治理念非常好,但如果真按照那個實行,那是自己掉進坑裡。

蘇哲半年前從張角手中接過這個政治藍圖後,就瞬間看穿了其中的問題。

所以,他才沒有立即實行,反而是和洪秀全、馮雲山等人,針對裡面的政治理念進行修改,要符合黃巾軍現在的情況。

經過半年的修訂後,這部全新的《天國田畝制度》,從舊版《天朝田畝制度》中剔盡空想、留存精髓,去其虛浮、取其實用,遠比原版更貼合亂世實情,也更具落地可能。

當時蘇哲等人修訂的時候,其實差點都氣個半死,因為他們已經有了一個直覺,自己就是替別人打工,然後自己當小白鼠,甚至這個桃子可能還不是自己的。

但為了黃巾軍的未來,他們也只能捏著鼻子認。

所幸,王羽給的政治理念,雖然裡面有很多的坑,但是核心還是非常值得認可。

那就是以“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為根基,以戶為單位,不分男女強弱,一律按人口多寡、年齡長幼均分田地。

可以說,僅此一條,便足以讓受盡盤剝、無地可耕的百姓為之瘋狂。

對於那些在生死線上,不斷掙扎的老百姓而言,這不再是什麼天書道義,而是活下去的希望,是安身立命的根本,誘惑力足以致命。

更關鍵的是,王羽給的一些政治理想,實在是近乎嚴苛,甚至有些違揹人性了,比如那什麼聖庫制度,每戶僅留口糧,餘糧餘財盡數歸公的模式。

這種模式看似公平,實則嚴苛到近乎扭曲,完全無視人之常情與生產積極性,最終只會淪為上層斂財、壓制底層的工具。

蘇哲當時看的時候,那是一點都不理解,因為這個坑太明顯了,他並不認為王羽會愚蠢到認為,黃巾軍真的會這麼幹。

他只能將這個疑慮,慢慢放在自己的心裡,若是有一天有緣得見,自然就明白他心中真正的意圖。

就這樣,經過一番修改後,蘇哲等人刪去一些不符合現實的理念,只抓土地根本,不奪百姓餘利,這樣自然更得天下人心,也更能長久。

畢竟,《天國田畝制度》的目標極為清晰,那就是隻反對世家,而不反天下。

不擾守法百姓,不毀基本秩序。

只奪豪強兼併的土地,分給那些沒有土地的饑民,立場分明,力道精準,不至於一出手便與天下為敵。

這樣,黃巾軍才能有慢慢發展的時間。

蘇哲這次也是以黃巾為棋盤,與王騰、王羽下一副棋,看看黃巾軍能不能逆天改命。

只要他能收攏百姓民心,就算是幷州軍南下,面對人民戰爭的汪洋滔海,即便是強大的幷州軍,也只能選擇主動退卻。

畢竟,王羽想要奪取天下,就不能失去民心,不然,他將會被扣上亂臣賊子的罵名。

如若是他不擔心這些的話,早就可以打著清君側的名義,率領大軍拿下十常侍,然後來一個挾天子以令諸侯,又何必一直這樣遮遮掩掩,說到底不都是為了民心,為了一個名正言順嗎?

…………

而王羽之所以在半年前,將這個政治理念交給張角,而不在黃巾軍起義之前交給他,就是想讓黃巾軍的發展,在自己的控制範圍內。

黃巾自舉兵以來,大賢良師張角以太平道收攏人心,靠教義凝聚天下流民。

而自己定進取方略,指明戰略方向。

朱元璋、雲霽等統籌軍務,執掌兵戈殺伐。

可從頭到尾,他們黃巾軍始終缺少一樣最核心的東西,那就是一套能夠安定民心、約束隊伍、指明未來發展、支撐長期抗爭的思想綱領與制度根基。

沒有綱領,便無長遠格局。

沒有制度,便無穩固根基。

說到底,不過是一群因絕望而奮起的流民,聲勢再盛,也終究是一盤散沙,一衝即散,一摧即垮。

而諸子百家放棄黃巾,不正是因為這些原因嘛。

…………

然而在今天,蘇哲聯合馮雲山等人所獻的《天國田畝制度》,恰如一道驚雷,破開了黃巾霸業之中,最致命也最隱晦的空白。

這一紙製度,不只是簡單的田畝劃分,更是要從根基之上,重塑這亂世之中,天下萬民的生路與希望。

黃巾軍自舉旗之日起,便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為號,立誓要解救天下飢寒交迫的蒼生,讓流離失所的百姓,真正擁有安穩度日、耕有所獲的活路。

黃巾軍從冀州開始起兵,席捲青、徐、幽、兗等州,一路之上,饑民歸附,流民相隨。

人人都盼著黃天之下,能有一碗飽飯、一間茅屋、一片屬於自己的田地。

可如今,黃巾軍經過近兩年的不斷髮展,已坐擁數州之地,昔日橫行鄉里、魚肉百姓的貪官汙吏被一掃而空。

那些蟠根錯節、欺壓庶民的世家豪強,也在鐵與火的征伐中轟然崩塌了。

城頭換上黃巾旗幟,街巷不見酷吏,乍一看去,彷彿真的迎來了清平世道。

在黃巾軍的鐵血手段下,這個世道看似變得清明,但百姓卻並未真正迎來好日子。

田野間依舊是面黃肌瘦的農人,村落裡依舊有斷炊的炊煙,不少人家依舊是衣不蔽體、食不果腹。

他們的衣衫依舊單薄,灶膛依舊清冷,田壟依舊荒蕪。

明明戰亂稍息,明明暴政已除,可日子,卻依舊難熬。

究其根本,不在於戰亂,不在於苛政,而在於土地。

天下之田,大半盡入世傢俬囊。

數百年兼併蠶食,良田萬頃皆歸高門,尋常百姓,不過是依附於豪強腳下的佃客、農奴,終歲勞作,卻只能仰人鼻息。

百姓之苦,根源便在無地可耕、無糧可收。

沒有屬於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便永遠沒有真正的安穩,永遠只能在生死邊緣掙扎。

黃巾雖以雷霆之勢,蕩平關東諸多豪門巨族,卻不意味著治下再無世家餘孽。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那些僥倖殘存的世族,依舊隱匿州郡,收攏田產,收攏人心,暗中聯結,仍是一股不容小覷的暗流。

他們之所以暫時蟄伏,不敢輕舉妄動,一來是畏懼黃巾鐵血殺伐、順逆分明的手段,生怕一不小心便引來滅門之禍。

二來,也是張角始終未曾真正觸碰他們最核心的底線,那就是土地之權。

只要治下田產尚在,世家便有根基,便有捲土重來的資本。

可一旦黃巾軍決意動土、分走他們的田地、將其收歸公產,這些世家便是拼盡最後一絲氣力,哪怕散盡家財、煽動鄉鄰、勾結外敵,也絕不會再沉默俯首。

土地,便是他們的命根子,動田,便是不死不休的死仇。

這些年,黃巾連破多個城池,收繳了無數無主荒田、棄置良田,府庫之中田冊堆積如山,卻遲遲未曾分給百姓。

並非是不願,而是張角一直在等待,等待著一個時機,一個將關東世家殘餘徹底削弱、摧折至無力反撲的時機,一個能讓土地之策,徹底平穩推行、無人敢阻的時機。

他深知,動土地者,動的是天下格局,一步踏錯,便會引火燒身,讓剛剛穩固的基業,瞬間分崩離析。

而如今,時機已至。

黃巾治下殘存的世家,早已被削去兵權、拆解黨羽、掏空根基,私兵被打散,塢堡被拆除,爪牙被拔除,只剩一副空有資產、卻無爪牙的軀殼。

他們再無私兵,再無塢堡,再無抗衡黃巾大軍的實力,面對黃巾收回土地、重新分配的舉措,縱然心中有著不甘,恨得咬牙切齒,也只能徒呼奈何,再難掀起任何風浪。

昔日高高在上的門閥貴胄,如今不過是待宰羔羊,再無半分的反抗之力。

一旦《天國田畝制度》得以全面推行,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食,那麼即便是此前反抗最烈、動盪最甚的司州,民心也必將逆轉。

那些曾經為了守護自家田產,而對抗黃巾的百姓,一旦明白黃巾是要給他們土地、給他們活路,便會立刻放下兵刃,從拼死抵抗,變為衷心擁護。

土地,是農民的命,是亂世裡最樸素、最無法抗拒的渴望。

對掙扎在生死線上的農人而言,什麼天命,什麼大義,都比不上腳下一畝實實在在的田。

誰能給他們一口飯、一塊田,誰便是他們的天。

黃巾在司州之地久攻不下、阻力重重,而司州不定,則關中難圖,霸業便始終有後顧之憂。

司州民心不服,再多兵馬,也不過是治標不治本,處處受制,步步艱難。

此時若是推田制、安民心、固根本,正是恰到好處。

以土地收天下人心,以人心固四方疆土,方能真正站穩腳跟,再圖西進。

得民心者得天下,得天下農人之心,黃巾便如紮根厚土的巨木,風雨難摧,立於不敗之地。

起碼,蘇哲和張角心中就是這麼想的。

然而事實,卻沒有他們想的這般順利,如果不然的話,王羽也不會採取這樣的策略了。

…………

此後數日,洛陽外城雖已落入黃巾之手,但內城宮闕高牆依舊堅如鐵桶,漢軍主將孫濤,率領殘部人馬據險死守,做最後的困獸之鬥。

黃巾一邊安撫外城驚魂未定的百姓,收攏餓殍,掩埋屍骸,維持最基本的秩序,一邊不分晝夜,向內城發起一輪又一輪瘋狂猛攻。

投石機轟鳴不止,巨石砸在內城城牆之上,碎石飛濺,煙塵蔽日。

雲梯一批接一批豎起,黃巾士卒前赴後繼,攀爬而上,滾木、擂石、沸油、箭矢從城頭傾瀉而下,每一寸城牆都被鮮血浸透。

廝殺聲、哀嚎聲、金鐵交鳴聲響徹晝夜,連洛陽的夜空都被戰火映得一片暗紅。

與此同時,蘇哲與馮雲山等人並未停下自己的腳步,依舊在暗中整理田冊、清查戶口、核算無主田地,為《天國田畝制度》在京畿之地全面推行做著最後的準備。

他們很清楚,唯有拿下洛陽、安定天下根本,這一紙製度,才能真正救萬民於水火。

整整五日,洛陽城已經淪為屍山血海,可謂是寸土必爭。

直到第五日黃昏,隨著最後一道城門被巨木撞開,黃巾士卒如潮水般湧入內城,漢軍的抵抗才徹底消散。

洛陽內城,終告陷落。

而這座古都的易主,是用數萬鮮活的性命硬生生堆出來的。

自洛陽開戰以來,黃巾前後戰死之卒,已近十萬之眾,多少昨日還在高呼“黃天當立”的壯士,轉眼便倒在護城河、城牆下、街巷中,屍身重疊,無人收斂,任由烈日暴曬,雨水沖刷,漸漸腐爛發臭。

漢軍雖只戰死三萬,卻也是家家戴孝,將卒凋零,昔日朝廷精銳,十不存三。

更令人不忍卒視的,還是無辜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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