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弱者之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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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大仙死了,村民們跪在地上,朝著一個白衣人伏地而拜。而她正臥在樹杈上,一眼向下看去,就是黃大仙四分五裂的臉。

“給神仙老爺磕頭!”村民們虔誠而又惶恐,額頭碰到了泥土,沾上了一層灰黑色的泥漬,卻沒有一個人敢舉起袖子,拭去那點兒泥水。

從上面向下看去,江蘺只看到了一個背影,他素衣如雪,憑虛而立,一身清華如暗夜裡的海上明月,氣息端嚴如畫裡的臨水觀音。這疾風驟雨裡的昏天暗地,剎那間五彩流輝。

是他救了她嗎?除了他,還能是誰呢?

江蘺拼命地想看清楚救命恩人的模樣,可偏偏這時候,勁風拂過樹梢,一綹溼透了的頭髮垂到了眼前,擋住了她的視線。等她心急火燎地撥開溼了的長髮時,救了她一命的人已經飄然遠去了,只留下一句低語,在她的耳邊迴盪:“倒是個有造化的,罷了,送你一場機緣,好生參悟吧!”

江蘺只覺腦袋裡一痛,像是有一團烈性炸藥炸開了,眼前滿是紫色的火星。

然後,她的身形一個不穩,從樹上掉下來,一頭栽到了死去的黃大仙身上。當然,那時候,她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只顧著應付腦袋裡的劇痛了。

好長一段時間之後,她才從那排山倒海的劇痛裡醒來。但是,那所謂的機緣,卻是連個影子都沒瞧見。

用力晃了晃腦袋,耳鳴,頭暈,目眩。這感覺,真特麼像極了腦震盪的後遺症!

腳下似乎軟軟的,還挺有彈性。

江蘺伸手摸了一把,模糊的視線中,依稀映出黃大仙支離破碎的臉。

現實版的碎臉。

“啊!”

她連滾帶爬地挪到一邊,因為恐懼和噁心,眼前又是一陣發黑。

混亂之中,凍得麻木的小手似乎抓起了一個布袋。本著走過路過不能錯過的心思,她把東西往懷裡一揣,就開始扶著一棵瘦巴巴的小樹吐黃水。

這時候,她方才發覺,自己的燒傷已經好了大半,那些被打斷的骨頭也重新長好了,真不知那所謂的仙人用的是什麼手段。

村民們自仙人離開後,也三三兩兩地散去了。沒有人在乎那個被燒焦的小丫頭,跟清俊神異的仙人比起來,她又算得了什麼呢?

也沒有人為差點兒害死了她而感到愧疚,這一切不過是因為,她是弱者,傷害一個弱者,不需要付出代價。

這裡已經不是那個或許不溫暖,卻和平安寧的世界了!

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在方才的一場生死考驗裡體現得淋漓盡致。所謂實力至上,強者為王,其實便是如此吧?實力,不止代表著成功,還代表著是非對錯、代表著善惡良知。

因為她弱,所以,冤枉了她不需要愧疚,傷害了她不需要道歉,欺負了她也不需要理由。

恍然憶起方才的烈火,那烈焰焚心的痛楚,似乎又浮上心頭來。

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那一場大火,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了她,這個殘酷世界的殘酷法則。

江蘺,你不恨嗎,不怨嗎,不覺得不甘心嗎?

她伸出冰涼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微弱的心跳聲傳進耳朵裡,卻彷彿天邊雷鳴一般,有種叫她振聾發聵的錯覺。

她還活著,還要繼續活下去。

原身的記憶湧進腦海,那作為地球人的二十年生命歷程也湧進了腦海中。兩段截然不同的記憶交織在一起,如蔓草一般,相互纏繞。

腦袋開始隱隱作痛,不管想起哪一段記憶,她的心中都能清晰感受到,感受到那種複雜而苦澀的心緒。彷彿自己就是那個人,既是地球人江蘺,也是邙山村的孤女。

漸漸地,她再也分不清楚,自己究竟是那個地球人江蘺,還是這邙山村的獵戶女二丫。

莊周夢蝶,亦或是蝶夢莊周,她說不清楚,辨不分明。

算了,想這些無用的東西做什麼呢?

現在,她既是江蘺,還是江二丫。蝶夢莊周也好,莊周夢蝶也罷,她都要好好經營這一段人生。

江蘺明白,她的心裡,有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要竭盡所能地變強,想要想方設法地掌控自己的命運。不要再被命運如此捉弄,不要再被世人如此凌辱。

她江蘺,不要再任人宰割,不要再無能為力,不要再無可選擇。

彼時,漫天的電閃雷鳴隆隆,看不到盡頭的悽風苦雨颯颯,再配上不見人煙的荒林,活生生一幕穿越版的“荒原”。

小女孩兒的身體跪倒在泥水裡,狂風驟雨撲打在她的身上,將周身的衣服澆的冰涼。她想站起身,卻根本無力支撐起發燙的身體,四肢百骸都在叫囂著疲乏無力,想抬一抬手指,都要耗費好大的力氣。

再這麼下去,她就算是不死於傷病,也會死於飢餓吧?

江蘺強行打起精神,硬生生扶著一株小樹站直身子,試圖找到一個避雨的地方。

然而,就在這時候,風和雨的和聲裡,突然多了一片破碎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難道邙山村的兇殘村民依舊不願意放過她,再度找上門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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