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路途中點(1 / 1)
炎魔已經離開三天了,在這三天的時間裡,深淵之下的不滅之火仍在熊熊燃燒著,並沒有因為拉格納和燎龍的離去而出現一點減弱的痕跡。被束縛在此地的靈魂們絕望地心想,自己所要受到的苦痛折磨還要持續很長的時間。他們曾在幾天前看到過一個骨瘦如柴的黑影被拉格納帶到了此地,本以為他會成為被束縛在炎柱上的一員,給炎魔那令人厭惡的玩樂再增添一點趣味,卻沒有想到在火光與黑光的交匯之後,那個人直接消失在了眾靈魂的眼前。
這個傢伙很幸運,被火焰侵蝕了一個世紀的靈魂們心想道,靈魂湮滅的那一瞬間痛楚總比在這個鬼地方受到無盡的折磨要強。
那個人突然消失在他們的視線中後,弱小的靈魂們恐慌起來,他們時刻注意著炎魔的動向。當炎魔出現在火焰地獄中時,他們就知道會有很多靈魂遭受到比死亡還要恐怖的折磨,只是為了討那條火龍開心。炎魔會解開一些人的束縛,然後將其丟入深淵之中,讓他們被那條巨大的火龍在烈焰之海中肆意玩弄,那時候他們的感受到的痛苦將會是現在的成百上千倍。當巨龍用極長的一段時間玩耍完後,他們身為靈魂的一生才會結束——被當成食物吞食。
令靈魂們沒有想到的是,炎魔在消滅了那個人後就帶著燎龍從火焰地獄中離開了,臨走前也沒有對他們施以那些諸如烈焰焚身之類的酷刑。
深淵之下不時地衝上來一兩道火柱竄上空中,有些靈魂會“有幸”被波及到,發出數聲淒厲的慘叫,靈魂們心中默默祈禱著炎魔不要這麼快地歸來,雖然他們現在被束縛在一根根粗大的能夠炙烤靈魂的柱子上,但他們已經習慣了靈魂之軀上傳來的各種燒灼感,只有那些時不時從深淵之下噴湧上來的烈焰能夠讓他們發出幾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在其他時間,靈魂們都低著頭,無神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腳下的深淵,嘴巴痴愣地微微開啟,發出聲聲綿軟且尾調拉長的呻吟。
在炎魔離開了三天後,一聲破裂石層的巨響從他們的頭頂傳來,巨大的響聲讓所有靈魂都顫抖起來,他們紛紛抬頭看向地獄的頂面,在烈焰燃燒的聲音重新覆蓋耳畔時,他們也沒有從赤紅的天頂上發現任何事物。
如果是炎魔和燎龍歸來的話,第一時間就會有一道奔湧的烈焰洪流朝他們撲來,焚燒他們這副殘破的靈魂之軀,但是過了許久,沒有狂暴的法術之力從靈魂的周圍現身,也沒有一頭十分顯眼的巨龍身影在他們眼中出現。
當靈魂們以為只是衝擊到頂面的火柱巧合地轟碎了一塊鬆動的岩石時,他們的頭顱再次低垂,視線從上方回到底下,低落的視線一閃而過一道與眾不同的黑影。
靈魂們以為自己眼花了,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他們不敢置信地再次定神看去。
“人...活生生的人!”第一個看見德格林身影的靈魂震驚地張開了嘴,他剛剛想要脫口而出的呻吟因為嘴巴大張的緣故變了語調,聽起來像是一聲怪異綿長的口哨。
他發出一聲尖叫後,有越來越多的靈魂看見了德格林的身影,看見了這個火焰地獄的闖入者,他一臉淡定地飛立在火焰地獄之上,俯視著下方的靈魂。
有幾道憤怒的火舌從他身邊掠過,不滅之火因為生者的氣息而變得暴躁起來,火神殘存的神源之力感應到了暗黑之神的氣息,像噴泉一樣高高升起的火柱在一時間達到了迸發的高潮,靈魂們從未見過深淵之下的烈焰像現在這樣頻繁地噴湧而上,並且通通衝襲向這個突然闖入此地的神秘者!
不滅之火穿過了德格林的身體,包裹著德格林的暗黑之力讓他的身體變成了虛無狀態,身上那件樣式單一的黑袍也沒有受到火焰焚噬的影響。
德格林神態自若地飛到了一位婦人的面前,他嘴角咧起,露出一個十分和善的笑容輕聲說道:“可憐的靈魂,你想不想擺脫身體與精神此刻受到的痛苦折磨,然後逃離此地,前往往生之界的彼岸?”
他的話語柔和且誠懇,舉手投足間透露著一種讓靈魂無法琢磨的從容,就像是一個身經百練的傳教士,在向落難的災民傳播著自己的信仰。
......
梅爾艱難地呼吸著,她正騎行在卡拉荒漠深達十米之下的地下通道之中,通道內的空氣就像是天穹之上一樣稀薄。很顯然,地下通道的通風系統並不完善,也可能是因為地面上正颳著百年難得一遇的漫天沙暴的緣故,或者兩者都有。
透過與伎黎的聊天,讓梅爾對於此時身處的環境有了更加清楚的認知。
“沙漠狼能夠收縮自己的肌肉,只要找到一個通氣口,就能隨便鑽進通道里面來,”伎黎說,“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時間都被沙塵覆蓋的卡拉荒漠顯然並不能給這些畜生帶來足夠多的食物,這讓它們打起了城鎮的主意。在最近幾年時間裡,它們從直徑只有三十釐米的通氣口中鑽了進來,在複雜的地下通道系統中找到了一座哨塔城市的糧倉,將那裡設為了它們的捕食場。隔三岔五就會有二三十頭沙漠狼從通道中現身,拖拽著糧倉中儲存的肉食爬回地面。我們不得不把那些通氣口全部封堵掉,換成更加細小的網洞,所以才會讓地下通道內的空氣如此稀薄。公主殿下,你得再委屈一段時間了,等到了沙索附近後,空氣就會恢復如新,城市周圍設有更多的網洞通氣口。”
“肉食品都儲存在糧倉,那麼你們應該加大對糧倉的看守力度,佈置更多的守軍讓沙漠狼不再能夠侵犯那裡才對。”梅爾聽了伎黎的話後疑惑道,“為何要將那些通氣口完全堵死呢?”
聞言,伎黎只是輕聲笑了一下,她說:“公主殿下,你一定是沒有在卡拉荒漠生活過,才會說出這樣的話,沙漠狼在極度飢餓時的兇悍程度不輸那些強壯的魔獸,而且即使佈置守軍再多,也總會有那麼幾頭狼發現一個防守薄弱的地方,然後攻破那裡。不過你後面那句話倒是說對了,其實我們將那些通氣口堵上也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那些狡詐的狼群早已利用地下通道的羸弱土壁挖掘出了數條能夠讓它們橫行無阻的隧道了,當我們在一年前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它們已經在通道之中繁衍生息,並且曾一度將它們的居住地遷徙到沙索附近的糧倉周圍。”
“沙漠狼已經在卡拉荒漠發展到這種程度了嗎?”梅爾驚訝道,她沒有想到這種在西土大陸生存了數千年的野獸,由遠古狼獸演變出來的一個棲息於荒漠地帶的分支,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因為食物的短缺而完成神智的進化,鑽入了莫朵人千辛萬苦挖掘出來的地下交通網線之中,並在其中肆意繁衍。
“所以我才說那些從東面森林遊竄過來的劫賊並不是卡拉荒漠真正的威脅,這些不知道已經繁衍了有多少隻的沙漠狼才是荒漠居民可能遭遇到的最大危險,它們總是集中在一起覓食......”
“咳咳,警衛長,恕我直言,”奧瑪爾多咳嗽了幾聲打斷了公主與伎黎的對話,“我在進入哨塔之前便聽到了一聲高昂的狼嚎,我相信你們也聽到了。請問主要幹道會不會有沙漠狼的出現,它們是否只將糧倉做為它們的襲擊物件?不會為了食物來攻擊行走在通道內的路人吧?”近侍說話時顯得有點過分的緊張,他過於警惕周圍的事物了,每當有一個洞口出現在通道一側時,他的手都會下意識搭在劍柄上,時刻防範著可能在轉角處出現的威脅。
梅爾目光直視著前方,她們此刻行走的通道正被黃色的光芒充盈照亮著,一眼望不到盡頭,在極遠的地方有一個小黑點,但那隻不過通道的一個轉角,並不意味著終點。她們時不時就會經過一兩個偌大的洞口,洞口設定在兩側,它們連線著其他哨塔城市的所在地,只有幾道昏暗的燈光,想要看清其他地下通道的內部其實並不容易,一般只有成群的人們在其中活動時才會像主要幹道這樣燈火通明。據伎黎所述,是為了節約一些法力源流——數千年人魔戰爭讓這些莫朵人變得十分的節儉。也正是因為兩側不時出現的昏暗通道,才讓近侍變得過分的警覺。
聽完近侍的擔憂,梅爾附和地點點頭,用詢問的目光看向身邊跳躍著前進的警衛長。
伎黎本來還想把沙漠狼描述得更加恐怖,從而讓這位公主到達邊疆時能夠更快地調派部隊來幫莫朵人分擔憂慮,但是公主近侍的話打斷了她想要繼續描述下去的慾望。
“一般情況下,它們並不敢明目張膽地出現在燈火通明的通道之中。”伎黎認真回覆道,“我們在捕殺沙漠狼無果後,只能在遠離城市的地方佈置一些誘餌陷阱來引導它們遠離人們的聚居地,每天都會有士兵前往誘餌處檢查沙漠狼有沒有吃完他們佈置在那裡的爛肉,以及有多少隻沙漠狼中了陷阱。”
“感謝天神,看來我們並不需要擔心在半路上會竄出幾頭沙漠狼出來阻攔我們前進的腳步?”梅爾細聲調笑道。
公主的調笑讓奧瑪爾多的臉頰染上了兩抹紅暈,奧瑪爾多急忙為自己的緊張辯解,“公主殿下,我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在到達戍邊部隊身邊之前,在路途上可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危險。”
近侍總是在提醒著梅爾,讓她不要太過於放鬆警惕,聖明城遭受到火焰惡魔的偷襲便是最好的例子。梅爾明白他的苦衷,聽完近侍的話語後點了點頭,說:“奧瑪爾多,我會小心的,在見到我的妹妹之後,我也不會放鬆警惕。”
小插曲結束,梅爾轉頭看回伎黎,問道:“米拉的警衛長,我覺得我們已經在通道中走了很長一段時間了,可能都已經走到卡拉荒漠的中段了,還需要多久的時間才能經過沙索?”
伎黎聽完公主的話語,檢視起設定在通道兩側的散發黃光的燈盞。燈盞底座上用一種波浪形的文字刻印著記號,能夠讓熟知方位標識的莫朵人知道自己此刻身處在通道的哪一個位置。
“還遠著呢~公主殿下,”伎黎含笑說道,“就像你口中所說的卡拉荒漠中段一樣,我們現在的位置可能才剛剛到達米沙與沙索主城的中間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