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最快能見效的手段(1 / 1)
老太傅年紀大了,腳步略顯蹣跚。
他原本已經是頤養天年的年紀,這些年甚少干涉朝政,也就逢年過節入宮與天武帝說說話。
亦或是天武帝有些事拿不準,需要詢問他的意思,特地派人請老太傅進宮。
他原本以為自己會走在天武帝前頭,可現在瞧著皇后和二皇子的陣仗,老太傅相當擔心天武帝已經遇難。
想到這裡,他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整個人好似搖搖欲墜隨時都會跌倒。
一排排手持兵刃的軍士之中,老太傅佝僂的身子顯得異常高大。
眾大臣站在這些軍士的另一端,目送老太傅的身影消失在宮牆深處,個個擔憂不已。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皇城城樓之上,皇后看著老太傅走入皇宮,面色凝重:“這老東西脾氣倔得很,讓他進去真的沒問題嗎?”
“隨便吧,太傅都這把年紀了,若是跟將士們起了衝突死在這裡,更難收場。”二皇子道。
皇后不解地看向他:“可讓他進去見到陛下,事情也一樣不好收場吧?”
“見了父皇,老太傅再出事,就能說他是捨不得父皇獨行,隨他去了。”二皇子說。
皇后微微一驚:“我們原來可沒計劃這麼早就把陛下……”
她抬起手想要做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又因為考慮到是大庭廣眾之下而忍住了。
瞥了眼她抬到一半的手,二皇子明白她的意思,解釋道:“父皇是還得活一段時間,但能活多久,具體還得看他的身子。”
說實話,二皇子也不願意天武帝現在就駕崩。
天武帝活著,他手中至少還有個人質。
哪怕傅司辰逃出去了要討伐他,二皇子捏著天武帝,就相當於是捏著正統。
傅司辰在外面再這麼折騰,只要二皇子捏著天武帝,就能借此把傅司辰的勢力打成叛軍。
篡位是大逆不道,但自古以來都講究一個師出有名、名正言順。
有了這兩點,民心、軍心才好拿捏。
見二皇子胸有成竹,皇后才忍住心中那點不安,目送老太傅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宮中各處都處於他們的控制之下,沒有人給老太傅帶路。
但見他進來,收到訊息的軍士都沒有阻攔。
老太傅暢通無阻地來到了章臺殿,見到了被囚禁於此的天武帝。
君臣相見,看到臉色比自己還要病態的天武帝,老太傅的眼眶唰一下就紅了:“陛下……”
他聲音發顫,沒走兩步便因為過於激動而跪倒在地。
“老師快請起。”天武帝想要去扶他,但自己身子也不好,邁不動步子,只能揮了揮手,示意阮閱別管自己,先去扶老太傅。
這裡只有阮閱一人伺候在近前,阮閱先把天武帝的身子穩在了龍椅上,再去扶起老太傅,將人攙扶到天武帝面前。
當年天武帝並不受先帝看重,甚至因為太后犯蠢的緣故,導致先帝厭惡他們母子。
那些年全靠著老太傅的教導,天武帝才一步步走了過來。
若說整個朝廷有誰能勸住天武帝,那非老太傅莫屬。
見到早該安享晚年的老師為自己操勞,天武帝心中不忍:“老師,您怎麼來了?”
老太傅長嘆一口氣:“外頭亂了,老臣擔心陛下。二皇子與皇后剛剛在群臣面前宣讀了傳位詔書……”
他話還沒說完,天武帝便怒罵出聲:“這個畜生!”
這一聲罵,直接印證了老太傅心中的猜想:“他們假傳聖旨?”
“他們謀反!”天武帝怒罵,“朕和全宮的人都被他們囚禁了!老師,宮外的情況如何?”
兩人都是經歷過大場面的,心中憤怒歸憤怒,還是知道先談正事。
老太傅嘆息道:“外面亂得很,已經全城戒嚴,不許百姓上街。老臣若不是穿了這身官袍,強行衝過來,都見不到陛下。”
“那司辰呢?有司辰的訊息嗎?”天武帝問。
老太傅搖搖頭:“倒是還沒有聽說晉王殿下的訊息。他那兒有辦法嗎?”
天武帝心中沒底,但傅司辰眼下是他唯一的指望了:“成年的皇子公主都已經出宮建府,以皇后母子的謹慎,恐怕都會被抓來。司辰是對他們皇位威脅最大之人,他們不可能放過他。”
“這孩子一向聰明,也不知道能不能搬來救兵。”天武帝說到這裡,面色擔憂不已。
看宮內宮外這情況,皇后和二皇子顯然已經拿下了京城兵權。
現在距離京城最近的軍隊是位於熱河的三萬輕騎兵,但這些軍隊一向都只聽天武帝調遣,外人喊不動。
皇子內鬥,熱河大軍是不會管的。
天武帝一直都沒給傅司辰真正的軍權,不知道他能否調動這三萬大軍。
心中疑惑著此事,天武帝其實隱隱有答案的。
傅司辰調不動這批人。
天武帝很想讓老太傅送一份手令給傅司辰,好讓傅司辰調動這批人。
但瞥了眼守在門口的守衛,天武帝便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以他對二皇子的瞭解,這個兒子既然願意放老太傅進來,就說明沒打算放他活著離開。
老太傅絕對沒辦法從皇宮之中帶走任何東西。
想到這裡,天武帝不由得悲從心起:“老師,當年你我籌謀多年,才一局翻盤,奪下這皇位。如今同樣的事也發生在了朕的身份,你說這算不算一報還一報?”
老太傅連連擺手:“陛下可不能這麼想!說句大不敬的話,先帝殘暴,您的兄弟也不是明君之資,大應若是落到他們手中早完了!咱們奪位是用了手段,可這些年來國泰民安不是假的!”
“可外頭都罵朕是暴君。”天武帝扯出一抹苦笑。
老太傅一時沒了聲。
天武帝即位之初,反對的人很多,天武帝殺了一批又一批,用菜市口久久未乾的血跡堵住了反對者的嘴,徹底掌控了整個朝局。
殺人不一定是解決事情的最有效有段,但一定是最快能見效的手段。
而天武帝正好是個追求效率的人。
作為他的老師,老太傅一向真誠。
沉默片刻之後,他嘆息道:“到您這個位置了,當時那樣的局面,若是手段軟弱一些,如今坐在這把龍椅上的人恐怕早就是別人了。”
後來其實有些人不該殺,但殺都殺了,如今再說也無用。
老太傅的未盡之意化作一聲長嘆,再沒出聲。
天武帝的心中卻是慢慢明白了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