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問訊（1 / 1）
鳳梓暄想，江蘺的心性，只怕和“悲天憫人”半點兒干係都沒有。
道修求道，一路追尋和守護，皆是自己的心，自己的道。甭管場面話說的有多麼好聽，什麼“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什麼“天下正道，懲惡揚善”，都是說給旁人聽的場面話。
然見到江蘺這顧此言彼的模樣，他反倒是從中品出了另外一種滋味來，這種急於掩飾的模樣，到底還是因為心亂了，欲蓋彌彰罷了。
他不再逗她，轉而道：“事實上，大概一年前，執法堂查到了白雲山莊的動向，大致曉得楚星璇和蠻荒妖族間不清不楚的時候，本座便在琢磨今日擺在青城的陣法了。”
江蘺心中一動，出聲道：“原本用來充當輔助陣心的人，是不是晚輩的師尊？”
君羽的心法和她同出一源，應該是比她更適合做這件事。
鳳梓暄點了點頭，說道：“不錯，正是如此。如果是他在這裡，今日，本座或有可能將睚眥這兇獸絕殺於此。可是，他聽說了碧雲城的事情後，招呼也不打一聲，便去了碧雲城。”
江蘺心一沉，她那師尊君羽的性情，還真有可能做出這種事情來。如果是君羽在的話，只怕不止會絕殺兇獸，鳳梓暄也不至於淪落成金丹期修士吧？
可是，君羽之所以去碧雲城，卻是實實在在為了她。
當然那，這並不意味著她同情，或者理解鳳梓暄：“晚輩想，掌門真人既然早就做了準備，那肯定是不止準備了一套方案。”
要是沒有留個後手，那鳳梓暄就不是鳳梓暄了。
鳳梓暄笑了笑，說道：“本座的確準備了其他的辦法，不過，那種方法代價更大。”
他沒有說那代價是什麼，江蘺也沒有問，只是道：“如此，晚輩還是儘快去碧雲城，將師尊換回來，掌門真人以為如何？”
鳳梓暄點了點頭，說道：“隨你。”而後，又道：“把你的劍給我！”
江蘺從儲物玉佩中取出了霄寂劍，遞了過去。
鳳梓暄接過霄寂劍，來來回回打量了一番，然後，將霄寂劍置於身前，雙手結印，將一個個符文打入霄寂劍中。
隨著他的動作，霄寂劍上染上了一層層紅芒，彷彿盛開的業火紅蓮，灼灼逼人眼目。
最後，他手上印訣一收，手掌一平，送出了一朵小小的紅蓮火焰。然後，那小小的火焰虛影融進了霄寂劍中，長劍劍身顫了顫，而後紅光大作，劍尖上綻開了層層疊疊的紅蓮。
鳳梓暄收了手，說道：“第一滴血在其上，重新煉化！”
江蘺依言行事，而後便發現，霄寂劍留在她神識上的印記，陡然變得生動起來了，那一絲神識牽繫中，多了好些莫名的感覺。
她心頭一顫，霄寂劍平飛到身前，倒懸的見見上，一朵紅蓮綻開，紅蓮花花心裡，飛出了一隻紫色飛鳥的影子。
細看去，那可不是縮小版的紫翼穿雲雕虛影嗎？
虛影一閃即逝，霄寂劍很快又恢復了平靜，清湛湛的劍身，彷彿一眼寒泉。
江蘺若有所思，道：“那是劍靈？”
鳳梓暄道：“算不得真正的劍靈，你築基之後，以心頭精血重新淬鍊劍身，不需要多麼複雜的手段，多麼高深的技藝，就能輕而易舉得到真正的劍靈。”
江蘺覺得不可思議：“晚輩聽說，便是靈器，要生出劍靈也非常不容易。就算是生出了劍靈，那劍靈的品質也參差不齊。”
鳳梓暄笑了笑，說道：“本座給你的，必然都是最好的！”
江蘺也笑了笑，自是信了他的話，說道：“如此，江蘺多謝掌門真人厚賜！”
鳳梓暄輕輕點了點頭，站起身道：“本座還有其他的事情，不便久留，你也儘快動身吧！不過，此去碧雲城，記著本座一句話，你是太玄門門下的弟子，不止是謝氏和江氏的女兒。”
江蘺應了一聲，遂起身告辭。
鳳梓暄微微頷首，目送她遠走，目光一時杳杳如水。
江蘺走到門前，停了停，終究沒有回頭看，再舉步，向著傳送陣的方向走去。
到了傳送陣近前，她選了前往太玄門的方向，從天樞殿中把自家靈獸穿雲接了出來，再走到山門前時，卻見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女修，正在門前等著她。
女修是煉氣期九層修為，眉眼有幾分熟悉，欠身一禮，道：“莫愁見過蘺小姐，小姐可是要去碧雲城？”
江蘺一笑，想起眼前的女修應該就是曾經跟著她的莫愁，嘴角一彎，道：“這是太玄門內，只有師姐，沒有小姐。你也想回碧雲城？”
莫愁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些許憂慮之色來，道：“正是，師妹的姐姐，如今正在綺小姐身邊，師妹擔心她，便也想回碧雲城看一看，還請江師姐帶上莫愁。”
江蘺輕輕點了點頭，說道：“如此，跟上來吧！不過，自負安危。”
莫愁笑著點了點頭，道：“那是自然，多謝師姐。”她已經是外門弟子，不必守著內門弟子不築基不出山的規矩，便是去一趟碧雲城也和門規無違。
江蘺帶著她向著太元城傳送陣走去，透過傳送陣，抵達碧雲城附近的落雁城，然後徑直向著城主府而去，見到了太玄門落雁城分壇的顏雙月長老。
顏雙月是天樞峰的金丹期真人，過去的五年間，一直在落雁城主持這裡的庶務，江蘺在城主府前通名報姓後，很快就在城主府的正堂中見到了她。
一見面，顏雙月便道：“江蘺，你是想問碧雲城，還有令師的訊息吧？”
江蘺點了點頭，說道：“正是如此，還請長老不吝見告。”
顏雙月笑了笑，說道：“掌門真人特意囑咐過本真人，務必護你周全，這些事情也沒有什麼好瞞著你的。三日前，君羽真君抵達碧雲城，在碧雲城中以一己之力，連敗縹緲宗一名元嬰期真君，三名金丹期真人，迫使縹緲宗所有弟子撤出了碧雲城，這事兒在碧雲城中已經是人盡皆知了。”
江蘺微驚：“前輩說的這位元嬰期真君，是不是縹緲宗的太上長老，姬蓮漪真君？她竟然也來了碧雲城？”
顏雙月點了點頭，說道：“不錯，就是這位元嬰期真君。本長老聽說，這事兒的起因，是碧雲城裡的秦蕭兩家，想要對君羽真君嫡傳弟子的父母親族下手，惹得君羽真君動了真怒。”
總之，是因為江蘺而起。
江蘺大大方方地點了點頭，說道：“那時候，晚輩正在準備築基期的事情，師尊大概是怕晚輩因為這事兒分心，在築基的時候出了岔子。”
顏雙月不知可否，笑意藹然道：“君羽真君愛重弟子，你又是他唯一的嫡傳弟子，便是本長老，只怕也會如此。現在的碧雲城，已然是君羽真君之天下，你在那裡，應該很安全。”
“多謝長老提點！”江蘺道：“不過，長老可有晚輩父母的訊息？”
顏雙月道：“本長老聽說，君羽真君沒過來的時候，秦家和蕭家合力對付謝家，謝家的族人損失慘重，而令尊、令堂、還有令姐，都被囚禁在了碧雲宗暗室之中。”
江蘺連忙問：“他們現在可還好？”
顏雙月眼中現出些許悲憫之色，道：“你別擔心，許是顧忌你的身份，他們三人的性命都無需擔心，不過是受了點兒傷而已。等到君羽真君出面，就更沒有人敢虧待他們了！”
還活著就好，江蘺鬆了一口氣，不再盤桓下去，起身請辭。顏雙月也未多留，當即著人送江蘺離開。
離開城主府後，江蘺帶著莫愁，離開了落雁城，向著碧雲城的方向而去。
紫翼穿雲雕仔細觀察了一下自家主子的神色，發覺從中看出喜怒後，小聲道：“主人，要不要穿雲帶著你們直接飛進碧落城中？”
江蘺搖了搖頭，說道：“不必了，如今正鬧妖獸潮呢，萬一城中的高階修士把你當成入侵的妖獸了，又是一樁麻煩事。”
穿雲張了張嘴，道：“看來，主人的父母親人沒有什麼大礙！那就好，穿雲還真擔心，您因為親人出事，拆了整個碧雲城呢！”
江蘺一揚眉，問自家靈獸：“你該不會又預感到什麼了吧？”
穿雲偏著腦袋瞧著自家主人，說道：“我的預感又不是次次都靈，比如說，我還預感著主人您神功大進，築基有成呢，可現在，您不還是煉氣期修士嗎？”
江蘺沒好氣道：“你的預感，本來就一直是好的不靈壞的靈，我問的不是好事，是壞事！”
穿雲愣了一愣，而後道：“是有點兒不好的預感，不過，和主人您的家人關係不大。算了，咱們久別重逢，不說好好親熱了，總不能老是提起這些不快活的事情吧？”
見它不想說，江蘺不難猜到，這隻鳥兒大礙是有某種顧忌，也不再逼問，笑笑，放出自己的銀月飛舟，讓莫愁上了飛舟，向著碧雲城謝家的宅院飛去。
他們抵達謝家大宅前時，朝陽才剛剛升上東方天空，城中來往的行人不多，到處透著些許肅殺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