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表哥表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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霞光漸漸化作淺淺的緋紅,最終散入昏昏冥冥的夜色中。秋風颯颯拂過蔓草,送來透衣入骨的清涼。謝子俊和江蘺躺在萋萋蔓草中,仰面看著夜色一點點兒吞噬掉殘陽,感受著這日夜交替之時的壯美和寧謐,好長時間都未曾說話。

等到霞光的最後一縷亮色終於消散了,天幕上開始現出上弦月和星子時,謝子俊坐起身來,感慨地說:“小籬,你知道嗎?自從修煉以來,我從未如此辛苦過,可是,也從未如此快活過!真沒想到,清苦的修煉原來不止是受苦,也是一種極樂的享受。”

江蘺沒有回答,只有颯颯的風聲來了又走,伴著他的呼吸低迴起伏。

謝子俊原也沒指望她會回答,自顧自笑了笑,手肘撐地,略略偏頭,卻見那個方才還生龍活虎的小姑娘,此時竟然已經睡著了。

她枕著胳膊,鼻翼和胸口微微起伏。那張雖然年紀尚小,但已經現出幾分清靈的容顏上,呈現出一種像是甜蜜,又像是苦澀的感情,彷彿正在做著一個讓她笑,卻也讓她感傷的清夢。

“小傢伙,你究竟在傷心什麼呢?這麼點兒大的年紀,竟然也有了心事了!”謝子俊不自覺地喃喃低語,心中生出一些連自己都不曾覺察的柔軟來。他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體,抱起那個似已睡熟的小姑娘,向著三姑母所居的奕劍閣走去。

江雲天剛剛回家,因為不見小女兒,正打算親自出去找人。他和謝玉娘見到謝子俊後,又是擔憂又是驚喜。憂的是小女兒竟然是被一個美少年(雖然這個美少年其實是表兄)抱回來的,喜的是小女兒安然無恙。

夫妻二人好生謝了謝子俊一番,謝玉娘方把小女兒送進臥房,替她蓋好被子,看著她恬然如夢鄉。

“前些日子,這對兒表兄妹還是針尖對麥芒,誰也不饒誰,如今不過一轉眼的時間,竟然就要好到了這樣的程度!”謝玉娘安置好女兒,走出門來,對江雲天笑道:“這小孩子的心思,可真就和六月的天似的,說變就變!”

“這也沒有什麼不好的!咱們自己養大的女兒,自己心裡清楚。小籬這性子,難得碰到一個能相處融洽的小輩。子俊這孩子和咱們綺兒的性情相仿,都是看起來莽撞,心地卻不錯的好孩子。”江雲天說。

“你對他的評價倒是高!莫非是忘了,咱們小女兒之所以會受傷,究竟是因為誰!”謝玉娘嗔了他一眼。

“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有道是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福。”江雲天寬慰說:“再說了,就憑咱們小女兒的聰慧,你還怕她吃了虧不成?”儘管不怎麼想承認,他還是覺得,需要擔心的人,應該是謝子俊。

“那可不一定!”謝玉娘搖了搖頭,不贊同地說道:“陷入情網的女兒家,哪裡還有什麼理智可言呢!當年,我可不就是被你花言巧語騙了去,非君不嫁嗎?”說到最後,她臉上漸漸染上燻紅,眼中也透出幾分媚意來。

江雲天心裡一蕩,輕輕把謝玉娘擁進了懷中,低低耳語道:“如今,娘子如今可是後悔了?”

而一門之隔的廂房裡,江蘺緩緩睜開眼睛。那眼神清明如洗,哪裡還有一絲半點兒的睡意!今日,她的確很累,卻還不至於在一個不熟悉的人跟前放心大膽的睡去。只不過稍稍閉了閉眼睛,覺察到謝子俊的動作時,又懶得在睜開罷了。

正好,她還想看看這個謝子俊究竟是什麼品性。若是直接把自己扔下了,或者是又折騰出什麼惡作劇來,她就有必要遠離此人了。卻沒想到,這個表兄還算是講義氣,一來沒有丟下她不管,二來,也沒有趁機報復他在賭約上的失敗。

聽著木門外的動靜越來越讓人臉紅心跳,江蘺低低咳嗽了一聲,覺察到那對兒情難自禁的父母如同被驚飛的燕兒一般,匆匆忙忙飛遠了,方才笑了笑,推開衾被,坐起身子,就在床上打坐修煉起來。

第二日一早,江蘺來到悟道堂的時候,謝子俊已經在座了。他昨夜一舉突破了煉氣期初期,進階到煉氣期四層。在悟道堂中,如此年齡,如此修為,已經稱得上是“很不錯”了。

她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卻發現課桌的抽屜裡多了兩包精緻的小點心,其中一包下頭還壓著一張信箋,上頭寫著“多謝”二字。看那字跡,分明是出自謝子俊之手。

她朝著謝子俊笑了笑,以示感激。謝子俊反而難為情地低下了頭,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的模樣。

兩人就這個心照不宣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從儲物袋裡取出書來,一頁頁翻看。沒多會兒人,其他的學生陸陸續續走進學堂,圍繞著謝子俊說了好些恭維話。謝子俊一一道過謝,又把自己新得的家族獎勵取了出來,將其中的丹藥分出一半,散與眾人。

謝家不是門派,但作為修真世家,在對子弟的教導上很下功夫。凡是謝家子弟,每一次進階,都能家族中領取一份特別獎勵。謝子俊年紀不大,卻也諳熟做人之道,很是知道怎麼收買人心,怎麼培養親信。

但是今天,他應付同學的時候,總是很想回過頭去,看一看那個在他跟前,“毫不設防”地睡著的小姑娘。偏偏又惱她不肯主動湊上來,拗不過小少年自己的自尊心,強迫行集中精力,打起精神來,與幾個被恰在進階關隘上,心急突破的同族子弟交流經驗。

江蘺並不知道謝子俊那如蛛網般的千結心思,自顧自低下頭,旁若無人的翻書。沒多會兒,謝珩夫子揹著手走進門來,見謝子俊修為又有進益,先是誇讚了一番:“很不錯,我本以為,大概要在這個關卡上再停留半年之久,卻不曾想,你的悟性居然這樣好,不過一夜的時間,就水到渠成的突破了。”

“多謝夫子誇獎,弟子就是忽有所悟,然後就進階了!”謝子俊終於忍不住看了江蘺一眼,卻只看到了小姑娘心無旁騖,認真翻書的側影,心裡頭莫名覺得不舒服,可又說不清這不舒服究竟是因為什麼。

“嗯!今年,這是你們最後一次上妖獸課了。不過,今日的課不在悟道堂上,而是在燕子山。到時候,你們可以親眼看看妖獸的模樣!”謝珩話落,就見下面的孩子們興奮了起來,嘰嘰喳喳湊到一處,低低議論。

江蘺也抬起了頭,心裡頭尋思開了。這一次試煉,她究竟要不要參加呢?

謝珩等孩子們的興奮勁頭過了,方才說道:“悟道堂中共有二十二個弟子,其中煉氣期初期的和中期的各佔一半。正好可以兩人一組,一個煉氣期中期的,帶著一個煉氣期初期的。萬一有事情,也可以互相照應。好了,你們現在就自行組隊吧!”

謝子俊聽罷夫子的話,根本沒有多想,就倏然站起身來,湊到了江蘺跟前,笑眯眯道:“小籬,放心吧,表兄一定會照顧好你的!我可是在姑母面前說過這話的,是不是?”

應該是秦白鳳強迫這下子,做了這麼一個不情不願的承諾吧?江蘺無心計較這些往事,只是笑了笑,說道:“如此,就有勞子俊哥哥費心了!”

“不必客氣,這都是應當的!”謝子俊笑著應道。“說來也巧,昨天夜裡,我剛剛把春水劍煉化認主。也許,等到了燕子山,恰好能派上用場呢!”

“子俊哥哥去過燕子山嗎?”江蘺自忖,她雖然修為低,也沒有什麼攻擊的手段,但因為有識海中的碧玉鐲,保命還不是問題。反正還有謝珩在一邊看著,能遇到的危險也有限,對於謝子俊的話,也只是聽聽而已。此時,倒是更關心燕子山的情況。

“這倒是沒有。在咱們族裡,不到煉氣期中期的小輩,出門很是麻煩。”謝子俊興致勃勃地說:“說起來,這樣的出門機會,我也只碰到過這麼一次。哦,我一直想抓一隻火蟾蜍養著。這種妖獸性情乖順,既能噴火煉丹,又能逗趣解悶。這一次,說不定還能碰到火蟾蜍幼崽呢!你有什麼想要的妖獸嗎?我們聯手,說不得能得手呢!”

“我只是覺得,只要能平平安安回來,別的都不重要!”江蘺笑了笑,說。關於靈寵,她倒是想養一隻鳥。修士在築基前,都不能御劍飛行。可若是有一隻大鳥做坐騎的話,就有機會提前遨遊長空了。沒辦法,被地心引力困住了上半生的她,很想體會一下在天空中飛翔的感覺。

謝子俊只當她害怕,安慰道:“放心好了,有哥哥在,不會有什麼危險的!唔,若是能碰到綠松鼠,或者是灰雲兔之類的小傢伙,倒是可以給你留下一隻。你們女孩子都喜歡這種長毛的小妖獸,是嗎?”

江蘺不答,只是問道:“子俊哥哥,你手裡可有燕子山的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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