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仙君不打工七十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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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不疑和唐玉斐要結為道侶一事早些日子前就已傳遍仙界。

白玉京是第一仙門,澗山宗又是“隱世大宗”,這兩宗無論傳出什麼訊息都會讓仙界熱鬧一陣,何況還是如今仙界最具傳奇色彩的兩位修士的結合。

畢竟魔淵一役後,修士們對殷不疑很是尊崇景仰,對唐玉斐也充滿了欽慕與佩服,兩人的關係更早不是秘密。修士們口口相傳,津津樂道,都對這即將到來的合籍大典表示好奇與期待。

殷不疑兩日前就回了白玉京,合籍大典的地點定在白玉京華榮峰。受邀而來的宗門甚多,還有許多跟來湊熱鬧的散修,澗山宗是肯定呆不下的。

老頭也樂的清閒,畢竟這麼多人一來一去的,他們宗幾個人根本應對不了。果然還是應該將麻煩留給他人,把面子留給自己。

院內,丹翠正替唐玉斐梳妝打扮。

仙界對合籍一事沒有像人界成婚這麼嚴肅緊張,丹翠同唐玉斐有說有笑之際,描眉點唇,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而冷明遠和蕭明珠就等在屋外,時不時朝那扇門看兩眼。

原本澗山宗要給唐玉斐準備新的婚服,可唐玉斐卻說不用了。

她將在人界成婚時的婚服帶回來了,一直妥帖收置著,畢竟那是殷不疑親手繡的,於她而言意義非凡,合籍大典上,她也打算穿這件。

上妝完畢,換好婚服,唐玉斐這才拉開'房門,亮出一派奪目的火紅。

冷明遠和蕭明珠定看她半晌,神情都有些呆愣。唐玉斐隨性慣了,平常疏於打扮,根本沒有機會見她這般盛裝模樣。

蕭明珠大張著嘴巴,好半天才從喉嚨裡蹦出一句:“師妹你,終於變成女人了......”

冷明遠頭也不回地朝他腦袋上拍了一掌:“你大白天夢遊呢?小師妹本就是女子。”說罷又磕磕巴巴地開始誇唐玉斐,誇她好看,她的婚服也好看。

說著說著,冷明遠的眼眶居然有些紅,沒想到他們宗最小的師妹會第一個與他人合籍結為道侶。

雖說早知道唐玉斐和殷不疑在人界就已成婚,可如今親眼看到唐玉斐穿上婚服,他這才有些如在夢中的不真實感。

修士對感情一事看的向來比較開,可他們宗這些人從小到大生活在一起,自然不可同旁人共論,他記得小師妹來的時候才不過六七歲呢......

冷明遠越想越感慨,直到蕭明珠發現他神色不對,盯著他奇道:“大師兄,你這是幹嘛呢?不就是合個籍嗎?”

“而且,是殷不疑入贅咱們澗山宗又不是師妹去白玉京,白玉京那幫人都不哭,你哭什麼啊?”

冷明遠:“......”

這小子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冷明遠瞬間收了滿腔情緒,再次給了蕭明珠一掌,掩飾著咳嗽了聲說道:“你看錯了,我的眼睛是被師妹這身衣服映紅的。”

捱了兩掌的蕭明珠不敢再戳穿他了。

倒是丹翠將唐玉斐拉至院中,在她周身轉了幾圈,盯著她的婚服讚歎道:“這便是師妹你從人界帶回來的嫁衣麼?真好看!我原本還有些擔憂凡人的嫁衣會不適合我們仙界修士。”

凡人嫁娶,衣服上多繡龍鳳鴛鴦,意喻吉祥和美,但小師妹的婚服上是山川河海,是逍遙鯤鵬,磅礴大氣,立意高遠。

而唐玉斐垂眸看著這些熟悉的繡紋,目光柔和,心間感慨,想起了與殷不疑在人界度過的那段悠長時光。

她輕聲解釋道:“那時我們去人界不久,身上沒什麼錢,所以婚服買來時模樣很單調......這些都是殷不疑繡上去的。”

三人同時噤聲,目露驚異和驚歎。

“師、師妹,你們在人界過的究竟是什麼日子啊?”蕭明珠喃喃道,難怪殷不疑給貓咪們做的墊子褥子時常會附著繡樣,但他根本沒想過這是殷不疑自己繡的。

堂堂白玉京仙尊,一劍名動四海八荒,居然學會了做飯刺繡麼?

他們知道殷不疑對唐玉斐極好,兩人和如琴瑟,他們也早就從心底接納了他,將他當成澗山宗的家人。可每當更瞭解他一點,他對唐玉斐的愛意就又會多顯露出一點。

人如溫玉,灼灼燁燁,愛若流水,綿綿不斷。

唐玉斐唇角抿出一絲笑,眸光微動:“是段極好的日子。”

而這時,老頭也來到院外。

他今日特地換了件乾淨漂亮的新衣裳,滿頭白髮也梳的整整齊齊,一改往日邋遢的形象。再加上邁步進來時神色嚴肅,還真有些外界所傳的“仙風道骨”的老仙翁味道。

只是在看到唐玉斐時,他瞬間喜上眉梢,又露出平日裡那副老不正經的模樣,笑呵呵地湊上來:“乖徒穿這身衣服真好看,這不得亮瞎白玉京那幫人的......眼睛吶!”

唐玉斐合理懷疑,她師父剛剛是想說“狗眼”二字。

老頭說罷又瞬間拉了臉,嘆道:“也不知道合籍大典有沒有活人吃的東西,白玉京那幫老摳搜。”

丹翠無奈地開口:“時候不早了,我們也該啟程了。”

因著合籍大典,白玉京第一次在不是仙門大比的日子大開山門,如今山腳下來往修士絡繹不絕。穹頂之上萬裡無雲,連綿群山映照熠熠輝光,通往峰頂的萬丈階梯纖塵不染,兩側是用靈力催開的百花,爭奇鬥豔,萬紫千紅,是為一場難得的盛景。

四周維持秩序的白玉京弟子們依舊穿著純白的弟子服,但腰間都垂著赤紅的絛帶,每個人臉上都或多或少洋溢著興奮期許的喜氣。

畢竟這是他們不疑仙尊合籍的吉日。

不疑峰上,一襲紅色婚服的殷不疑負手而立,長身如玉,而漫天白雪被一層淺淺的靈力罩隔開,半分沒有落在他的婚服上。

他靜靜遠眺,溫和的目光似能透過山下這片雲遮霧繞,抵達所思之人的身旁。

一束流光自遠處疾馳而來,隨後靈力四散,華榮峰主出現在殷不疑身後。

“這些年你存放在寶閣內的所有典籍靈器都取出來了,待大典結束後,一併送去澗山宗。”華榮峰主說罷,忍不住搖了搖頭,“東西不少,寶閣都空了許多。”

殷不疑回身,向華榮峰主微微頷首:“多謝峰主。”

“不疑,我跟你父親是故交,又看著你長大,想來也算你半個長輩。”華榮峰主微嘆口氣,眼前人眉眼柔和,早已不同於往日淡漠空寂的模樣,想來離開白玉京的這些年,他過的很開心。

如此,便甚好。

華榮峰主上前兩步,掌心落在殷不疑的肩上,端方肅穆的臉上頭一次露出如同看晚輩般溫和讚許的神色:“今日一切,我替斂華看過了。”

斂華的孩子比斂華要幸運,過去他求而不得的東西,他的孩子找到了。

這似乎也算了卻了一樁憾事。

殷不疑嘴唇微動,但謝字終是未再說出口。

“受邀觀典的修士們如今都到的差不多了,想必澗山宗的人也快來了,不去華榮峰等她麼?”

殷不疑卻道:“我在這裡等她。”

華榮峰主聞言也不再多說,點頭後離開。

不疑峰再次恢復寂靜,耳邊盡是連綿不絕的簌簌落雪之聲,殷不疑抬眸望向那處覆滿白雪的小屋。過去數百年,他都曾在這裡生活。

白雪飛揚間,似乎隱隱露出其後一個眉目如霜的白衣男孩。他用布條將長劍和手緊緊地纏在一起,揮劍,收劍,日復一日地重複這些枯燥的動作。

那時他以為,他會永遠留在不疑峰,將修為練至極境後飛昇離開。

但天不如他所願,天道要他註定為蒼生而獻祭,也是在此處,他見到了那扇永不會為他而開的天門。於是他忤逆天道,第一次真正走出了這裡,落入塵世浮沉。

離開白玉京後,他的修為日日跌退,可他心底平靜死寂,並不為懼。

若選擇不了如何生,那便選擇如何死。

可這一次他依舊沒能如願,因為他遇見了唐玉斐。

落雪中傳來一分異動,那是踩在積雪上的腳步聲,殷不疑似有所覺,朝來時的路上望去。

那裡,有道同穿紅衣身影涉雪而來,同他遙遙而望。

殷不疑唇角微揚,那一刻連周身的靈力罩都隨著他顫抖的心境抖了抖,有片晶瑩細雪落於他眉梢,隨後清淺化開,也軟和了他的眉眼。

遠處的人揚起手向他招了招,隨後提起裙襬向他奔來。

如一道耀眼的天光劈開濃霧,火紅的裙襬將擋在膝前的積雪一分為二,不可阻擋地朝他靠近。

於是殷不疑微笑著向她張開雙臂,直至終於將她抱了個滿懷,紅裙與墨髮共飛揚。

“殷不疑,我來了!”唐玉斐笑著將臉埋在他懷裡,緊緊擁著他的腰身,“就知道你在這裡,等很久了嗎?”

兩人很默契地都穿上了在人界成婚時的婚服,於這肅白蒼茫的天地間凝成一點朱丹紅色。

“不久。”殷不疑同樣收緊雙臂環抱她,同時動情地在她的發心落下一吻。

他也知道她會來這裡,一如她曾經潛入他的心魔,帶他脫離幻境。

對他來說,她是天道算無遺策的意外,是他孑然一身時的生機,是指引,是救贖,是羈絆,是輪迴因果,是昭昭之旭。

從此千難萬險如紙薄,枯木逢春等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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