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紅塵煉心(1 / 1)
飛舟停在謝府門前,謝家各處的長輩們來了大半,顯然,都是來接自家孩子的。
江雲天和謝玉娘夫妻倆都在,見著小女兒,一直懸著的心才鬆懈下來。謝玉娘擦了擦眼角的淚水,一把抱起了江蘺,唏噓道:“只要安然回來了就好,這比什麼都強。早知道如此,就不應該放你出去歷練的!”
江蘺沒來由一陣心虛,低聲嚅囁道:“阿孃放心,女兒一切都好。不止沒受什麼傷,還得了些機緣,能夠正常修煉了!”
“什麼?”謝玉娘訝異道:“你的神魂之傷沒事了?”
“已經全好了!”江蘺只得繼續圓謊:“進入秘境的時候,我摔在了一株靈植上,一朵奇怪的花恰好塞進了口中。然後,我就覺得識海處一陣冰冷,等緩過來後,就能夠繼續修煉了。”
“居然還有這等奇事?那莫非是安神花?籬兒,你遇到的那一株靈植生得什麼模樣?”謝玉娘驚喜之餘,慢慢沉吟道。
“當時只顧得擔驚受怕了,忘了看那朵靈植究竟長什麼樣了!”江蘺低頭笑了笑,卻給若有所思的江雲天使了個眼色。
江雲天乾咳了兩聲,方才道:“玉娘,不管怎麼說,這終究是好事。這裡人多,咱們回家再說怎麼樣?”
“正該如此!”謝玉娘應了一聲,與身邊的謝家人打了個招呼。而後,在小女兒控訴的眼光下,把江蘺放到地上,一家人向著奕劍樓走去。
離開人群時,江蘺悄悄回頭看了一眼,卻已經找不到謝子俊的蹤影了。
回到自家的院子後,江雲天在房間裡擺上了可以隔絕神識探查的陣法,方才聽江蘺詳細說起此行的經歷。聽到蕭雪婷偷襲了她和謝子俊時,蹙眉道:“獄火的確有灼傷識海的作用,如此看來,子俊這孩子的情況只怕不妙!”
江蘺問:“難道比女兒當初的情況還嚴重嗎?”
江雲天惋惜道:“怕是要嚴重得多,你的識海只是被自身的氣機傷到了,那時候,你也只是個煉氣期一層的修士,能被反噬到什麼程度?他卻是被天下奇火灼傷了,就算是有養神花那種稀罕物,也未必能救治得了。算了,我讓人去留下打聽著些,若是能幫上忙,總是要幫一把的。”
“如果謝家當真沒有辦法呢?”江蘺凝神問。
江雲天嘆了一口氣:“天意如此,人能奈何?”
江蘺道:“那麼,雷靈髓,再加上我手裡的那一份劫雷煉神功法呢?”
江雲天眼中閃過驚訝之色:“這隻怕是九死一生的辦法。且不說雷靈髓難尋,就是找到了,他謝子俊未必能將雷靈髓煉化入體,就算是煉化了,也不一定能修煉那捲功法。”
“據說,雷靈髓可以從雷屬性材料中提取。如今,我的手裡便有紫金竹。”江蘺嘴上這般說,心中卻在想,也許,程芳菲的手裡就有雷靈髓。
“紫金竹這種煉材很是獨特,只能天地奇火譜上排名前一百位的異火,或者是雷火熔融。而你如今只有煉氣期一層的修為,等到煉氣期四層時,才能修出真火。在這之前,我們根本拿紫金竹沒有辦法。”江雲天說道:“更不必說,子俊有可能因為煉化雷靈髓而喪命。與其如此,還不如就此舍了修行大道,安安心心做個盛世凡人。”
“也罷,子俊哥哥的傷說不定還有救,這種事情還是由他自己決定吧!”江蘺笑了笑,又道:“蕭雪婷傷了子俊哥哥,謝家應該不會就這麼放過吧?”
“若是仔細檢查得話,還是能發現獄火殘留的氣息。”江雲天不甚抱希望道:“蕭家必定是要保住蕭雪婷的,頂多也就是送點兒靈藥過來,意思意思而已。如今的碧雲城裡,謝家的實力已經比不上蕭家了。這一輩的蕭家孩子裡,已經有了兩個雙靈根和一個單靈根,而謝家就只有一個雙靈根的謝子玉。”
江蘺輕輕點了點頭,又道:“父親,碧雲宗的人甚是霸道,我們這些人的收穫,一下子就收走了五成,剩下的四成則落到了世家手裡。如此算下來,女兒手裡就只剩下了一成東西。”
“人家沒有殺人奪寶,就算是看在兩大世家的面子上高抬貴手了!”江雲天笑了笑,說道:“不管怎麼說,你們平平安安得最重要。”
江蘺狡黠一笑,說道:“所以,他們檢查儲物袋的時候,女兒悄悄再附近的石頭下藏了幾個玉盒。那玉盒裡,裝的是枯骨花的果實。您若是得了空,最好去斬月湖邊取來。一共五枚,女兒留下兩枚自用,剩下的正好給你和阿孃,還有姐姐。”
江雲天失笑,搖了搖頭,嘴上卻斥責道:“你倒是膽子大,若是讓外人瞧見了,還不定會生出多少風波呢!寶物雖好,卻也不值得你這般冒險!”
“所以,女兒就只藏了塑骨果一樣寶貝啊!”江蘺笑道:“再說了,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地焰花上,誰會來關心一個小孩子究竟做了什麼呢?”
江雲天也知道這孩子一向有分寸,只是笑笑,又說問起了後來的事情。
江蘺想了想,還是把幻境裡的一切都略過不提,只說了程芳菲:“沒想到,她竟是二舅母家的人。看她的模樣,可是和二舅母一點兒都不像呢!阿爹,你可知道,程家是個什麼樣的人家?”
“程家?”江雲天想了好一會兒,才說道:“你二舅母是十幾年前嫁到謝家來的,那時候,她只是碧雲宗的普通弟子,出身俗世,在修真界裡沒有孃家。程芳菲能走上仙途,應當也有她自己的機緣!”
“她的性情與二舅母很不一樣呢!”江蘺嗔道:“二舅母的喜惡都寫在了臉上,勉強能說是表裡如一,她的臉上卻只有柔弱和良善,分明就是表裡不一。”
江雲天笑道:“籬兒,你該不會招惹了人家吧?還說人家表裡不一,你自己不也是這樣!只要她不主動來招惹咱們,咱們也犯不著和她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一般見識!你資質絕佳,前程不可限量,沒有必要為了這些不相干的人勞心勞力。”
停了停,感嘆道:“將來,你根本不需要做什麼,他們也只會離你越來越遠。要知道,絕對的實力之下,一切陰謀算計,都是紙老虎。到時候,你屈指一彈,便可移山填海,他們窮盡一生,終不過是一句笑談。古往今來,修仙路上何曾缺過狡詐小人?可最終能以陰謀詭計成就大道的,從未有之!”
江蘺從中聽出了一種豪闊的心境,輕輕頷首:“阿爹說的不錯,陰謀詭計終是小道。不過,那卻是很好的心劫試煉石。女兒一直以為,修行一道,出世可俯仰天地,超脫物外,坐視芸芸眾生;入世則能以紅塵煉心,以七情破障,以海枯石爛,滄海桑田證道長生。所以,不需拘泥於出世入世,也不需拘泥於大道小道,甚至也不用拘泥於前人後人,只要進得去,出得來,參得透,悟得出,足以!”
“說得好!”江雲天長笑一聲:“我的女兒果然看得透徹,管他前人如何,後人如何,只要追求自己的道,足以!”話落,又感嘆道:“只是,進得去,出得來,這六個字說的容易,做起來卻是千難萬難。僅僅悟之一字,就不知讓多少人捶胸頓足,徒呼奈何了!”
江蘺卻笑道:“可若是從一開始就畏縮不前的話,豈不是就更沒有破障悟道的機會了?歸根結底,還是被名利富貴、盛世榮華絆住了道心,不敢向前罷了。”
也許,這就是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吧?江雲天在心中想道,坐在名利富貴外的時候,看一切虛名虛榮皆幻影,可若是真正坐到了那錦繡繁華堆裡,當局者迷的時候,還有幾個人能真正跳出來呢?而能跳出來的那些,也多半不是主動出來的,而是被無常的命運逼迫著,不得不離開那富貴溫柔鄉。
江雲天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怕打擊了小女兒的信心,只是憐惜道:“小籬,如此一來,你的這一條修行之路,只怕是要比綺兒辛苦太多!”
江綺輕輕點了點頭,鄭重道:“可是,女兒甘之如飴!”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從幻境中修成的那一式劍法,先舍後得,絕處重生,不如就叫“天絕”吧!
天絕!
蒼天有恨,絕地長生!
江雲天只見小女兒眼中掠過一抹恍然,而後,周身忽然甭出一股強勁的氣勢。他一個築基期修士,竟然也在這股氣勢面前覺得心膽俱寒。
然這股氣勢轉瞬即逝,江蘺只覺得周身靈力自發運轉起來了,緩緩流過周身九九八十一處要穴之後,又從丹田中溢位,向著一個不曾標示在脈絡圖譜上的方向而去。
她只覺得身體中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緊接著,像是洪水終於衝潰了堤壩,靈力沿著那個方向傾瀉而下,開闢出一條全新的脈絡來。
一般來說,普通人體內內一百零三處竅穴,大部分修真功法只能從中選出一部分來修煉。功法的等級越高,修煉的竅穴就越多。下等功法只能修煉不足五十處竅穴,中等功法能修煉五十到七十個竅穴,上等功法則能修煉七十以上個竅穴。她所修煉的《寂滅心經》,則是一氣貫通了八十一處竅穴,這已經是上等功法中的珍品了。
但是,關於人體的經脈和竅穴,還有顯隱性之說。眾所周知的一百零三處穴位,指的是顯性可見的穴位。人體之中,還有大量隱蔽的,不為人知的隱性經脈。這些經脈和竅穴的分佈因人而異,以至於沒有人能在圖譜上表示出來。
而一些罕見的極品功法,則能在明經之外,再開闢出隱性經脈來。這樣的功法通常都不易修煉,若是找不到門徑,只能當做一般的上品功法來用。
江蘺運轉了一圈靈力,緩緩從修煉狀態中退出來時,上述資訊就莫名地出現在了識海中。
她張了張口,想尋江雲天印證一番,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難道這也是不能外傳的機密?江蘺想了想,似乎還真不曾在哪本書上見過這樣的說法,遂歇了去印證一番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