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演員（1 / 1）
“是......是的，大人，我帶來的情報一定讓您滿意。”
羅傑嘴唇哆嗦，下意識摸了把鼓囊囊地腰包，才略顯結巴的回了一句，轉過眼，卻是目光煽動，顯然腦子裡有著別樣的盤算。
羅傑的‘小動作’自然逃不過桌後老人的眼睛，只是親王面色如常，仔細地將懷錶塞回胸口的小口袋裡，才雙手交叉合十，等待著羅傑口中‘物超所值’的情報。
“大人你是知道的，我是來自維克茲的傭兵，總有一些來自酒館市井的情報......那麼......”
說到這裡，緊張的羅傑卡了個殼，像所有第一次見到大人物的農夫一樣，額頭頓時冒出點點細汗，嘴裡低聲咒罵著。
“該死!我這腦子......這見鬼地破事情是從哪裡開始來著的？”
“我想，不如從你的名字？”
“啊，對對，羅傑，我叫羅傑，羅傑.阿爾弗雷德。”
自己的諱言穢語被親王聽去，羅傑頓時漲紅了臉，手舞足蹈地組織語言著語言，活像馬戲團裡的小丑，而餘光，卻已經開始打量起這位掌握公國法師部隊大權數年的威茲親王。
眼前的老人給羅傑的第一印象便是普通，只是那身子挺得很直，絲毫不見老年人身上那種常見的暮氣。
親王坐在略顯擁擠的桌子後面，目光深沉，看起來並不健壯，花白頭髮梳的油亮，蔚藍的眼眸稍有混濁，法令紋很深，嘴角略有些下垂，顯示出他實際上蒼老的年歲。
不像安息貴族流行的那般，威茲親王並沒有留出漂亮的八字鬍鬚，而是將它們剃的精光，只留下鐵青的胡茬，身上穿著一身說不上來款式的黑色服飾，除去被桌椅遮擋的部分，有幾分像法師的袍子，又有點像晨禮服，只是肩膀處的紫色綬帶，垂落著那一枚枚勳章才有幾分皇家的氣度。
“好吧好吧，放鬆點，年輕人。”
房間裡沉默了幾分鐘，見羅傑依舊支支吾吾的說不出什麼有用的詞語，親王嘆了口氣，拿起手邊的報告，皺著眉頭多看了幾行：“羅傑.馮.阿爾弗雷德？少見的姓氏......你不是維克茲當地人？”
深沉帶著些許沙啞的嗓音並沒有什麼起伏，只是那言語裡似乎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威嚴感和壓迫感，這讓羅傑不由自主收回視線並低下了頭，彷彿無法承受那種威壓一般，不過這順勢也撫平了他內心的不安與慌張。
鑑於眼前的親王似乎並沒有自我介紹的興趣，羅傑只得把到嘴邊的親王殿下給嚥了回去，期期艾艾地答道：“是的大人，我確實不是維克茲人，而是跟著遠洋航線討生活的傭兵，非要說的話，我的故鄉是盧森爾大公國，那是大陸西邊的公國，法理上屬於環納爾聯合王國。”
顯然之前糊弄光頭的那套蒼鷺魔法學院的說辭可不能套到這裡，作為安息帝國法師部隊的最高負責人，威茲親王不可能連境內學院都不清楚。
“環納爾聯合王國？”
“是的，願納爾聖山庇佑著您，我的大人。”
威茲親王挑了下眉，仔細上下打量羅傑一番，怎麼也無法將這傢伙和崇拜納爾聖山的篤信者聯絡在一起，隨後搖了搖頭，“夜夜如此，日日如此......你繼續。”
“因為家鄉遭遇了瘟疫，我曾經流浪荒野，在一位法師那裡靠著做雜活學習了一點基礎的魔法理論，而我的老師正是安息人。”羅傑帶著幾分討好地笑容補充著，像是這樣就能跟眼前的老人拉進一點關係。
“嗯。”
威茲親王點點頭，並沒有糾正眼前的年輕人，這種程度的傳承根本不算師徒關係，興許多問幾句只是他的習慣，接下來的幾分鐘裡，房間裡只剩下沙沙的翻閱聲，好一陣子，那種無形中的壓迫感才消散了些許，低頭的羅傑親王平淡的說道：“坐吧。”
“大人，我想我能夠提供的情報，將聖光教會在維克茲做的一切都揭露出來，足夠幫助你們揭穿聖光教會虛偽的面孔。”
一得到允許，羅傑就表現得迫不及待，生動的演繹了一個急功近利的形象，就連羅傑自己都想給自己點個贊。
“經過這些天我的調查，那天在維克茲發生的爆炸絕對是由於教會的修士引起的，爆炸的中心就是維克茲教堂的所在地，而那天覆蓋城市充斥著聖光的聖域更是無可辯稱的證據。”
側耳聽完，威茲親王的反應比羅傑預想中的還要平淡，或者說他僅僅只是微微頷首，而後便看著羅傑，問道：“好吧好吧，這些我從這些報告裡面看得出來，看起來你說的這些情報沒有太大的的價值，不過我還是願意抽出時間來見見你，你猜是為什麼？”
老邁渾濁地眼眸瞬間清明，鷹隼般對上了羅傑閃躲的目光，空氣仿若都粘稠起來，房間裡落針可聞，只餘下羅傑逐漸粗重起來的呼吸聲。
親王似乎本來就沒打算得到回應，只是自顧自地說著：“主動要求來到白石堡，要同一位能夠說得了算的人報告情況......”
威茲親王一字一頓的念著報告上寫的內容，“你想要從奧法之手這裡得到什麼？我想我們並沒有給臣民留下闊綽或是仁慈的印象吧？”
對話的方向有些脫離羅傑的掌控，不過問題不大，恍若不覺地抹去額角的細汗，在親王愈發冷冽地目光下，羅傑支吾了一陣，道：“因為那場大爆炸，所有航線停運，我因此失去了工作，短時間內也回不去盧森爾大公國，這時我看到了傭兵公會發布的懸賞任務，恰巧我手上有關於這個的情報，所以......”
“所以你的目的只是為了弄到一點回家的路費？”
威茲親王與羅傑目光對上了許久，見後者一片坦然，渾濁的眸子清明的幾分，嘀咕了一句胡鬧，便將手中的情報放回了凌亂地紙堆裡。
“好吧，看來或許是我浪費時間了，不過還是讓我們走完流程吧。”
隨即，親王掏出一個小巧的金屬裝置，幾個符文構成記錄聲音的結構。
“那麼，你所說的證據是什麼？照你所說的，足以證明確實由聖光教會引起維克茲大爆炸的證據，不用說那天聖域的事情了，實際上形容那天聖域的報告早就堆滿了我們的檔案室。”
“是這個。”
一塊圓潤透明的石塊被羅傑從腰包裡摸了出來，本該光潔地表面早已遍佈無數細如毛髮地裂隙，透過裂縫，晶石散著幾不可查的聖光韻律，正是源自尼古拉斯的聖光結晶——被榨乾了的那塊。
隨著晶石的出現，羅傑周遭威勢一減，他喘了幾口粗氣，趕忙將晶石在外套上抹了抹——這讓本來還算乾淨的晶石油膩了不少——才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圓潤的晶石不聽話的在桌面上滾動了幾圈，直到一雙大手將它摁住。
“這個是？”
身為無限接近聖域的魔法師之一，威茲親王自然能夠感覺到晶石裡面近乎散盡地聖光，而這殘留的聖光.......
威茲親王一時沉默下來，細緻地感受了一下其中的聖光韻律，這才收回自己的感觸。
“這東西你從哪裡得到的？”
“維克茲黑市的一個小商販，因為爆炸的影響，維克茲的黑市比之前繁榮了許多，許多沒了生計的人都想在那裡發一筆財.......”見威茲親王皺眉，意識到自己話題跑偏了的羅傑趕忙找補回來，“據他所言，似乎是從一個負責爆炸中心區域清掃作業的工人手上收購過來的。”
“好了，就到這裡吧。”
威茲親王生硬的打斷了羅傑即將開始的長篇大論，“我們會考慮你的問題，接下來會有專人跟你接洽，等一下我們會給你開具在白石堡臨時的居住證明，你的活動範圍最遠可以是鴿子鎮，希望你能理解。這不是限制，方便我們有情況聯絡你。”
“至於你有什麼問題，你可以到鎮上去找一個叫吉魯的老皮匠，說出你的來意，他會聯絡我們的。”
對於威茲親王連內容都沒有聽就下逐客令的行為羅傑似乎並不吃驚，似乎前者大老遠的將羅傑叫來只是為了這番沒有什麼鹹淡的談話，羅傑匆忙地起身，顧不上整理褶皺的衣襟，便欠身行禮，隨後離開，走的時候還不忘小心地帶上了房門。
羅傑離開了很久，威茲親王都好似木頭人一般，只是粗糙地手指依舊摩挲著那塊石頭，直到一陣微風將桌上的報告吹散，房間裡隨即想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無數蟲豸揮動節肢，向那些散落的紙張爬去。
“你這樣做的理由是什麼？”
威茲親王無視了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異響，聲線依舊沉穩滄桑，只是此時任誰都能感受到他在壓抑著的某種怒火。
那令人惱火地爬行聲戛然而止，一雙青蔥修長的手從無到有的從空氣中被勾勒出來，將掉落的紙張一一撿起，藉著陽光，報告上羅傑與琳達在維克茲大爆炸前回望的那一瞬間清晰可見，畫家很好的捕捉到了羅傑在那一瞬囂張地神情。
沒由來地女聲輕笑一聲，那雙手將四散的紙張整理好放回桌上，“只是允許他來到白石堡，我想這並不的違反我們之間的契約。”
“但是我依舊需要一個解釋，既然尼古拉斯能為了他在維克茲自爆一個思念體，他就能在白石堡神降。”威茲親王的火氣未消，因此語氣生硬。
那個女聲似乎笑得更開心了：“但是你們不也允許他來到這裡了嗎，好奇心不光能害死貓的。”
不等威茲親王接話，那雙手飛快地化為簡約的線條：“算了算了，你那個可愛的侄子還在催我參加晚宴呢，先走了。”
威茲親王並沒有出聲，但也並未阻止，只是看著桌上的畫像，面無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