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往日不再（1 / 1）
赤紅的火焰焚噬了神柱的內裡，在一片片燃盡的樹皮從上剝落後，中空的樹幹顯露在所有人的眼中。至純法力源流肉眼可見地流逝著，神柱底下匯聚的湖泊正在緩緩沉入地表，法師教授們此刻都呆愣在了原地，他們無法接受神柱的消亡，沒有人再做出反應，眼睜睜地看著天神的恩賜就這樣慢慢消失在他們面前。
“別跟死豬一樣傻愣著了，用你們手上那些能夠儲存法力源流的法器，能裝多少就裝多少！”法師們的身後傳來了吉奧的怒吼，讓他們從噩夢中驚醒。
“我們別無選擇了，神柱已經無法挽救，但是你們還活著！帝國的法師教授們，吸收你們腳下殘存的法力源流，你們將成為西土的希望！”
吉奧說話間，一聲爆響從拉格納被束縛的地方傳來，爆發的烈焰衝破了荊棘叢的束縛，惡魔那血紅的身影從地上飛起，衝向了正在抵禦燎龍攻擊的吉奧！
沒有防備的吉奧被打飛了出去，法罩因為失去了法術之力的灌注而瞬間消失，燎龍調轉了龍頭，朝著吉奧倒飛出的方向疾飛而去，龍炎吐息迸發而出，瞬間席捲他全身，並覆蓋了前方的大地！
成片的樹林被積蓄已久的烈焰瞬間焚燬，世界島上的所有植物都被火焰纏上，神柱附近的火焰來自燎龍的龍炎吐息，而造成外圍森林燃燒起來的，則是來自於天空之上掉落下來的還沒有燃盡的聖樹枝幹和金葉！
吉奧在火焰燃燒的地面上狼狽地站了起來，身上覆蓋著一層屏障，格擋著烈焰的侵襲。
他快速撇了一眼神柱的方向，驚覺自己居然被打飛了這麼遠，距離神柱的方向估計有三四十里遠了，其他的法師教授們在經歷了剛才的戰鬥與嘗試滅火後，肯定使用了大量的法術之力，一時半會都不會有人來支援自己了。
燎龍緊跟著吉奧，在很遠的地方止住了前進的身軀，遠遠地注視著吉奧，主人給它下達了等候的命令，讓燎龍不能夠再繼續追擊這名被擊飛了的法師。
吉奧看向天上朝自己飛來的拉格納，惡魔身上的火焰此刻燃燒熾烈，扇動翅膀時刮來股股灼熱的氣流。氣流穿透了法罩，讓吉奧身上的毛孔都張開了，極熱的氣息再次包裹住他，就像是酷暑之下還要被置入一間密閉的桑拿房，讓他感覺極為不適。
吉奧看向身邊幾米外掉落在地面上的法杖，在拉格納來臨時，他並不確定如果去撿起法杖的話，會不會受到惡魔的突然襲擊。他只能徒手架起戰鬥姿態，快嘴唸誦起一段極為冗長的咒語，他必須在惡魔來臨前依靠剩餘的法力來凝聚出自己最強的一擊。
之前的戰鬥已經讓他產生了害怕的心理，如果來臨的惡魔能夠抵禦住自己這最強的一擊的話，那麼聖希帝國恐怕要迎來真正危亡時刻了......
“吉奧，你本來是我教習過的最出色的學徒，居然會忘記屬性之間的剋制關係？”拉格納落地，說出的話語讓吉奧感到寒心，不願相信的真相終於浮出了水面。
眼前的這個惡魔就是道格爾，他曾經的法師導師！
“為什麼要用植物的魔法來束縛火焰呢？你應該懂得這個道理，在我向你傳授火焰之道時，第一課便是向你闡述了怎麼利用元素之間的剋制關係，來增強自己的法術威力。”拉格納說，“我以前重來沒有見過你用過這個控制法術，你是什麼時候學到的？或者說，那能夠抵抗不滅之火的荊棘，是來自一件上古遺物？”
拉格納眼角撇到了吉奧身邊那根摔落在地來不及撿起的法杖，心中瞭然。
“你是什麼時候發現我的身份的？我無意中洩露了火焰氣息的時候，還是那個法師被我抓走的時候？或者是有人偷偷跟著我下到了束法地牢......”拉格納想要繼續走上前，被吉奧隨手捏出的滾石術阻止，雖然這種小法術對他而言一點作用都沒有，但他還是止步在十米之外。
拉格納站在吉奧前方，看著吉奧手中不斷凝聚的碩大白色光球。
即使已經成為了敵人，這名昔日的至尊法師，在見到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大法師時，還是下意識地想要說教他。當拉格納看到學徒手上凝聚出的能夠殺死巨人的最強法術——星隕光彈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與學徒的關係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拉格納突破了荊棘的束縛，將吉奧打到了極遠的地方，沒有了其他人在場，只剩下自己與學徒後，他的頭腦被理智重新佔據。
拉格納儘量平復自己躁動的情緒，說：“星隕光彈是我教會你的殺傷力最高的法術，你要用這招來對付導師嗎？其實我們不必如此，吉奧，我們可以好好地談一談，也許能夠改變師生反目成仇的現狀？”
“你是我第一個真正教習出來的學徒，也是唯一一個。從你加入法師學院的第一天開始，我便時刻關注著你。在你完成學業後，我將你收為了我的首席學徒，教你其他法師難以學會的高階法術，傳授你火焰之道。我本來想在計劃實施的過程中，慢慢告訴你真相，將你帶到我的陣營來的。”
“但是你並不像其他法師那樣迂腐，對於權力好像並不怎麼在乎，只想著當一名教師育人的法師學院院長，至尊法師的名號對你而言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稱謂。看著你一天天地變強，卻無法將你的思想轉變，我一直無法將真正的身份放心地透露給你，那段日子真是讓我思緒百轉吶！”
“我曾一度想要將你拋棄，但是在看見你每天都那麼努力地研習我曾經修煉的火焰之道時，終究還是下不去手了。我想要看看你會走到哪一步，會不會在火焰之道中鑽研到我這種境界，然後從中知道真相，知道你所修煉的火焰之道其實來自一個魔族？”
吉奧聽著拉格納的話語，他沉默不語，但是那緊皺的眉頭，陰沉下來的神情，都在無聲地訴說著他此時對於拉格納愈漸高漲的恨意。
停頓片刻，吉奧沒有如拉格納意料的那樣因為情緒波動而對他憤然出手後，他繼續說：“沒想到魔族大軍這麼快就再度降臨西土，導致你的火焰之道研習中止了，也讓我感到了些許失望。”
“我知道以你的性子，咱們師徒反目的日子在未來的某一天終會到來，沒想到卻是今天。都是因為那個叫做德格林的傢伙，導致所有的事情都變得不再可控了......”
聽到德格林的名字，吉奧冷聲道：“德格林，那名遊蕩法師，你將他殺死了嗎？”
拉格納搖了搖頭，事已至此，他也不想將德格林所做的事實掩藏，他說：“德格林那傢伙可沒這麼容易殺死，而且他的真實身份簡直就是一團迷霧，是西土大陸唯一一個讓我產生後怕心理的人。不管你相不相信，吉奧，神柱的焚亡是德格林一手造就的，跟你的導師我可沒有一點關係。”
“你覺得我還會相信你的話嗎，道格爾。”吉奧沉聲道。他手中凝聚的光彈在跳動著，星隕光彈已經凝聚完畢，只需要一念之下就會脫手而出，以閃電般的速度飛向眼前這個窮兇極惡的魔鬼，將他擊殺，為聖明城中受災的人們報仇，為死去的教授們報仇，為冤死的德格林報仇！
拉格納看著吉奧的雙眼，他的眼中早已沒有了往日的師徒情深，只有著滔天的怒火與恨意。雖然吉奧已經對他沒有了一點善意，但是多年的師徒生涯還是讓偽裝成道格爾的拉格納頗受感觸，在德格林燒燬神柱之前，他其實還在想著要怎麼維繫住自己與吉奧之間的感情，仍存一絲僥倖，想要將他拉入自己的陣營，而不是站在那群愚蠢的人類身邊和他們一起對抗自己。
“吉奧，你和德格林那個傢伙一樣，讓我總是捉摸不透你們的想法。瓊斯帝王想要一統西土大陸，我與他抱著同樣的目標，所以我便順從於他；帝國的王子莫爾斯想要登上王位，與我的願景並不衝突，所以我也在暗中幫助他；帝國的王臣貴族們個個都貪生怕死，雖然擁有著權力，做為失法者的他們，整日畏懼著馭法者們，擔心這些掌握著法術之力的人們會不會有一天頂替他們的位置，便暗中聯合其他的城邦國家，偷偷使壞想讓儲存在輝法湖中的法力源流受到汙染，從而讓帝國的馭法者們釋放的法術之力受限在一個他們能夠接受的範圍內，但是被我給制止了。”
“這些秘密，你可曾知曉？”拉格納說完，星隕光彈突然襲來，閃耀的白光將眼中的一切事物都染上了白色！
昔日導師的心中彷彿藏有許許多多的關於帝國的秘密，在拉格納說完時，吉奧心中怒火陡然高漲，終於按捺不住自己，將極具毀滅力的光彈擲出，甩向了拉格納！
擲出極具毀滅力的光彈魔法後，吉奧閉上了眼睛。閃耀的白色光華覆蓋了漫天的火光，讓百里高牆位置看向這個地方計程車兵都感到雙眼一陣刺痛。星隕光彈不僅僅有毀滅山脊般高大巨人的力量，它散發的白光比其他的那些閃光魔法還要更加的刺眼，還能夠傷害到直視它之人的眼睛！
如此近的距離擲出了爆炸範圍會波及到方圓數公里的毀滅法球，吉奧在凝聚它之前便已經抱著與惡魔同歸於盡的打算。之前他沒有使用這個毀滅性的法術，就是因為周圍有同伴的存在，而且神柱距離也很相近。當道格爾將吉奧打飛到了極遠的地方，並且神柱已經無法挽救後，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白光閃耀了一瞬間，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響從前方傳來，以爆炸為中心形成的強勁風浪衝向四周。吉奧緊閉著眼睛，他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心裡默默唸起了死者的悼言。
“每一個與魔族英勇抗爭的人死後，靈魂將前往往生之界，在神明的帶領下，將在往生之界重塑肉身，得到那永恆的安寧......”
強勁的風浪吹過，讓吉奧那件殘破不堪的紅色法袍飄舞起來，片刻之後，大地重歸寂靜，風聲漸止，就連火焰燃燒森林的焚燒聲也跟著風浪的離去而短時間消失了。
吉奧沒有感覺自己受到任何一點傷害，他睜開了眼睛，看見了前方那一片被星隕光彈轟擊後的空曠大地，以拉格納剛才所站的位置為中心，方圓數百米的土地上燃燒的木炭皆與大地的塵埃混為了一體，滿目蒼夷。
爆炸造成的衝擊波將周圍燃燒的不滅之火給熄滅了，當天空飛落的燃燒樹葉重新點燃遠方的草木時，火焰再次降臨於這片焦黑的土地上。
吉奧的心中警鈴大作，星隕光彈的威力並沒有這麼小，能夠毀滅巨人的能量足以將附近數公里的土地摧毀，令大地下沉十幾米，怎麼會只造成了這一點影響？
吉奧快速看向周圍，心中關於道格爾躲開了自己最強一擊的想法愈演愈烈，難道這個惡魔擁有著人族無法企及的恐怖實力？
吉奧緊張地環視四周，謹防著任何一個地方到來的法術攻擊，他的直覺告訴他，道格爾並沒有被消滅，而是隱匿了起來，在一個他無法感知到的角落！
不知過了許久，道格爾的偷襲一直沒有到來。吉奧心中驚覺，站在百米開外的那條巨大火龍，也在同一時間，消失在了原地。離奇的事情就這樣發生，讓他無法明白，惡魔與巨龍為什麼會突然離去！
十幾分鍾後，有法師教授發現了這邊的動靜，陸續朝著這裡飛來時，吉奧才終於接受了道格爾憑空消失的事實。他的臉色陰沉，撿起了地上的那根名為卡羅棘杖的法杖，咬著牙怒聲大吼道：“道格爾！——”
光是說出這個曾經導師的名字，就已經讓吉奧想要把牙槽咬碎，被背叛而燃起的怒火劇烈燃燒著。道格爾消失前說過的話語在吉奧心中不斷重複著，讓他對魔族的恨意變得更加的深沉，不死不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