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臣等,除了你還有誰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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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給了李義府代中書令的職位,可惜敵不住朝堂議論他信任諂媚小人,所以才作罷,改了來濟。

李義府抬眼看見皇帝一隻手捏著奏章,連忙雙手接了過來,微胖的身姿佝僂地更狠了些,說:

“陛下英明神武,比肩堯舜,微臣哪有膽子,敢虛構故事欺瞞陛下?陛下可詔那二人來殿前對峙,那麼多人都看見的事情,想必他們也不敢說謊抵賴。”

李善扭過頭看了他一眼,清冷的鳳眼微眯,帶著幾分不耐煩,說:

“朕沒質疑他們有沒有來往,朕是在問,你如何知道他們私下裡說了什麼?難道你也出席了他們的宴請?”

李義府眼皮子跳動了一下,有些心慌,隨即很是委屈地說:

“陛下聖明,微臣出身卑微,連個寒門都算不上,哪裡有資格去褚遂良褚大人的府上做客?

只是臣聽到些風聲,知道褚大人對陛下多有不滿,又怕他仗著輔政大臣的身份,結黨造反。所以微臣頗花費了些時間和銅板,盯梢打聽,打聽來的。

您不知道,雖然各個家裡的僕從,不會向外人說自家主人的不好,可是會說別人家的不好呀。他褚遂良來往的人多,總有從別人嘴裡漏風的。”

他說著,還十分得意地伸出了兩根手指,圈了一個通寶的樣子,諂媚地笑著說:

“只要肯花些銅板……”

皇帝李善不禁在心裡頭一聲冷笑,褚遂良造反他是不信的,一介書生又沒兵權,拿什麼造反?

這李義府明顯是被孤立了,小心眼,所以挾私報復,誇大其詞。

可是褚遂良作為輔政大臣,有聲望有名分,引導朝堂風向,也夠掣肘他施政了。

至少李義府告他私下結黨,妄議朝政,妄議皇帝,肯定跑不了。

前頭哪次朝堂風波,不是他鬧的最歡?

李善感嘆他執迷不悟,簡直忍無可忍,隨即應了一聲:

“朕知道了。”

李義府見皇帝神情淡然,依舊望著遠處的風景似有憂心,不見得多動怒,也沒有誇讚褒獎他,頓時失望極了。

可是皇帝說“知道了”,便是不想再聊。他哪兒敢再多嘴?只能悻悻地跟著引路的內侍太監離開了。

……

……

李義府走了之後,武柔便在宮人的簇擁下過來了。

她聽說皇帝早膳沒用,一直站在雪地裡吹風,就親自熬了一碗熱粥,給送了過來。

兩個人在涼亭裡並肩而立,武柔先是沒說話,跟李善一樣靜靜地看著這漫天的雪景。

紅色的宮牆,鮮豔的琉璃瓦,在雪色的映襯下,別有一分清冷壯闊的美,她不由地深吸了一口氣。

可是她心裡頭知道,皇帝過來望著這雪,肯定不是貪戀雪景,定是有了愁事,她也不敢胡言誇讚,只是轉過身,溫柔地他說:

“站了許久了,也不嫌冷,小心惹了風寒……”

李善也深吸了一口氣,頗有些惆悵,說:

“沒事,哪有那麼嬌氣……”

他突然轉過頭來,眼睛中帶著擔心:

“倒是你,女人生產傷身子,小心保養才是。”

武柔不搭他這個話,伸手示意宮人將粥端過來,她先是自己淺嘗了一下,才端到了他手邊,說:

“還是熱的,喝了吧。”

李善順手接了過來,就轉身坐在了火爐邊。

涼亭內早有宮人佈置妥當,毛皮軟墊鋪在矮榻上,方方正正的獸首銅爐裡鋪著滿炭。

宮女見帝后要烤火,適時地去撥去了上頭覆蓋的銀色炭灰,炭堆一下子就紅了起來,冒著騰騰熱氣。

武柔令近旁服侍的宮人都退下,高高的涼亭裡只剩下了他們二人,帝后的儀仗和侍衛,都在不遠處的的副亭和迴廊裡站著,比他們所處的位置低了一丈,正好隔絕了兩人說話的聲音。

李善一手端著碗,矜貴地捏著勺子喝了一半,便隨手放在了旁邊的桌面上,去了帕子擦了嘴,認真地看著武柔,小聲溫潤地說:

“我想廢了褚遂良的輔政大臣之名,可是……又不知道時機是否合適。”

武柔聽聞,十分慎重地思考過之後,才開口說:

“自陛下登基以來,那褚遂良除了強買田地,激烈地反對立後,他可為朝廷做過一件好事?輔政大臣既然不能輔政,廢了也是合情合理。”

李善微微頷首,反駁道:

“可是他會說,是朕不親肱骨之臣,有意疏遠,才致使他懷才不遇,無法施展。”

武柔豎了眉頭,起身撩了斗篷,氣憤地說:

“心都不在一處,有何可親?陛下不如明說了,自己有意完善科舉制度,網羅天下人才,不想再聽幾個權臣舉薦,把持晉升途徑,凡是有意反對的,以後都得不到重用。”

李善微微歪了身子,一隻手肘撐在膝蓋上,託著腮,苦惱地說:

“太激進了……很多事情,適合悄悄地做,但是不適合說,說出來必然會遭到更多的阻力。”

武柔聽聞覺得也有道理,便又撩了衣襬坐了下來,問:

“陛下是因為什麼,終於下定了決心?不若就按照心中所想行事,畢竟……”

她眼睛珠子轉了一下,伸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揪著臉說:

“九郎,你也知道自己,凡事不到迫不得已,總是忍得。你若是忍不了了,那旁人看著必定早就忍不了了,就跟長孫無忌一樣,當初辦了他,朝堂有幾個敢替他鳴冤叫屈的?大家不早就覺得他囂張跋扈,早在意料之中了嗎?”

李善想著也是,心中多少安定了些,說:

“那褚遂良私下裡宴請韓瑗和來濟,說朕出兵前不與他們這些重臣商量。出兵後,又對程咬金這樣的前朝老將頗多苛刻,只論過不論功,暗指朕賞罰不明,親小人遠賢臣。”

他頓了頓,說:

“我心裡頭堵得慌,他前頭已經有過好幾次煽風點火了,留著他在,以後說不得總有由頭。今年倒春寒,收成註定不好,就怕有個什麼災,到時候又落了他的詬病。

你也知道,我本就不喜歡與人爭論,想想就覺得厭煩……真是煩透了。”

武柔就怕聽到他說煩,因為眼見著他一天天的脾氣越來越差,生怕他哪一天真的撇下這些不幹了。

那她和孩子怎麼辦?

她腦子瞬時便靈光了,傾身靠近了他,嘀嘀咕咕地說:

“九郎,咱們這麼做,你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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