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3章 第三百二十四小小河西,四方雲動(1 / 1)
都是在外辦差的人,誰不瞭解誰的底細?
張文進在外當官多年,深知錢江的脈絡。他錢江乃是何人?吳越錢王一脈!
錢惟演雖然死了,可樹大根深,錢家拔根汗毛也比自己腰粗,能在涼州府榷場上廝混,他的底氣可比自己的要大,兩人雖然差遣相同,可品秩卻有高有低,這時候就該跟著錢江才是。
來自官家的密旨張文進已經不知看了多少遍,但心中還是有些惴惴不安的,錢江瞧見他的模樣便忍不住嘆道:“我現在倒是知曉為何老兄以進士及第的身份混到如今,才是一個小小的榷場提點了,大事面前猶豫不決,瞻前顧後,乃大忌啊!”
瞧見對面的錢江面色淡然,不光面色如常毫無焦躁之感,就連端著茶盞的手都是穩穩當當的,張文進不禁苦笑道:“陽城縣君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雲中郡侯啊!這河西是什麼地方你我不清楚?他葉安就是這裡的土皇帝……”
“唉!張兄慎言!有些話可不敢宣之於口,說與不說大不一樣!”
輕輕打了自己嘴巴一下,張文進再次開口道:“愚兄失言了,失言了!可愚兄心中發慌,總覺得此事沒這麼簡單,既然咱們手中有底牌,那便早早的服軟,免得再生變故啊!”
“能有什麼變故?”
錢江翹起腿呵呵一笑道:“其實從一開始河西的衙門出手就不夠狠,若是直接上門將我兩脅迫去交易場或許就沒有這般的麻煩,我也能早早應下,可惜女流之輩終究是女流之輩啊!主事之時就是沒有葉安來的殺伐果斷。”
張文舉陪著笑道:“那咱們何時出現?”
“待天色漸晚之時!”
錢江說完又看了一眼院子裡的太陽道:“你瞧,現在才不過日上中天而已,該用晌午飯了吧?走,咱們先去吃頓好的,吃飽喝足才有精神同那女人鬥一鬥!”
張文舉依舊心中不安,錢江對他的開解完全沒有效果,最主要的原因還是他來涼州府的時間更長,更瞭解這裡的一切。
無論雲中郡侯葉安,還是這位陽城縣君都不簡單,都說男主外,女主內,現在葉安率兵攻打黑汗去了,那秦慕慕便是河西的話事人,她甚至敢直面遼朝使者的質問,何況是對付自己?
張文舉的不安是對的,秦慕慕並沒有放過他們的打算,也沒有息事寧人的意思,雖然涼州府很大,但像他們這種人的行蹤怎麼能隱匿得了?
交易場中秦慕慕直接宣佈:“因榷場提點官缺席,本次交易會暫緩進行,與會者有序退場!”
對面的耶律然驚呆了,打死他也沒想到秦慕慕居然會有這種操作,偌大一個交易會說推遲就推遲,但不等他開口質疑,涼州府維安司的人就已進場,以護送之名帶著他離開,全程沒來得及說一句話。
只要耶律然一開口,維安司的人便立刻打斷並讓他配合離開,面對甲冑齊全的兵卒,他瞬間有一種身處刀俎之上的感覺。
至於到場的商賈卻不再吵鬧,非常自然的魚貫而出,只不過他們同樣在發著牢騷,言語之中滿是對大宋榷場的不滿,更多的則是對交鈔的價值產生的不信任。
許多人都在商議著要不要把自己手中的交鈔給兌換出去,哪怕折價也不能再持有大宋的交鈔了……
耶律然一路迷迷糊糊的送回倌驛,下屬們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都是在討論大宋的交鈔還能不能作為錢財使用,而他已經漸漸明白一個道理,這根本就不是大遼與河西之間的矛盾,而是大宋與河西之間的矛盾!
從今日交易會上的種種來看,這很可能是葉安有計劃的在針對大宋交鈔的謀劃!
耶律然雖然不太瞭解交鈔的內幕,但他卻清楚的知道河西與大宋之間的矛盾,理清頭緒便不難發現,這次歲幣之事宋廷根本就不想掏錢,而是想讓河西來承接損失,但葉安同樣也不想承接這種損失,繼而對宋廷的交鈔發難。
只是耶律然不明白,交鈔在遼朝,在大宋,在党項,在河西都有大量使用,他葉安若是如此發難,難道就不怕自己受到損失?
若真如秦慕慕所說,交鈔不值錢變成了廢紙,那河西的損失才是最大的,畢竟大宗的交易皆在河西,一旦交鈔變成廢紙,誰還有錢進行這種大宗買賣?難道用銅錢來交易?
耶律然不是傻子,他太清楚交鈔對於河西的重要了,雖然河西並不囤積交鈔,而是把這個尚能稱之為“錢”的紙花出去,可若是沒有這些“紙”,那對河西來說就是一場災難!
如此說來,河西並非要放棄使用交鈔,而是要利用此次歲幣之事將大宋給拿捏在自己手中。
“可惜……宋人就是這樣,內鬥的手段比對外可要高明的太多,可惜了這般的用心,可惜了這般的謀劃,可惜了這個人才……”
耶律然在推測完之後漸漸的恢復平和,他知道這不是河西在拒絕大遼,而是河西與大宋之間的內鬥,自己完全可以靜觀其變,沒有任何可以擔憂的。
宋人的承諾終究是會兌現,只是時間長短而已,自己有的是耐心來觀賞這場內鬥的好戲。
雖然耶律然在感慨,在興致勃勃,在等待河西與大宋掐架,但他並不知道自己距離真相的距離如同天地之間那麼遙遠。
城主府中,秦慕慕坐在上首,河西所有商會的人都來了,其中也包括東京商會,他們之所以前來那是因為他們也將會被捲進這場浩劫之中。
關乎到自己的利益時,一切的其他因素都會被排斥出去,也正因如此才使得東京商會的幾大掌櫃在柳永澄清利害後會在短短半個時辰便達成共識徹底倒向河西的原因。
若是他們不加入,那這場針對大宋交鈔的戰爭就會波及到他們。
在商言商,商業上的事情牽扯到了別的地方那就不好辦了,尤其是在大宋與河西眼下的對峙下,誰都知道遼朝的十五萬貫交鈔從何而來。
在這些商人的背後是什麼人?大宋的勳貴,將門,外戚,宗室等等,可以說整個大宋的統治階級除了天家之外都與河西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說是聯絡並不準確,而是應該說他們當初就已經被葉安綁在了戰車之上!
其實……只有趙禎不知道而已,大宋的達官顯貴之家都明白這個道理,就連夏竦也明白,所以一開始的他站在了范仲淹一邊極力反對王拱辰用交鈔替代歲幣的上疏,但後來卻妥協順應趙禎的意思。
原因很簡單,他要追求權力,就不能一直和皇帝唱反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