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城裡來人(1 / 1)
雪地裡,兩行深淺不一的腳印,沿著崎嶇的山路向遠方慢慢延伸著,在這片白色的世界裡,透著無盡的孤寂。
林力拄著一截粗大的斷木,在瑟瑟寒風中艱難前行,從王屋山到小山村的這段路,他平日裡只需一個時辰就能輕鬆走完。可如今他體力耗盡,每走數里地,就得停下來休息一會兒,然後再接著走,如此花費的時間比往常多出了許多。當遠方的村子出現在他視線中時,天色已然大亮。
此時在村北的哨所上,兩個大漢並肩而立,他們的目光緊緊盯著王屋山的方向,不敢有絲毫懈怠。突然,他們發現遠方有一道模糊的身影正緩緩走來,那身影在白雪的映照下,顯得有些陰森。二人頓時繃緊了神經,未及細看,就敲響了示警用的大鐵盤。
剎那間,三十幾個體格強健的大漢從四面八方衝了出來,他們各持刀劍,迅速匯聚在村口,神色緊張地盯著那越來越近的身影。凜冽的北風呼嘯而過,時間彷彿凝固了一般,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兒。
片刻後,當看到林力那疲憊的身軀出現在村口時,眾人先是一愣,接著便七手八腳地迎上前去攙扶他。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大漢見林力凍得渾身僵冷,毫不猶豫地脫下自己的棉衣,裹在了林力身上,然後對身邊幾個人說道:“你們幾個快去拿點吃的東西和熱酒來,再通知老村長和柳馨過來。”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有人飛奔去取食物和酒,有人則匆匆去請村長與柳馨,剩下的人都圍在林力身邊,他們眼中滿是急切,想要從林力口中探知有關妖獸的情況。
在村中的一間屋子裡,柳馨與林淞並未撤離。她擔心丈夫的安危,這一夜她和兒子都在屋內煎熬地等待著。直到天色大亮,聽到屋外有人來說林力已經回來了,母子二人才趕忙從屋裡跑了出來。
當柳馨帶著林淞趕到村口時,林力已經緩過了氣來,正在講述自己下半夜的遭遇。
“爹!”林淞大喊一聲,猛地衝進人群,他一頭鑽進了父親的懷裡,眼角的淚水不停地流著,發出嗚嗚的哭聲。
柳馨也走了過來,她憔悴的眼中露出一絲寬慰,這一夜的等待,就像是一場漫長的噩夢,如今看到林力安然無恙,她也緊緊地抱住丈夫,兩眼溼潤,右眼角還夾出了一朵晶瑩的淚花。
林力輕輕拍了拍柳馨和林淞的後背,輕聲安慰道:“你們不用擔心,我已經把那些妖獸全都殺死了。”
沒過多久,老村長在幾個大漢的簇擁下急匆匆地趕了過來,當看到林力安然無恙時,他也鬆了一口氣。而在得知妖獸已被殺死後,他滿臉緊皺的褶子,總算是舒展開了一些。
老村長拍了拍林力的肩,說道:“柳馨,你先把林力扶回家休息,等忙完村裡的事,我晚些時候再過去看他。”說完,他目光一轉,大聲吩咐道:“大壯、小六子,你們帶十個人負責將糧倉裡的老弱婦孺接回來。老巴子、大剛,你們繼續守在哨所上面,留意村子周圍的動靜,其他人繼續保持警戒。”
“老村長,那我就先回去了。”在柳馨和林淞的攙扶下,林力慢慢地站了起來,一家三口緩步走出了人群。
看著精疲力盡的林力,眾人心中都充滿了敬意,他們自發地鼓起掌來,向這位孤膽英雄致敬。
當林力回到東屋時,他的力氣彷彿在踏入門框的那一刻就被抽離得一乾二淨,他連靴子都沒來得及脫,便一頭倒在床上昏睡了過去。
柳馨看著丈夫這般模樣,心疼不已。她輕輕為林力蓋好棉被,轉頭對林淞囑咐道:“你小心照看一下你爹。”說完,她便走出東屋來到廚房,心裡琢磨著要為丈夫做一頓豐盛的飯菜,好讓他醒來能補充些體力。
房間裡,林淞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父親那滿是倦意的臉,心中五味雜陳。昨夜父母在廳堂中的談話,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迴盪在他的耳邊。“能力越大,責任也就越大!男子漢就一定要有擔當!”這兩句話就像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裡,不知不覺間塑造了他那勇於承擔、堅韌剛猛的品行。
過了半晌,村子裡突然傳來一陣騷動。柳馨在廚房中聽到動靜,心中一緊,擔心又出了什麼意外。她急忙放下手中的炊具,快步走出廚房來到大門外,卻見老村長領著三位陌生男人正朝這邊走來。
柳馨定睛看去,只見左邊那男子身形消瘦,可模樣卻透著不凡,他背上揹著一把長劍,眼神犀利得如同獵鷹一般。右邊的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粗獷大漢,身材高大魁梧,他揹負圓盾,即便厚重的甲冑加身,也難以掩蓋他那健碩的肌肉。而當她看向第三個人時,她的眼神不禁微微一顫,那是一位長袍束帶的老者,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靈氣。
柳馨臉色微微一變,心裡已經猜到這三人的身份了,他們必定是鳳陽城派來對付妖獸的器師和靈師。她曾從滅塵那裡瞭解到,器師是一個總稱,按照武器類別可細分為刀、劍、槍、弓、盾、鞭、斧、棍、爪,總共九系。能成為器師的人,不僅體格強壯,還能夠操縱神兵利器發出毀天滅地的強大攻勢。至於靈師,在漫長歲月的艱苦修煉中,他們領悟出了絞殺萬物的狂雷之力、毀天滅地的颶風之力、灼熱狂暴的烈焰之力、天崩地裂的大地之力、生生不息的草木之力,還有波濤洶湧、凍結萬物的水之力。所以說,靈師是能掌控天地間各種元素之力的存在,他們呼風喚雨、化水成冰、無中生火,甚至破碎虛空,無所不能。
“老村長,這三位是?”看到他們走近,柳馨趕忙迎上前去問道。
老村長朝柳馨微微點頭,然後轉過身去,神色恭敬地說道:“三位大人,這位就是林力的妻子,柳馨。”他又走到柳馨身邊,說道:“柳馨啊,城主大人得知村子附近出現了妖獸,就派這三位大人星夜兼程趕過來幫忙對付。”
柳馨聽聞,趕忙朝著那三人分別行禮,恭敬地說道:“多謝三位大人趕來…”
“夫人,我聽說你丈夫已殺了那些妖獸,此事當真?”還沒等柳馨把話說完,揹負長劍的那男子就突然打斷了她的話。
柳馨看了那人一眼,點頭道:“是的,我丈夫確實殺死了三頭妖獸…”
“那我們能否見見你丈夫?”那男子向前一步,又一次打斷了柳馨的話。
柳馨道:“實在抱歉,我丈伕力戰妖獸,體力耗盡,又冒著風雪長途跋涉回到村子裡,他一到家就昏睡了過去,到現在還沒醒呢。”
一旁,那位仙風道骨的老者觀察了柳馨一會兒,道:“夫人,我叫陽天林,這位是劍無殤,那位是韓大勇。我們三人是奉楊總管命令前來對付妖獸的,想了解一下你丈夫擊殺妖獸的情況,回去也好向上面有個交代。”
柳馨微微點頭,說道:“我丈夫是一個獵人,昨天他去山上打獵,誰知竟看到一頭狼形妖獸,然後他…”她在講述過程中略帶一絲慌亂,並把林力在王屋山的遭遇大致說了一遍,但是對於那些不能說的事情,像滅塵留下的長弓,還有那三支元素之箭,她可是守口如瓶,滴水不漏。
柳馨看了老村長一眼,又接著說道:“後來我丈夫獨自去山下監視妖獸,大概到了辰時三刻,才回到村子裡,大夥這才知道他殺死了三頭妖獸。”
“三位大人,林力是我們村最有本事的人,箭法精湛,百發百中,他一個人曾經砍殺過好幾頭猛獸,沒想到這次他竟然殺死了妖獸,真是蒼天保佑啊!”老村長接過柳馨的話,激動得老淚縱橫。
陽天林皺了皺白眉,說道:“夫人,既然林壯士還在休息,那我們三人就先在村中暫住,等他醒來後,再來請教。”說完,他朝柳馨抱手一禮,隨後就帶著韓大勇和劍無殤快步離去。
老村長見狀,趕忙追了上去,他心裡在盤算著,一定要好好招待這三位尊貴的客人,說不定哪天,村裡的事還得指望他們照顧一二。
柳馨站在原地,望著陽天林三人離去的背影,心中卻泛起了一絲擔憂。她不知道這三人真正的來意,也不知道林力醒來後面對他們的詢問會發生什麼。畢竟林力擊殺妖獸的過程中有太多的秘密,那些秘密一旦被發現,會不會給他們一家帶來災禍呢?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回到家中,她只能默默祈禱一切順利。
而此時,昏睡中的林力在夢中似乎又回到了與妖獸戰鬥的場景,他緊皺著眉頭,嘴裡不時地嘟囔著一些模糊不清的話語,彷彿在掙扎著什麼。林淞守在床邊,看著父親這個樣子,心中充滿了疑惑與不安,他不知道父親到底經歷了什麼,也不知道即將到來的事會對他們的家庭產生怎樣的影響?
半個時辰後,陽天林三人坐在一間乾淨舒適的房間裡,老村長剛剛親自送來一罈酒,那酒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三人將酒杯斟滿,正細細品嚐著。
劍無殤晃著手中的酒杯,臉上滿是驚喜:“想不到這麼個小地方,居然會有如此甘醇的水酒。陽老,這酒比起齊雲軒秘釀的酒,又是另一番滋味,真是不虛此行啊。”
陽天林又給自己斟滿一杯酒,緩緩說道:“山水不在於其形,而在於其精,這個小山村藏龍臥虎,想必是一方靈脈之地。”
一直沉默的韓大勇聽到這話,眼睛一亮,看向陽天林,道:“陽老何出此言,難道您發現了什麼蛛絲馬跡不成?”
陽天林輕輕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酒,不緊不慢地說:“暫且不說那個叫林力的獵手殺了三頭妖獸,就是剛才那個叫柳馨的女子,我看她也絕非什麼等閒之輩。”
劍無殤微微點頭表示贊同:“陽老言之有理,那叫柳馨的女子與我們說話,居然面不改色,且不卑不亢,這絕非尋常山村民婦所能做到的。”
陽天林一口飲完杯中的酒,接著說出了一個驚人的看法:“此外我還發現,她周身散發著一股勃勃的生機,若是我沒有看錯,她應是一個木系靈者!”
“什麼?這怎麼可能?陽老你沒有看錯吧?”劍無殤猛地站起身來,神色震驚地盯著陽天林。一旁的韓大勇也是面色驚愕,在這個偏遠的小山村裡,出現修煉者已經夠讓人意外了,更何況還是十分稀少的木系靈者。
陽天林看著二人驚訝的神情,輕嘆一聲說道:“我確信自己沒有看錯,那女子雖竭力隱藏氣息,但她的修為似乎不高,故而露出了一些破綻。”
劍無殤冷哼一聲,滿臉氣憤:“這麼說,那女的是在耍我們玩!既然如此,那我現在就去試試她,看她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說完,他氣沖沖地就向大門走去,可剛走兩步,就被陽天林叫住了。
陽天林倒了一杯酒,遞給劍無殤,勸說道:“無殤啊,每個人都有自己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秘密,對方既不說,想必有其難言之隱,我們怎可強人所難呢?”
韓大勇看了劍無殤一眼,目光微微一轉,問道:“陽老,那我們現在該做些什麼呢,總不能呆在這裡喝酒吧?”
陽天林聞言,起身拍了拍韓大勇的肩,笑道:“大勇啊,你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老實了。人活一世,該享受的時候就要去享受,不然哪天突然就死了,豈不連回味的機會也沒有?”不過話鋒一轉,他又變得嚴肅了起來,“那獵人擊殺妖獸一事,確有蹊蹺,我也有些放心不下。我看這樣吧,我和無殤先去山下看看情況。大勇,你就留在這裡盯著村裡的人。”
片刻後,陽天林就和劍無殤悄無聲息地出了村子,他們朝著王屋山的方向快速奔去。過了沒多久,二人來到了王屋山的山腳下,一番尋找後,他們就找到了那個焦黑的大坑。
陽天林仔細察看了一下大坑,神色微微一變,沉聲道:“看樣子,那個叫林力的獵人,也絕非泛泛之輩,我能感覺到這深坑中還殘留著不少元素之力。”
劍無殤四下尋找了片刻,疑惑地問道:“陽老,那獵人不是說這附近還有一具妖獸的屍體嗎,我怎麼沒有看到?”
望著白茫茫的王屋山,陽天林遲疑了一下,道:“我總感覺這大山有些怪異,我們還是先上山看看,或許會有別的什麼發現。”
陽天林撣了撣手中的泥土,隨即起身,向王屋山上快步走去。而劍無殤目光微閃,他似乎有些猶豫,不過最終還是跟了上去。二人的身影在這溼滑的山路上卻如履平地,眨眼間就來到了半山腰。
劍無殤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的眉頭漸漸皺起,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異常,道:“陽老,情況有些不對,我們走了這麼久,居然連一隻野獸也沒有看到,甚至連鳥叫聲也沒有聽到…”
陽天林的神色也變得嚴肅起來,他猛地打斷了劍無殤的話:“不對,快停下!”站定後,他嗅了嗅空氣中的味道,臉色微微一變。他雙手迅速一轉,剎那間結出一道手印,只見一股淡淡的青色光華飛出,化為一陣輕風,朝前方快速吹去。
劍無殤看到陽天林這般舉動,心中一緊,他趕忙從劍鞘中抽出長劍,緊緊握在手中,全神貫注地提防著可能出現的意外情況。
過了片刻,陽天林的身體忽地一顫,像是窺探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他迅速睜開雙眼,神色大變地朝著劍無殤急喊道:“不好,快撤!”他動作快如閃電,一把抓住劍無殤的左肩,猛地提起對方,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山下奔去,僅僅兩三下便躍出了一百多丈。
奔跑中,劍無殤眼見陽天林一臉驚恐之色,心中的疑惑和不安再也按捺不住,急忙問道:“陽老,那山裡到底有什麼東西,竟會讓你感到如此驚慌?”
陽天林一邊奔跑,一邊急聲道:“我窺探到在離我們大約十里的地方,潛伏著一隻非常強大的生物,應該是妖獸,而且極有可能是頭三階妖獸!”
劍無殤聽到“三階妖獸”這幾個字,大吃了一驚,失聲道:“三階妖獸!這、這怎麼可能!鳳陽城附近為何會出現這麼厲害的妖獸!”
陽天林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說道:“先別管那麼多了,那頭妖獸似乎也察覺到我們的存在,速走,不然咱們就危險了!”話落,他拉著劍無殤再次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二人就像兩道疾風,不一會兒就衝下了山,朝著村子方向奔去。
“嗷!”就在他們剛剛離開王屋山不久,一道殘暴的嗥叫聲從密林深處傳出。身影快速一閃,一頭體形龐大的狼形妖獸出現在懸崖邊。遠遠望去,這頭妖獸全身被淺灰色皮毛所覆蓋,毛髮間那厚厚的鱗甲散發著詭異的綠光,那尖銳的犬齒和鋒利的前爪閃耀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這妖獸望著陽天林二人遠去的身影,巨大的雙目中透著濃烈的血光,它仰天嗥叫了兩聲後,便鑽回了樹林裡。
陽天林和劍無殤一路狂奔,只用了一盞茶的工夫就衝進了村子,他們在村子裡四處尋找,很快就找到了處於半醉半醒中的韓大勇。
韓大勇看到二人一臉恐慌之色,他的酒頓時醒了一半,趕忙問道:“陽老,出什麼大事了,為何你們倆會如此驚慌?”
陽天林平復了一下情緒,喘著粗氣道:“我們去檢視情況,發現山腳下果然有激斗的痕跡,卻沒有找到妖獸的屍體,於是決定去山上看看,誰想山裡竟潛伏著一頭三階妖獸!”
“什麼,三階妖獸!”韓大勇大吃一驚,整個人瞬間站了起來。
陽天林面色凝重地說道:“大勇,三階妖獸的戰力非同小可,我們三人唯有全力以赴,或可暫時拖住對方。另外讓村子裡的人趕緊再去鳳陽城,將這個情況稟告楊總管,請他速派高手前來支援。”
劍無殤也焦急地說道:“眼下也只能先這樣了,我現在就去通知村長,讓他火速派人再去鳳陽城求援,你們也準備一下,看來今日必有一場苦戰。”說完,他便推門而出。
片刻後,劍無殤找到了正在張羅著酒宴的村長,他將情況大致說了一遍,並著重囑咐老村長立刻疏散村裡所有人,因為他知道,若是那妖獸來襲,整個村子必然會淪為廢墟。隨後他快步走到村口,與陽天林、韓大勇並肩而立。
凝視著遠方巍峨的山脈,韓大勇又看了看身後的小山村,村民們似乎已開始撤離。他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陽老,我們還是去王屋山阻擊妖獸吧,不要讓它追到這裡來,這樣可以給這些村民多爭取一些撤離的時間。”
陽天林聞言,微微點頭。於是三人離開了村口,朝著王屋山方向快速奔去,他們的背影在寒風中漸行漸遠,此刻誰也不知道等待著他們三人的將是怎樣一場驚心動魄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