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中國人不打中國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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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銘禹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語氣不鹹不淡:“我只想說,我們遠征軍的職責也已完成,剩下的弟兄大多來自雲南、四川,他們大部份只想回家與親人團聚,至於其他的,恐怕提不起半分興趣。”

“國家有難,軍人當以國家利益為重。”虞嘯卿介面道:“廖兄不會在這個關鍵時刻退縮吧?”

孫立人皺眉:“虞軍長,話不是這麼說的。八年抗戰,將士們出生入死,如今好不容易盼來了和平,誰不想回家看看父母妻兒?又要再興兵事,有多少人願意?”

“孫將軍此言差矣……”沈處長推了推眼鏡,臉色變得巨難看。

讓你來勸人的,怎麼反倒跟我較勁了?

“國家尚未真正統一,何談和平?北方那幫人在東北、華北攻城略地,若不及早制止,必將釀成大患。屆時戰火重燃,百姓遭殃,誰又能獨善其身?”

“戰火難道不是你們一直想點燃的嗎?”孫立人毫不退讓,處處針鋒相對。

沈處長心裡那個氣啊,他後悔了,後悔在重慶時沒把他按住,後悔讓這傢伙跟著來滇西,媽的,就該讓委員長把你卸了兵權軟禁到死!

廖銘禹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而堅定:“沈處長,算算日子,我在滇西和緬甸打了四年仗,見過太多死亡。日本人的子彈打死過我的弟兄,瘧疾和飢餓帶走過更多。我們遠征異域,為的是保衛國家,不是自相殘殺。”

“這不是自相殘殺,這是統一國家!”虞嘯卿提高了聲音:“廖銘禹,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黨國的將領,當服從領袖的命令!”

“我的身份?”

廖銘禹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我首先是一個華夏人,然後才是軍人。我參軍是為了抵禦外侮,不是為了把槍口對準自己的同胞!”

他走到窗邊,望向遠處的群山:“我在緬甸見過英國人如何對待殖民地人民,見過日本人如何屠殺無辜百姓。我們華夏人,不應該這樣對待自己的同胞。不論他們信奉什麼主義,穿著什麼顏色的軍裝,他們首先都是中國人。”

宋希濂終於開口,聲音低沉:“銘禹,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國家統一,是當務之急。”

“宋長官,”廖銘禹轉身,眼中閃著光:“什麼是國家統一?是用槍炮強迫所有人接受一個政府,還是在平等協商基礎上建立真正的聯合政府?我在緬甸時,見過各少數民族如何與英國人抗爭,他們最痛恨的就是強加給他們的‘統一’。”

沈處長臉色一變:“廖長官,你這是在質疑國府的政策?軍人的職責是捍衛政府,消除一切威脅。委員長和政府的決策,自有深謀遠慮。況且,這個問題非單純內戰,乃主義之爭,關乎國體根本。”

“我只說事實。”廖銘禹毫不退縮:“抗戰八年,百姓流離失所,田地荒蕪,工商業凋零。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戰爭,而是休養生息!是重建家園!是讓那些失去兒子的母親,失去丈夫的妻子,失去父親的孩子,能夠過上安穩的日子!”

孫立人也站了起來:“說得對!我新一軍去印度之前在緬甸傷亡過半,活下來的弟兄們,有多少人缺胳膊少腿?他們用鮮血換來了勝利,現在難道還要他們用生命去參加一場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戰爭嗎?”

沈處長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那層溫文爾雅的偽裝裂開縫隙,露出底下冰冷的鐵質:“孫將軍,此言……恐怕不僅辜負黨國厚望,也置自身於險地。擁兵不前,抗命不尊,這是什麼性質,二位想必清楚。”

“扶民兄,注意你的立場,有些事不是我們軍人該思考的。”宋希濂忍不住提醒道。孫立人在國黨內部的人緣一直不太好,很大原因就是因為孤傲的性格和政治立場上。

虞嘯卿冷笑:“廖銘禹,你也是黃埔出身,應當知道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

“天職是保家衛國,不是為了一黨之私屠殺同胞!”廖銘禹的聲音陡然提高:“我在緬甸時,見過他們的游擊隊,他們也在打日本人,我們曾經並肩作戰!現在日本投降了,就要調轉槍口打昨天的戰友?這是什麼道理?”

宋希濂深吸一口氣,試圖做著最後的努力:“銘禹,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政治是複雜的,有時候逼著我們不得不做出艱難的選擇。其實你若能率部回國,不僅能獲得高位厚祿,還能為國家統一做出貢獻,青史留名。”

作為過來人他很清楚政治漩渦的恐怖,早年自己也加入過共產黨,卻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在立場、前途和意識形態中做出選擇,手下更是沾染了許多同胞的鮮血。

可在內心深處,宋希濂還是很感激老蔣的知遇之恩,一直以來唯命是從忠心耿耿,這也是他鷹犬將軍稱呼的由來,所以即便心裡認同廖銘禹的想法,但立場始終沒變,永遠都是從國黨的利益出發。

“青史留名?呵…”

廖銘禹冷笑連連,態度堅決又略帶惋惜道:“宋長官,我尊敬你,也承你昔日的恩情,但如果青史留名需要用同胞的鮮血來書寫,我寧可不要這樣的虛名。”

“我是不會回國參加內戰的。我會留在緬甸,保護那些不願意捲入戰爭的弟兄和百姓。”

沈處長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好話歹話都講了,可這人還是油鹽不進,看來已經徹底沒有拉攏的必要了。

他朝門口的隨從遞了個眼色,同時隱藏在桌下的手掌微微虛按,那隨從立即會意,默不作聲的退出了房間。

“廖銘禹!你這是叛國!”

眼看局面陷入沉默,虞嘯卿突然拍案而起:“誰人不知你在緬甸的經營,如今還搞了個南洋民主聯盟想把手伸向馬來西亞,妄想脫離國黨掌控,這就是妥妥的軍閥主義!”

“說到這件事,委員長與美英盟友國家的總統都有極大的意見,再怎麼說你們遠征軍也是代表著華夏,西方對此不止一次向委員長施壓,要求停止這一攪動區域穩定的行為。”

沈處長陰惻惻的盯著對方,同時在心裡盤算著待會怎麼收場。

“呵呵,南洋民主聯盟是南洋華人為了爭取民族生存權利自發組織的革命聯盟,關我遠征軍什麼事?我只是出於同胞情義幫助他們維持當地局面穩定而已。”廖銘禹抿了口茶,無所謂的講道。

“一派胡言!據悉馬來西亞臨時政府上下全是你的人,這還與你無關?而且你在年初屯兵十數萬至緬北邊境,駐紮營地一度劃到我的防區內,如此行徑又作何解釋?”

“所以你能奈我何?”

廖銘禹不怒反笑,大有一副看跳樑小醜的模樣:“你什麼身份,有什麼資格問我要解釋。”

“你……”虞嘯卿一時語塞,那張臉憋得漲紅。

還真是,他除了吼兩句過過嘴癮還真拿對方沒有絲毫辦法,典型的看不慣你又幹不掉你。

“我直說吧虞嘯卿,就你那點小心思,是上不了檯面的。”

繞來繞去廖銘禹也煩了,既然已經撕破臉就沒必要再客氣:“滇西這塊地,我要想取…你71軍攔不住,我不是日本人,不會和你隔著怒江玩對峙,用不到半個月我就能把你們整條防線衝爛,一個月之內就能直取昆明,你們誰也阻止不了。”

“夠了!”宋希濂厲聲呵斥道,再說下去就該劍拔弩張了。

他深深看了一眼廖銘禹因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龐,又瞥過沈處長鏡片後閃爍不定的目光,最後落在虞嘯卿那混雜著忠誠與迷茫的年輕面孔上。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極輕微地,嘆了一口氣。這口氣嘆得如此之輕,卻又如此之重,彷彿壓著八年烽火,萬里河山。

廖銘禹說的是事實,如今他在緬甸的實力之強,除非重慶政府舉全國之力應對,否則根本看不到半分勝算,而一旦開戰無異於自掘墳墓。

不,哪怕老蔣真敢打也贏不了,光憑對方那幾十萬全副武裝的精銳,強大的後勤保障做支撐,數量龐大的機械化部隊以及空軍,看看日本南方軍的下場就知道了。

而北方的問題尾大不掉,要是再與遠征軍兵戎相見,等於讓華夏陷入無休止的戰火漩渦。

場面一度陷入沉默,落針可聞。

只見廖銘禹站起身,環視屋內眾人,聲音緩了下來,卻更加堅定,像錘子敲打在鐵砧上:“各位,今天我之所以到這,不是為了和你們爭論是非對錯,更不是來展示武力威懾。”

“我把話放在這裡。我部將士,將繼續駐紮緬甸,協助維持當地秩序,護衛僑胞。我們不會主動跨過國境一步,更不會參加任何一場同胞相伐的戰爭,除非是回家種田,葬在祖墳。

所以沈處長,還望轉告委員長,放棄那沒意義的幻想,中國人不打中國人,這不是一句空話,這是我廖銘禹,和千千萬萬不願再見血染神州袍澤的底線。誰要來逼我們拿起槍對著自己人,那就先想想將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麼!”

語畢,滿堂死寂。

窗外的光斜斜照進來,灰塵在光柱中飛舞。

虞嘯卿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在廖銘禹那凌厲而決絕的目光下,啞了火。

宋希濂閉了一下眼睛,彷彿在消化這驚心動魄的宣言。只有孫立人,胸膛起伏,望向廖銘禹的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激賞與共勉。

只有沈處長臉色鐵青,手指微微發抖,那精心準備的威逼利誘,在廖銘禹這堵用鮮血和信念鑄成的牆壁前,撞得粉碎。

“如果廖長官執意如此……那就休怪我等強行請你去重慶做客了,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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