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小九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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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寶祥想了想,陪著笑臉回答:“棄子局是高手所為,普通人下棋,還是以調兵遣將、拼殺兌子為主。高手有高手的玩法,低手有低手的樂趣。”

“是啊,是啊——”

趙無極習慣性地抄起手來,看著北屋頂上瑟縮的乾草。

“陳老闆,神槍會做事,一向不走尋常路,為達目的,不惜棄子。這一次來濟南,我早就做好了準備。”

稍後,他低聲吟哦:“力拔山兮氣蓋世,時不利兮騅不逝。騅不逝兮奈若何?虞兮虞兮奈若何?”

這是昔日西楚霸王被困垓下時,留下的著名古風詩篇。

“陳老闆,西楚霸王英雄蓋世,卻敗在一介亭長之手,實在是可惜。我曾熟讀《史記》,對西楚霸王之死,耿耿於懷。如果是我,則棄子爭先,為了最終勝利,不惜放棄身邊所有同伴。成王敗寇,一念之間就決定了,像西楚霸王那樣優柔寡斷、兒女情長……怎麼能成大事?”

陳寶祥無法應答,不知道趙無極說這些,有什麼用。

“看我,絮絮叨叨,說這些發牢騷的話,耽誤陳老闆掙錢了。這些點心、茶葉、糖果是買給孩子們的,千里送鵝毛,禮輕仁義重,請勿推辭,一定收下……”

趙無極把東西交到陳寶祥手上,又叮囑了幾句,說了各人忌口的東西,才悄悄離去。

陳寶祥不敢怠慢,吩咐柳月娥看店,自己親自出門買菜,在按察司街的熟肉鋪子裡買了口條、豬耳、大腸、豬肚、香腸、博山酥鍋、油炸花生米,順手在米家羊肉鋪裡買了羊肉片、羊血、羊肚絲和火鍋底料、調料。

回到家,他先把紫銅火鍋拿出來,擦拭乾淨,然後砸了滿滿一籃子木炭,把火鍋先點起來,下東北榛蘑、白菜、蔥根、薑片……

到了晚飯點,他關了店門,把兩張桌子拼起來。

火鍋上桌,旁邊擺上四葷四素,一桌家宴,順當完成。

天擦黑,趙無極帶著奔雷虎、駱紅纓到了。

陳寶祥看到只有他們三人,有些意外。

按他的估量,至少二當家龍千里也應該過來。

趙無極招呼陳寶祥也一起坐下,然後燙了一壺酒,各自倒滿了杯子。

“四弟、九妹,這杯酒是送別酒。喝完酒,吃完飯,你們南下,去找大當家,聯絡各地英雄,準備在兩湖一帶,扯旗抗日。另外別忘了,把龍頭車的訊息帶給大當家,日本人也在尋找大清龍脈,想動搖我華夏根基——狼子野心,狠毒如斯!”

四人同時舉杯,一口乾了。

駱紅纓異常沉默,眼光落在桌上,不敢看趙無極的眼神。

“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無為在歧路,兒女共沾巾。小九妹,不要難過,等到趕跑了日本鬼子,我們大家還會見面。我去北平、關外,也是為了聯絡老帥舊部,共舉抗日大旗。關外千里雪原,萬里林莽,拉起個山頭,就讓鬼子吃盡苦頭,呵呵呵呵……”

大家舉起第二杯酒,駱紅纓的眼眶猛地溼潤。

“三哥,北方日寇猖獗,此次北上,如入龍潭虎穴,還請多多保重。”

趙無極豪邁地大笑:“小九妹,難道你忘了,東三省是咱神槍會發家之地。我不是去龍潭虎穴,而是回家。放心吧,我跟白山黑水十八路諸侯都是朋友,只要亮出咱們神槍會的旗號,東北兄弟,都會給三分薄面。”

陳寶祥聽著三人慷慨離別,也受了極大感染。

東三省最早遭到日寇踐踏,比濟南的創傷更深。

趙無極不遠萬里,趕赴冰天雪國,為的是聯絡義士,共襄壯舉,令人佩服。

“三當家,敬你一杯,咱濟南人最佩服的就是英雄豪傑。真心希望,下次大家見面,已經把山東、東北的鬼子全都乾死,北方山河,全都是中國人自己的旗幟——”

大家喝了第二杯,奔雷虎突然開口:“三哥,我有一事不明,總想請教,可否直說?”

趙無極抄起了手,笑著點頭:“四弟,但說無妨。”

“你在北平,丟失了神槍會的老賬本,前後賬目,有一萬五千大洋對不上。大當家安排我查賬,而你遲遲不肯交出去年的新賬本,我已經催了十幾次,你總是說軍情緊急,無暇處理。這一次我們分開,賬本的事,怎麼處理?如果大當家問起來,我就得實話實說,只能得罪三哥了?”

“四弟,這是公事,當然應該秉公辦理。你見到大當家,就說我去年一年忙於安排刺殺行動,總共四十五次,成功三十二次。賬本的事,我一定給出交代——”

趙無極起身倒酒,走到奔雷虎身邊,笑著拍打他的肩膀:“四弟一向鐵面無私,大當家把監督賬目的任務交給你,真是太對了。他知人善任,厲害,厲害……”

駱紅纓皺著眉頭,看看奔雷虎:“三哥做事一向小心,丟失賬本,也是無意之中的事。你應該在大當家面前多多美言才對。”

“美言?那不是我的責任。我只看賬本,不管其它。如果三哥交不出賬本,又沒有其它解釋,那就對不起了。我們就要開法堂,三刀六洞,給兄弟們一個解釋!”

駱紅纓猛地站起來,指著奔雷虎:“三哥為了救你,殫精竭慮,夜不能寐,動用了全部關係。你倒好,剛剛脫獄,就抓著這件事不放,真是不講面子!”

奔雷虎也跳起來,猛地一拍桌子:“兄弟是兄弟,救人是救人,賬本是賬本,怎麼能混為一談?你這樣說,簡直混賬之極——”

“喂喂,四弟,小九妹,有話慢慢說,不要發火!”

趙無極說著,把酒壺放在桌上。

接下來,他做了一個動作,讓陳寶祥突然愣住。

他的右手從左手袖子裡一掏,掏出一根幾乎看不見顏色的鋼絲,纏住奔雷虎的脖子,然後突然收緊。

剎那間,奔雷虎的喉結猛地塌陷下去,隨即軟綿綿地倒下。

那根鋼絲極細,如同一把鋒利的小刀,將奔雷虎的脖子勒斷。

這種變化來得太快,陳寶祥手裡握著筷子,嘴裡咬著一塊豬肚,還來不及放下筷子阻攔,奔雷虎已死。

本來兄弟情深的送別宴,突然變成了斷頭局。

“三哥,你幹什麼?”

駱紅纓大驚,指向趙無極。

趙無極一笑,反手一送,一把解腕尖刀刺入了駱紅纓的左胸。

那一招真是迅雷不及掩耳,並且發力極猛,刺殺部位準確,小刀刺入之後,穿胸而過,刀尖從駱紅纓後背左側,肩胛骨縫裡透出來。

“啊——啊……啊……”

駱紅纓無法應對,也無法猜透,毫無防備,更毫無辦法。

在趙無極這種刺殺高手兔起鶻落、快如閃電的刀鋒之下,她根本不是對手。

只一刀,趙無極取了駱紅纓的性命。

“小九妹,你說我幹什麼?你們兩口子查我的賬本,逼得我無處逃竄,我只能這樣,殺了你們,一了百了,對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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