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倭人（1 / 1）
寶和九年，滑州，長垣縣。
自從縣城內的老君廟建好後，王仙芝便把自己的居所搬到了廟內，常住其中。
最近這段時日裡整個縣城裡都沒有發生什麼大事，百姓按部就班地忙活著耕田種地，他倒是樂得清閒，除了偶爾去分配下君天尊賜下的神物外，餘下的大部分時間他都待在廟裡，默默修行。
此時他的《大庚銅體》早已修至大成，一般的刀劈斧砍，重錘敲擊打在他身上都跟撓癢癢似的，所以除了留下一個有些殘疾的老兵負責做雜務，他也沒有安排其他親兵在附近護衛。
眼下正值清晨，剛起床沒多久的歸德軍節度使，正穿著一身道袍，手裡拿著掃帚，低頭打掃著院子裡的落葉。
突然，老君廟的大門被人猛地推開，一名穿著青色缺胯袍的高瘦青年，一路小跑進了院內。
王仙芝聽到動靜，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來，抬頭定睛看去，發現來人是自己的好兄弟後，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怎麼了？君長，一大早就這般著急上火的，可是城裡出了什麼亂子？”
尚君長走到一身道袍的黝黑漢子身前，還未站定，便急聲說道：“王大哥，城裡倒是沒出什麼事，而是東邊又來人了。”
“是孫刺史傳回來的訊息？”王仙芝面色也變得有些凝重，最近那東邊的天平軍、淄青、泰寧軍三節度使小動作頻頻，弄得勢單力薄的曹州刺史孫容叫苦不迭。
“這次來的倒不是孫刺史的人，”高瘦青年搖了搖頭，“而是天平軍的王行舟節度使派人送了個燙手山芋過來。”
一身道袍的黝黑漢子聞言一愣：“燙手山芋？到底怎麼回事？你好好說說。”
尚君長組織了下語言，緩緩答道：“大概是今天黎明的時候吧，小弟當時正在城頭巡邏，就看到城外來了兩個騎著馬的兵士，背後還馱著兩個倭人，問了他們幾句話後，那兩名自稱出身天平軍的騎兵就把那兩個倭人扔在了咱們縣城門口，便自行離去了。”
王仙芝感覺有些莫名其妙：“天平軍的人就沒說他們是從哪找到那兩個倭人，又為什麼要送到我們長垣縣來嗎？”
尚君長連連搖頭：“沒說，他們嘴裡只是一直喊著是奉命行事，想來應該是天平軍王行舟節度使的意思吧。”
王仙芝乍一聽聞此事，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思索片刻後，感覺還是先見見那兩個被送過來的倭人再說：“那兩個倭人如今在何處？”
尚君長迅速回答道：“剛接回城裡，正在劉大娘的店裡吃粥。”
一身道袍的黝黑漢子揮了揮手：“去把他們接過來吧，我親自問他們些話，再去找找看城裡有沒有通譯，一併帶來。”
高瘦青年抱拳領命，又步履匆匆地跑出去辦事。
不多時，尚君長就帶著兩名穿著打扮和普通百姓相差不大，就是個子矮了不少的中年倭人，來到了長垣縣的老君廟內。
待兩人恭敬地向王仙芝行過一禮後，他才開口說道：“王大哥，小弟剛剛找人問了問，城內好像並沒有會倭語的通譯，不過這兩個倭人似乎也懂一些咱們說的話，只是簡單交流，應該還是可以做到的。”
高瘦青年話音剛落，兩名倭人中長得較高的那個連忙用蹩腳的雅言出聲糾正道：“我等不是倭人，是日本國人，這是大唐皇帝親封的國名，兩位不要弄錯了。”
另一名較矮的倭人也緊跟著說道：“日本日本，因為我們的國家靠近日出之地，所以這般命名，貴國的皇帝和天后也都是承認的。”
王仙芝聽對方雖然口音有些古怪，但話裡的意思還是能夠準確地表達清楚後，有些驚奇：“你們兩個倭。。。日本國人莫非是來朝貢的使者？但為何會在我河南道的地界內？我聽說以前你們那邊來的人可都是在淮南道和江南東道上岸的啊。”
那名較高的倭人聽完眼前這位穿著一身道袍，據說是此城城主的黝黑漢子的問題，苦笑一聲：“我們運氣不好，坐的大船在海上遇到了風災，只有我們兩人活了下來。”
另一名較矮的倭人補充道：“我們抱著一根浮木漂了好幾天，上岸後就到了你們這附近，幸好貴國的百姓把我們帶到了一位大名府中，他聽說了我們的遭遇後，便派人送我們來您這，說您剛從大唐的京師回來不久，熟門熟路，可以把我們引薦給大唐皇帝，因為我們的國書和貢物都沉到海里，找不到了，所以只能靠您了。”
王仙芝看著眼前兩個倭人一臉希冀地注視著自己，忍不住在內心把天平軍節度使王行舟的祖宗十八輩都給問候了一遍。
確實如尚君長所說，這兩個丟了國書，無法證明自己身份的倭人就是不折不扣的燙手山芋，雖然他們懂雅言，看上去也是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但誰知道背地裡是不是幹著什麼海寇的勾當。
這要是把兩人送到長安城後被人查出來了，自己恐怕也免不了要吃掛落。
但這種事你要是阻止了，把人扣下來也不妥當，萬一之後從倭國再來個使者，問起之前的遣唐使去哪了，朝廷答不上來，到時候那王行舟再打個小報告，自己就算多生十張嘴，也解釋不清楚。
進退兩難間，一身道袍的歸德軍節度使只能暫時先讓兩人在城裡住下：“這樣吧，兩位使者不辭辛苦，遠道而來，便先在我們這長垣縣住上幾天吧，等休整好了，本節度使再把兩位送到京師去如何？”
之後等君天尊降臨長垣縣時，問問祂的意見吧，祂老人家畢竟是天上的神仙，活得久，見識廣，懂得肯定比自己這種半吊子軍閥要高到不知哪裡去了。
兩個倭國人聞言後，不停地鞠躬道謝，一激動，甚至連自己的家鄉話都蹦出來不少。
“阿里嘎多闊塞以馬斯。”
“阿里嘎多大唐的城主桑。”
王仙芝聽也聽不懂，稍微客氣了幾句就讓尚君長先把兩人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