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三年(1 / 1)
誠然,這時候,追根溯源已經沒有太大的意義了。不管你願不願意,生活總要繼續下去。真正有意義的,是如何扭轉局面,把命運的主導權奪回自己手中。
江蘺想,趙菀需要徹底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夢和衝動,真正正正地做點兒事情,慢慢打破那個“註定了一事無成”的詛咒。
當她體會到那種把生活掌控在手裡,真真切切地活著的感覺之後,那些曾經麻醉了她的夢和執念,就會變成一個蒼白可笑的謊言。
而這改變,如今需要一個開端。她需要做的,就是誘導著趙菀走到這樣一條和過去大不相同的道路上,打碎原來的世界,在廢墟上實現重生。
趙菀終究是同意了江蘺的提議,不再叫囂著,要讓江蘺永遠留在這個幻境之中了。
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收集材料,準備煉製那個“身為化身”。
方法是小鳳梓暄提出來的,算不得多難,所需的材料都能在修真小店,或者試煉林裡找到。江蘺花費了三天的時間,便將這些東西一一收集到了。
這三天裡,她和趙家人之間相處的還好。在趙建業夫婦面前,江蘺會將身體的控制權交給心魔趙菀。而在其他人面前,江蘺則是用著趙菀的身體,去準備各種各樣的材料。
三日後,江蘺藉口要出去狩獵,鍛鍊身手,來到了竟陵鎮東南方向一片林地裡。
這是個有低階妖獸出沒的林子,常有散修在這裡來往,通常沒有什麼危險。他們在林子一角修了個木屋,周圍佈置上防護陣法,而後,便由小鳳梓暄主持這個法術。
江蘺問過小鳳梓暄,這個法術究竟要怎麼操作。但小鳳梓暄卻說,他知道該怎麼辦,但就是說不出口,也許是血脈傳承的天然限制所致。
不過,卻一再保證,不會有危險。
江蘺信了他的話,按照他所言,在木屋裡挖開了一個小小水池,蓄上水,水中泡著數十種藥材。
然後,她進入水中,劃破掌心,將鮮血滴在水池裡。
這時候,小鳳梓暄開始圍繞著水池繪製一個個紅色符文。他也是用自己的鮮血在繪製,那符文一落地,就融進了地面。與此同時,水池裡的藥水迅速沸騰了起來,升騰起淺綠色的霧氣。
那霧氣一升起來,趙菀的身體就凝固住了。
但江蘺和趙菀這兩個魂魄的意識都還在,彷彿魂魄離體了一般,浮在那具肉身的上方,看著鮮血從趙菀的身體裡源源不斷地流淌出來,將藥水從淺綠色染成鮮紅色,最後是銀白色。
等到小鳳梓暄繪製完了符文的時候,那銀白色的藥液開始濃縮,最終變成了非常粘稠的,彷彿某種固體膠一樣的存在。
那東西緩緩蠕動,最終變成了一個小嬰兒模樣。但這小嬰兒的相貌和趙菀截然不同,倒是和江蘺原來的模樣很是相似。
這時候,小鳳梓暄的身上沁出了一層冷汗。那汗水溼透了他的衣裳,將他的頭髮整個的黏在了一起。
接下來,他放出了自己本命真火。那真火一分為二,一半停在了他面前,另外一半停在了新生的嬰兒面前。
停在嬰兒面前的那一簇火焰化作了千萬碎星,悉數沒進了小嬰兒的身體裡。然後,小嬰兒的身體開始迅速長大,直到變成了江蘺原來大小,才停了下來。
這時候,江蘺覺得,有一股吸力猛地爆發出來,將她拖進了那具新生的身體中。
這時候,小鳳梓暄忽然身子一軟,直直倒了下去。江蘺忙伸手去扶,雖然手臂還有點兒不聽使喚,但也穩穩接住了他。
她切了一下小鳳梓暄的腕脈,發現人只是因為精力和體力損耗過大,而昏睡了過去,並無大礙,這才放下心來。
這時候,趙菀也順利掌控了她本來的身體。
她動了動胳膊和雙腿,從儲物袋扔出一件衣裳來,給了江蘺,問道:“唔,那小傢伙沒有什麼大礙吧?”
江蘺換上那套衣裳,說道:“還好。你現在能長時間掌控這具身體嗎?”
她還記得,趙菀說過,她之多能在那具身體中停留一個時辰。
趙菀有點兒困惑,道:
“很奇怪,我原本以為,控制這具身體會吃力的。但現在看來,卻完全沒有必要擔心這些,我覺得,自己現在很輕鬆。好像做出了方才的決定後,我受到的壓制,就輕了很多。”
“竟然是如此嗎?”一個念頭猛然從江蘺的腦海中閃過,但一時之間,江蘺沒能抓住那個念頭。
“反正已經這樣了,計較這些有的沒的已經沒了意義。江蘺,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嗎?”趙菀問,“我和你一起習劍?”
“那是自然。”江蘺笑了笑,感受了一下身體中的靈力,居然是和趙菀一模一樣的修為,一模一樣的靈力性質,又內視了一下,這身體的根骨也和趙菀的別無二致。
果然複製出來的身外化身!
江蘺和趙菀商量了一下說辭,便再度回了趙家。趙菀對趙家人說,江蘺是她在外歷練時,遇到的朋友,打算請她在趙家小住一段日子。
趙家人不疑有他,將江蘺安排在了客院中。緊接著,趙菀又以秦喧一個男孩子不適合長留自己身邊,也將秦喧打發到了客院,和江蘺住在一起。
自這一日期,趙菀頻繁出沒於江蘺的居處,開始日日隨著江蘺習劍,同時也撿回了昔日的一項技藝——種植靈藥。
在劍道上,趙菀的天賦不算太好,但也不能算很差,且因為經歷豐富,性子也堅韌,在江蘺這麼個“大師”的殷勤陪練一下,進步的速度飛快。
至於種植靈藥,江蘺在楚月夫人面前時,專門學習過一套憑“感覺”行事的辦法,再加上在太玄門時,也曾在九霄峰上用玉簡中的各種秘法種植過靈藥,自是有些獨到的心得。
趙菀在靈藥上的天賦卻是相當不錯的,雖然沒有江蘺那麼豐富的理論知識,但憑著與生俱來的天賦,也能做的有模有樣。
她還將其中有些獨特的,能夠大賺靈石的法子,送給了趙家父母。趙家用這些技藝給家族開闢了一條新的財路,由此也越發重視趙菀,更多地讓趙菀參與到家族庶務當中。
最開始的時候,趙菀是不願意的。但江蘺告訴她,開開眼界是好事,她才勉為其難地接下來。
這種繁忙的日子當然不會太輕鬆,但有江蘺在暗中幫忙,她也逐步站穩了腳跟,一點點在趙家樹立起了威信。就連自身的精神氣質,也在一點點改變。
趙菀覺得,她彷彿踏進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中。
在這裡,她不再怨天尤人,不再糾結自己的資質,反而能憑著自己的努力,踏踏實實地修煉,同時也守護好自己的家人。
當她在父母面前展露頗有鋒芒的劍法,被父母一致交口稱讚時;
當她帶著家族的後輩,去山林裡歷練,用自己手中的劍,保護了身邊的族人,面對孩子們感激和親近的目光時;
當她在夜盡天明,結束了一夜的修煉,覺察到自己的修為漸漸逼近練氣期大圓滿境界,修煉上小有所成時;
……
她開始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實,忽然間明白,以前的斤斤計較,自怨自艾,其實都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生命中有太多美好的東西,等著她去欣賞,去體驗,去探索,把精力一日日浪費在自欺欺人上,著實太愚蠢了些。
她覺得,自己忽然間明白了,為什麼江蘺會說,有些事情,只有親身體驗過了,才能看得明白,悟得通透。
至於林修元,那不過是少年時的一個荒唐夢。
在現在看來,他本身,還有她曾經追逐過的那些醉夢,一如曾經的天真,淺薄而蒼白,再也不能吸引她如飛蛾撲火一樣瘋狂了。
林修元至於她,究竟算什麼呢?
在時隔三年後,她終於想明白了,那只是她自欺欺人的一個工具,逃避現實的一個藉口。
她從來都不曾愛過他。她追逐得,並不是他那個人,僅僅是他偽裝出來的那個面具。
她還恨著他嗎?
趙菀覺得,自己已經不再恨著他了,但為了家族的將來,為了父母的安全,她仍舊會在合適的時候,將這個隱患徹底抹掉。
他們仍舊勢不兩立,但她卻已經不再怨恨。
就在想明白這些的那一天,她在房間裡枯坐了三日三夜。然後,一舉衝破了從煉氣期到築基期的屏障,在沒有使用築基丹的情況下,築基有成。
而江蘺是在住進趙家的那一年年底築基成功的,她原本就有築基所需的心境,這第二次築基很順利,基本上可以算是水到渠成。
築基有成後,趙家留她做了個客卿。江蘺便以另外一個身份,就此在趙家長住了下來。
同樣長住趙家的,還有化名秦喧的小鳳梓暄。
三年過去,鳳梓暄已經長到個很多,容貌有了細微的變化,和日後那清俊淡泊的模樣越發接近了。雖然江蘺能肯定,這小傢伙的心裡,肯定不想他表現出來的那麼純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