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大凡島6(1 / 1)
軒轅明獨自走到海濱,墨教海船已經停靠數日,月姬立於礁石,見到軒轅明終於舒了口氣。
她終於把軒轅教主迎回中原,西夏權臣擾亂朝綱,皇帝已難以抵擋,教主滯留大凡不歸,則恐生變。
月姬一抹輕笑,道:“教主,咱們回賀蘭山罷。”
軒轅明深吸一氣,道:“好,我們走。”
留下許多食物清水,乘著墨教海船,緩緩駛離大凡島。
軒轅明離去後,江羽在大凡島獨自一人。
她終日找尋,將大凡島寸寸翻過,也不見季晅蹤影。轉眼半年已至,江羽容色憔悴,形銷骨立。
這一日,終於走到絕壁前,見海濤洶湧。心中一酸:“晅哥哥,我早該隨你去了。羽兒來得太遲,你別怪我。”
縱身欲躍,卻聽一人喚道:“慢著。”
江羽側身相望,卻哪見來人蹤影,定是自己思念太過,生出許多幻覺來。
腳步一沈,縱身墜落。
季晅凌空橫至,將墜落直下的江羽抱在懷裡,心神激盪喘息不絕。
江羽睜眼瞧去,喚道:“晅哥哥。”
卻終於暈厥過去。
季晅捏她人中迎香穴,見她身子憔悴清損,雙頰瘦弱凹陷。不由得潸然落淚,不捨道:“羽兒,羽兒,你竟在這孤島等我半年。”
江羽神智漸復,垂淚道:“晅哥哥,真的是你。我一直找你,總是找不到。你的傷全好了?”
季晅扶著她坐在樹下,說道:“那日我中了方前輩一掌,摔在竹林裡。是師姐救了我。”
江羽奇道:“師姐?那又是誰?”
季晅道:“我叩首三拜,拜大凡尼為師。我師姐便是歐陽風女俠。”
江羽道:“可是我將大凡島翻遍了,總見不到你。又是什麼緣故?”
季晅道:“你找遍大凡島,卻不曾爬下這絕壁罷。這半年來,我便在這絕壁洞窟內。”
江羽道:“這絕壁光滑如鏡,又如何能夠下去。”
季晅道:“絕壁千尋,原本上下不得。唯有練成大凡尼獨創輕功『鬼影無蹤』,才能對付這絕壁。那日我們上大凡島,師姐便已知曉,師姐不願與方前輩相見,暗地救了我來。師姐說道,在長白絕頂曾受觀蘊師叔點化,心中感念,才助我療傷練功。這絕壁洞窟本是大凡尼的墓地,我在此處練功療傷,近日方有小成,施以『鬼影無蹤』之法,上得絕壁。幸好蒼天明鑑,羽兒若早一日跳下,我便生生地看羽兒死在我眼前。”
說到此處,語氣發顫,身軀戰慄不已。
心想自己在崖下練武,倘若江羽墜崖,落在自己面前,實是可畏可怖。
江羽道:“那我師祖爺爺呢?這半年來,我始終沒見到爺爺,也是你師姐放他離開?”
季晅點頭道:“師姐對莫前輩亦是頗為忌憚,早先引他出海,駕東海三怪的船離開。”
江羽忽然叫道:“唉呦不好。”
季晅驚道:“怎麼了?”
江羽道:“你作了我太奶奶的徒弟,可不是我曾爺爺麼?這輩份可亂了。”
季晅輕擊她額頭,笑道:“孫女兒乖,聽不聽曾爺爺的話?”
江羽笑道:“我聽話,曾爺爺怎麼說,乖孫女都聽話。”
季晅抱著她,使那鬼影無蹤之法,從絕壁縱躍而下。
江羽倚在季晅懷裡,只覺身如騰雲,大暢所懷。
季晅皺眉道:“羽兒你瘦了。怎地身子這般地輕?”
江羽道:“以後我每餐吃三大碗飯,讓你銀兩也不夠使。怕不怕?”
季晅一笑,內心卻更是疼惜。
江羽這半年來苦苦找尋自己,身體勞頓也就罷了,精神上的折磨卻更難捱。
季晅在崖下練功,上不得這百尺絕壁。
聽師姐說道,無情劍仙與魔教諸人早已離去,料想江羽必隨方魔迴歸中土,誰知她竟孤伶伶在大凡島,日日夜夜一寸寸地找,終於萬念俱灰跳崖相殉。
她如此深情以對,自己又如何待她?季晅雙腳踏上礁石,輕放下江羽。
崖下果有石階,季晅往洞窟深處走,約莫半個時辰,便到一處幽暗處所。
正中安放石棺,涼風侵人,想必是大凡尼的墓室。
江羽撫著棺緣,喚道:“太奶奶。”
角落裡,有女子幽幽嘆了口氣。“你便是季師弟朝思暮想的小羽兒?”
季晅臉上一紅,拉著江羽的手,生怕她著惱生氣。
江羽卻覺得這聲音說不出的好聽。那女子又道:“你們二人情投意合,可比我幸運多了。”
江羽道:“歐陽前輩,謝謝你救了晅哥哥。你怎麼不出來呢?”
那女子道:“我不見外人已久。季師弟雖與我相處半年,也未曾見過我的相貌。”
江羽道:“你聲音這麼好聽,定然是個美人。”
那女子嘆道:“你才是個美人兒。難怪季師弟如此懸念,也難怪….他….。”
略定心神,又道:“在太湖南岸,有座荒圮的村落,名叫彩石村。哪兒有一處墳冢,你們該去瞧瞧。”
歐陽風又輕輕嘆氣,問道:“你師父這些年來,身子可好?”
江羽道:“蒙前輩問起,師父武功越見高強,身體也很健朗。前輩識得家師?”
歐陽風悠然出神,他們之間又豈止識得而已。又道:“你師父待你很好,你別惱他了。他不是很疼你麼?”
季晅道:“方前輩最疼愛羽兒,羽兒求他什麼,無不答允。師姐怎地知曉?”
歐陽風身子一晃,半晌無語。
她與方採寒猶如知己,識得他這麼久了,有什麼看不出來,又有什麼不知曉。
方採寒在彩石村墳前悼念的神情,殺季晅的神情,安慰江羽的神情。
種種舉止,那些黯然神傷的模樣,瞞得了別人,卻瞞不過她。
歐陽風道:“你們待了半年,該當迴歸中土。此處有艘船,是我南來大凡所乘。雖已破舊,只需稍作修葺即可。你們便乘它北歸罷。”
季晅道:“歐陽師姐,我們搭了你的船。你要怎麼辦?”
歐陽雁道:“我在大凡島陪伴師父,這是我的家,是我從小生長之地。我要隨師父留在此處,一輩子不走了。”
……
季晅、江羽動手修補海船,少年情侶久別重逢,自是嬉鬧得多,修補得少。
又過二十餘日,才將船帆補好,載滿乾糧清水,拜別歐陽風,乘著清風旭日,揚帆北歸。
二人乘船計算節分,到第六日,終於靠岸。
季晅扶著江羽踏上陸地,又拖船綁在岸邊樹幹。
季晅歡呼道:“羽兒,咱們終於回來了。”
江羽微笑,握著季晅的手,泛起兩道梨窩。季晅情不自禁,將她擁在懷裡,又急忙放開。連聲歉道:“羽兒,對不起。”
江羽知道他想起與項無痕的婚約,既回中土,便要履約。
不敢對她有什麼親密舉動,內心明白,也不點破。
江羽道:“晅哥哥,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麼?”
季晅搖頭,復又道:“羽兒這麼問,莫非是你的生辰?”
江羽正色道:“不是,我生在十月初三。今日是三月初二,那麼明日是什麼日子?”
季晅道:“明日自然是三月初三。”
江羽微笑道:“聰明。晅哥哥可還記得,三月初三普陀較藝之事。”
季晅恍然大悟,道:“羽兒是說,此處乃是東海普陀山?”
江羽道:“是呀。晅哥哥,咱們留到明日,看那普陀較藝的熱鬧,豈不甚美?”
季晅問道:“我們本是朝江南航行,怎會到了普陀山?”
江羽向前奔開,扯弄衣帶,心裡卻在偷笑。
季晅拉她手臂,輕擊她額頭。道:“我明白了。你本來就是向著普陀山來的,你偷偷摸摸,竟敢不向我稟報。”
江羽笑著哀叫討饒道:“晅哥哥饒了羽兒罷。”
季晅抓著她的手,說道:“不饒你,我要罰你。”
江羽俏臉略紅,笑問道:“你要罰羽兒什麼啊?”
季晅看著她,竟然語塞。別過臉去,放開她的手。低聲道:“都是我不好。”
江羽走到他面前,正色道:“晅哥哥,聽羽兒說。羽兒能再見到你,和你說話。知道你沒有給我師父一掌打死,已經是最高興的事了。我不許你再不開心,陪羽兒瞧熱鬧去。”
季晅看著她,點頭微笑。
江羽已將他推入海里,嬉鬧取笑不絕。
過了一陣子,聽得爭吵聲。
仔細聽去,卻又不懂二人話語。
季晅低聲道:“他們說的是天竺語,似乎便是哲齊、鵬羅兩位法王。”
江羽道:“是嗎?我來會會他們。”
季晅道:“羽兒你懂得天竺語?”
江羽笑道:“不懂。這事有趣得很,不是嗎?”
身子一竄,已掠至天竺僧面前。
玉笛一橫,阻擋二人去路。
季晅阻攔不了,又擔心天竺僧對江羽不利,忙跟隨上去。
江羽笑道:“兩位法王爭吵什麼,可有我能幫上忙的?”
哲齊法王突然兩眼發光,手上的銅鈴法器掉落,發出當地一響。跪下施禮道:“公主。拜見紗卡公主。”
江羽扶他起來,微笑道:“你說我是公主?我不是公主。”
鵬羅法王道:“師兄,紗卡公主是一百年前的人,不是這個女孩。”
哲齊法王皺眉道:“她們的樣子很像,若不是這個女孩,怎麼跟紗卡公主一樣?”
鵬羅法王道:“我們只看過紗卡公主的雕像….。”
哲齊法王道:“不,我不會忘記。紗卡公主的玉像,怎麼會讓人忘記。”
江羽隱約猜到,便微笑道:“我不是紗卡公主,你們口中的紗卡公主,在這裡叫大凡尼。是我的太奶奶,已經死了。”
哲齊臉色微變,道:“死亡了?請問紗卡公主的回魂藥典可曾傳給公主殿下?”
江羽道:“都說了我不是公主。我名字叫江羽,你們叫我一聲江姑娘便是。”
哲齊仍道:“江姑娘公主。”
江羽不與他纏夾,道:“你們兩人在爭吵什麼?”
鵬羅、哲齊對視一眼,不知該不該吐露出來。鵬羅法王道:“等師父來,我們才說。”
季晅一驚,他曾見此二僧與莫臨交手,雖然落敗,武功確實不凡,他們的師父自然更是高深莫測。
哲齊法王面帶歉色,低下頭去不敢看江羽。
江羽聽過季晅轉述莫臨鬥天竺僧之事,見二人堅不吐露。便道:“也不過是天竺皇帝生病,要拿回魂藥救命罷?”
哲齊法王大驚,呼道:“公主已經知道了?”
天竺人生得與中原人士相異,二僧辨別中原人之面貌相異處本就極難,見季晅又是在半年之前,那時全力對付莫臨,對季晅的形貌早記憶不得,還道是今日初識。
對於江羽一言中的,更是驚異不已。
江羽道:“回魂藥典在墨教藥王手裡,你們來普陀山,也是知曉了此事罷。”
哲齊法王點頭道:“我們打聽了很久,跟許多人打架,才知道這個秘密。江姑娘公主居然已經知道了。”
內心甚為拜服。江羽道:“那你們又吵什麼?”
哲齊看了鵬羅一眼,鵬羅背過身去,冷哼一聲。
哲齊法王大喜,他素知鵬羅法王心思細密,對這個師弟其實頗為敬重。
見他如此,知道他不反對告訴江羽。便說道:“我想,回魂藥典已流傳到這裡一百多年,天竺沒有人知道里面的話。想把藥王一起請回去,替皇帝治病。可是師弟說中原人奸詐,不能相信,寧願自己從頭研究,也不要相信。”
江羽微笑道:“中原人有奸惡的,也有老實人。我們也要去看醫術大會,不如一塊兒去罷。”
鵬羅法王轉身過來,道:“公主先走,我們還有別的事情。不一起去。”
江羽笑道:“那麼,後會有期。”
拉著季晅衣袖,轉過一條小路。道:“晅哥哥,回魂藥典是我太奶奶的,可不能給他們搶走。”
季晅眉頭一鎖,道:“救人如救火,豈可為了一本醫書,不理天竺皇帝的生死。羽兒,你這樣不是俠義當為。”
江羽扁著嘴道:“好罷,晅哥哥。你別不開心,我不出手阻止便是。可他們自己成不成,就不關羽兒的事了。”
季晅點頭讚道:“這才是乖羽兒。明日便是比試之日,醫仙前輩必然已至普陀山。我們先去尋她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