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三個夜晚(1 / 1)
雙腳重新踏在高牆之上,便能看到數不盡的散落在地的飛龍殘骸正在被聖希帝國和加萊王國計程車兵們清理到一個角落,堆積成山。虔誠的天神信徒正在為死去的戰士們禱告,他們面前的地面上整齊地排列著一具具戰死的帝國士兵。
加萊王國的國旗與帝國的旗幟插在了一起,金紅色與藍白色在夜風的吹拂下交相輝映。
安德烈遠遠看見了雷諾孤身一人站立於圍牆邊緣,眺望著遠方。那把標誌性的龍骨巨刃上沾滿了墨綠色和鮮紅色的血液,靜靜豎立在他的身旁。
當安德烈走近時,踩在血泊上虛浮的腳步聲讓雷諾的眼神突然凌厲起來,快速轉頭看向他。當看到來人是安德烈時,雷諾點頭示意後回首,神情中好像對安德烈能夠把守住高牆之下支撐到援軍的到來而感到認可。
安德烈看到了雷諾在回頭繼續眺望南方時,眼神重新湧上的一抹落寞之意。
受傷計程車兵們在後方哀嚎著,隔著百米遠也能清晰地聽到他們痛苦的慘叫聲。正在搬運傷員計程車兵面無表情,他們都已經習慣了。與強大的噬法飛龍作戰,不可能沒有傷亡。士兵們為了不讓噬法飛龍穿過高牆而飛往中央盆地,可以說是為西土大陸獻出了自己的全部,捨身與飛龍搏殺。
血液的腥臭與傷者的哀鳴讓人的腦子都變得混沌起來。置身於一片血海上,開口的時候第一時間不是出聲,而是想要嘔吐。
安德烈看不到諾恩和艾瑪的身影,他靠近到雷諾身邊,有點緊張地問道:“關於聖明城出現火焰惡魔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吧?”
艱苦決絕的戰鬥之後,即使是曾經傲慢無比的男人,在這時候也會變得悽憫起來。雷諾沉默了片刻,短暫的沉默讓安德烈的內心砰砰直跳,最壞的結果浮出水面,他壓制不住自己急促的情緒,出手揪住了雷諾鎧甲領口處的圍巾,低吼道:“該死的,雷諾,你最好不要告訴我關於他們兩人的壞訊息。”
莫名被安德烈扯住衣領的雷諾內心的憤怒在一瞬間爆發,他甩手揮開了安德烈的雙手,不滿地說道:“他們二人去後方軍營那裡調配兵力去了,在一個小時後,就會調出一支一千人的精兵,騎馬趕回聖明城”
諾恩和艾瑪安然無恙的訊息讓安德烈放鬆下來,不知道為什麼,當加萊的軍團長告訴了他聖明城遭到偷襲的訊息後,身邊每一個重要的人彷彿都在悄悄地離他遠去,失去聯絡之後的不安感無時無刻不像一陣狂風一樣在席捲著他。
當思緒重歸平靜,安德烈聽到了“騎馬”這一個在此時聽起來十分奇怪的字眼,要知道,聖明城距離中央盆地可是隔了數千裡,如果依靠騎馬的話,日夜不停地賓士都需要花費一週的時間!
雷諾好像意料到安德烈會問什麼一樣,在安德烈想要開口詢問時,便先開口說:“我們這邊的傳送魔鏡都已經被遠古飛龍摧毀了......”
安德烈環視四周,在屍海上發現了一座破損得只剩一個底座的傳送魔鏡,終於明白,為什麼現在只能依靠騎馬了。
“萬幸的是,在西北門處,我們仍然擁有著一座傳送魔鏡,”雷諾說,“等他們集結完畢,沿著盆地邊緣往西北邊行去,兩日之後便可抵達那裡,透過傳送魔鏡回到聖明城。”
西門位置的所有魔鏡都被遠古飛龍摧毀了,龍炎吐息的威力巨大,範圍之廣讓高牆之上往東西兩邊延伸幾公里的圍牆都盡數崩毀,法師工匠們正在緊鑼密鼓地修補著它們。
修繕圍牆的敲擊聲與驅動法術移動碎石的沉悶拖動聲響起,漸漸蓋過了受傷士兵們的嗚鳴,他們已經陸續被轉移到了設定在中央盆地的後方軍營之中。高牆之上現在僅存有能夠戰鬥計程車兵,他們分配成了三批人,交替著站崗,防範著敵人的到來。
安德烈與雷諾一起看向南方,寂寥的氛圍讓眾人都不怎麼想開口說話了,遠古飛龍是如何被擊敗的,安德烈沒有細問,雷諾只是告訴他在加萊援軍到來後,剩下的飛龍們好像受到控制了一般,往後飛速突破了法術屏障的缺口,飛上了高空後消失不見。
保護中央盆地的天穹屏障在無窮法力源流的修補下重新恢復如初,安德烈想,這可能就是魔族大軍不再進擊的原因,他們在等待著魔像的下一次聚能射線冷卻完畢,幫助他們衝破天穹屏障的漏口!
安德烈想到了之前高牆下那些體內燃燒著扭曲符文的魔族屍體,警醒起來,“雷諾,我們必須將高牆附近的屍體毀掉!”
雷諾在安德烈的話語中也反應過來,與魔族無情的激殺讓他整個人的思想都變得和一根木頭一樣腐朽了,沒有思考過魔族退離高牆的原因。他看著高牆上堆積成山的飛龍殘骸,以及遍地的魔族屍體,終於回想到了百里高牆的西門為什麼會被攻破,為什麼天穹屏障會出現缺口的原因!
雷諾的雙眼閃爍過一道紫色的電流,紫紅色的火光出現在他的雙手上,他怒視著高牆之下被硝煙籠罩的魔族屍骸。
“讓士兵們將他們堆到一起,安德烈,”雷諾沉聲說,“我來將他們焚燬成灰!”
......
殺死牛頭人群的巨長裂溝好像一堵無形的障壁,將魔族大軍阻擋在外,但是經過三天的人魔戰爭後,沒有一個人會以為,這條裂溝能夠阻擋魔族大軍前進的步伐。
地啼獸發出聲聲嗚鳴,就像是嬰兒的哭泣聲放大了幾倍一樣,在黑夜的迷障中聽起來顯得十分的恐怖。不知疲憊為何物的魔族士兵們手握著兵器,站立在大軍的前方,他們的身邊都拴著數頭躁動不安的影獅。
銅臂巨猿來到了影獅的身後,巨猿們高大的身影將影獅群籠罩了起來,來自比它們更加巨大的猛獸傳出來的威壓,讓躁動的影獅安靜了下來,就像是一隻只被桎梏的小貓咪一樣,瑟瑟發抖地俯下身子,乖巧地趴在地上。
遠古飛龍因為飢餓發出的低吟從天空上傳來,在魔族統領的指令下,它們扇動翅膀,快速飛回了大軍的後方,不到幾個小時便飛回了南方迷霧之中,回到了魔族馴養它們的巢穴之中,盡情汲取著它們的食物——法力源流。
霍恩完好無損地從百里高牆歸來,帶回來了一半噬法飛龍。他的身上遍佈著火焰灼燒過的痕跡,與雷諾的一戰二人都沒有出現很大的傷痕,可以說是勢均力敵。霍恩覺得自己過於輕敵了,沒想到人族之中還擁有著如此強大的戰士,但是如果下次還能讓他與雷諾對上的話,他將會爆發出全部的本源之力,將這個戰士除掉,以絕後患!
當霍恩飛落到魔像之上時,第一眼就看到了迦納格那憤憤的神情,讓他不知所以。
迦納格很想代替主人對他施加刑罰,在看到霍恩用那副平靜無波的神情看了他一眼後,更是讓他氣得牙癢癢。
“霍恩......”
迦納格剛想要痛罵霍恩的無能時,地底之主的低語再次從眾魔族統領腦中響起,他們立刻俯身跪地,用儀態敬仰全能的主人。
“你率領噬法飛龍的這一戰,打擊了人族多少兵力?”地底之主說道。陰暗的環境之中,主人那高大的身影浮現在眾人腦海裡,噠噠的敲擊聲傳來,那是他用手敲擊顱骨的聲音,當地底之主每次習慣性地做出這個動作時,便說明有人要遭殃了。
霍恩並不像默南斯通那樣懼怕主人的這一動作,他左手放置在胸口處,虔誠地答覆道:“防守在高牆之上的第一軍團的兵力死傷了一半,第二軍團死傷了三分之一,磨損了他們用來運輸法力源流的管道,百里高牆之上的傳送魔鏡盡數摧毀,並切斷了帝國守軍與外界的聯絡。”
“這麼說,倒也算完成了相當不錯的成果了......”
“我全能的主人,”霍恩補充道,“如果不是加萊的援軍突然到來的話,我一定會在今晚拿下百里高牆,將帝國那四位軍團長的首級一起帶回給您!”
“加萊會派兵增援過來這裡,確實是我沒有想到的。”地底之主沉聲道,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動,輕笑了幾聲後說:“看來人族在一百多年的舒適日子裡,仍有一些人沒有被和平的環境所同化,變為不會思考的幼鼠~”
地底之主看來是不想懲罰霍恩了,迦納格心想道,但是他為了攻擊城門而白白損失了一大波前鋒部隊!該死的霍恩,如果分出一小部分遠古飛龍下來幫助他的部隊的話,那麼他的先鋒部隊就不會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
“我的主人,雖然霍恩摧毀了人族逃跑用的傳送魔鏡,還挫傷了人族一半的兵力,但是我的先鋒部隊卻無辜枉死,稀有的噬法飛龍也死傷過半呀!”迦納格說道,他心裡想著,既然霍恩不願幫忙,存心膈應他,那麼自己無論如何也要讓霍恩付出一點代價才是,這樣才對得起他手下死去的魔族士卒!
“迦納格,不要妄動想要損害同族的心思,”瑪門在聽到迦納格的話後難得地幫同族解難,“霍恩以一己之力帶領著噬法飛龍重創了人族,激戰的雙方士兵皆有傷亡是情有可原的事情,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等待魔像聚能射線的冷卻。兩天之後,損傷了大半兵力的人族防線,將會被我們摧枯拉朽地衝垮~”
噁心的傢伙!迦納格看著瑪門那永遠都是一副玩笑般的面容,看著霍恩聽到瑪門的話後附和地點頭的模樣,撒西姆站立在一旁無動於衷,他們每一個人此刻表現出來的動作,彷彿都在譏諷著他,覺得自己在人魔大戰之時想要對自己的同族作祟!
迦納格重重吐了口悶氣。算了,他心想,畢竟之前默南斯通的死亡,也是他們間接造成的,冷漠自私的魔族,除了臣服於絕對的實力之外,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凌駕於其他同族之上。既然此刻他們想要萬眾一心地對抗人族,那麼自己也應該表現出來與他們和睦共處才對,可不能在主人面前破了相。
站立在魔像之上的魔族統領們在迦納格被瑪門譏笑後陷入了一段長久的沉默之中,他們的腦海中仍舊浮現著主人那昏暗的身影,他如同一團暗色的無形體,正在用眼神掃視著他們。無形的威壓就是這樣傳來的,一眾魔族統領在那彷彿能夠看透自己的視線下不敢與主人對視,好像與他對上眼後,就會發生對自己十分不利的事情。
“我召喚霍恩回來,叫停了魔族的進攻,自有我的用意......”主人的聲音再次響起,霍恩感覺到了主人語氣之中蘊含的一種奇怪意思,好像是對一種新鮮事物的好奇。
“撒西姆,將地底世界西邊發生的事情,給他們看看。”地底之主說著,撒西姆額頭上的全知之眼悄然睜開,他的第三隻眼睛居然受到了地底之主的驅使,在撒西姆沒有反應過來時,便將地底世界的投影,盛放到了眾魔將的眼中!
地底世界的投影不斷向著西邊前進,當停在一處不為人知的角落視角無限放大後,一個連通著地底世界與西土大陸的兩米直徑的洞口呈現在魔族統領的眼前。
那光滑無比的洞壁不是地底世界中棲息的任何一隻生物能夠製造的,這一個詭異的洞口,令在場的眾魔將,一時間瞳孔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