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8章 即將大行的皇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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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非是具體山名,而是代指大遼四時捺缽制度中的“秋捺缽”所在,多選慶州諸山中的一座,沒有特別的名稱便難以被人鎖定,除了一部分牧民和皇帝的宮帳軍外,知曉的人寥寥無幾。

便是到了彌留之際,耶律宗真的眼睛仍舊亮的嚇人,他沒想到自己這般強健的身體居然會比自己大六歲的宋國皇帝先走一步。

回顧往生,雖無法延續父皇的盛世景象,但自己也曾要挾大宋,迫使其增納銀絹歲幣;也曾親征西夏,逼元昊謝罪稱藩,自己一生沉醉於中原文化,重用漢人,這也使得遼朝今日南北相制的景象。

巨大的帳篷外響起了鐵甲之聲,不用看耶律宗真便知曉自己的兒子來了,也只有他的到來才會在營中暢通無阻。

“父皇!”二十來歲的少年英姿勃發,即便眼中滿是悲痛,可仍舊有著屬於長子的堅毅,多好的兒子啊!如何能讓別人取代他的皇位?

眾多兒子中唯有耶律洪基最像自己,同樣仰慕中原文化,崇尚儒學不說,還酷好佛教,想到兒子這個愛好,耶律宗真便擠出一絲笑容道:“父皇的身體已經不行,但還需些時日才能大行,此事萬般保密,切不可讓外人知曉!”

耶律洪基微微搖頭:“父皇萬壽之體,眼下不過小恙……”

不等他說完耶律真宗便擺手道:“朕的身體自然知曉,今日詔你前來為的是交代國事!你酷愛佛法本是好的,但作為帝王不可表現,更不能在大遼縱容佛教,看看宋國便知曉,佛教昌盛之下,危害眾多,若非有葉安列舉佛家十惡,恐怕佛門在宋國已然無法無天。倒是儒學可以提倡,儒學以仁愛為主,又兼以忠孝尊皇,漢人多敬儒學,萬不可忘卻!”

耶律洪基是喜愛佛教,但他不是梁武帝,知曉父皇現在說的每一句話都十分重要,於是認真的點頭道:“孩兒記下了。”

由簡到難,這是耶律宗真與兒子對話的開始。

漸漸的隨著話題的深入,耶律宗真終於把話題引到耶律重元身上,神色少有的變得銳利道:“皇權在你眼中是什麼?”

耶律洪基微微皺眉,他不理解父皇為何發出此問,但仍舊回答道:“皇權至大,萬萬人之上,唯我獨尊……乾坤獨斷,專權唯一?”

耶律洪基撇嘴一笑:“這就是你理解的皇權模樣?你沒當過皇帝,朕當過,朕同你說說這皇權到底是什麼個東西!”

“皇權至高無上沒錯,但皇權同樣也要心懷敬畏,唯有心懷天下之人才配得上這至高無上的權利,但皇權又是孤獨的,天下誰人也不能同你分享,此乃禁忌,任何覬覦皇權之人需以雷霆之威掃滅!皇權又是危險的,稍有不慎便會荼毒萬民,需要謹慎而為!朕這一輩子才明白這一個道理,現在告訴你,望吾兒勿走彎路。”

耶律洪基認真點頭:“孩兒記下了!皇權至高,不得旁人染指,危如薄冰之行,當謹慎而為,此乃吾之專屬,旁人不可碰觸!”

耶律宗真嘿嘿一笑,意味深長的看向兒子道:“說的挺好,但朕要再告訴你一句,在這個世上誰也不要相信,就連你的母親也不要信以十分,畢竟她絕非你這一個兒子!”

耶律洪基大驚失色,耶律宗真卻莞爾一笑:“現在你的母親還是可以信任的,因為朕選擇了你,她也必須選擇你,保全了你才能保全她和你的倆個弟弟。現在你要小心地不是她,而是你的叔叔啊!”

“二叔待我親如己出……”

“你可忘了宋國兄終弟及之舊事?朕早些時候待你二叔過甚,現在想來頗為後悔,皇權不可旁落,但更不可讓旁人看到希望,就算親兄弟也不行!眼下朕已然不行,你以為秋山大營固若金湯,實則卻是危機重重,多少雙眼睛盯著這裡?朕臨走之前務必要把一切魑魅魍魎給你清掃乾淨,若朕大行,你便在靈柩之前登基即位,萬勿猶豫!”

耶律宗真說的字字急迫,耶律洪基不敢猶豫低頭垂淚道:“孩兒謹遵父皇旨意!”

“呼……”

耶律宗真終於長出一口氣,整個人也癱倒在床榻之上,不斷喘著粗氣:“你是個孝順又聽話的好孩子,也是太子的最合適人選,朕當初就該立你為太子,是朕虧欠你。”

“父皇無需如此,孩兒從不爭此事!”

耶律真宗沒有說話,而是擺了擺手道:“聽朕說完,治國綱要在民,在政,任賢臣,遠小人,你且要有分辨之能!再有便是要繼續推行華夷同風,此乃萬世之功!宋國仍舊區分漢民,蠻夷之別,倒是河西在做此事,唯有如此方能強大國力,以防河西!記住,你與大遼的敵人非是宋國,而在河西!宋國六次北伐皆敗,以無再戰之勇,然河西強於西夏,有一統天下之志!”

稍稍緩了一口氣,耶律宗真的眼神開始飄忽,彷彿充滿回憶般說道:“朕年少時隨越國王耶律宗政去往東京城,那時便見過葉安,此人可謂世間獨有,看似風趣詼諧,實則內有乾坤,能謀善斷又行事爽利,說實話就連父皇我都沒想到他居然會逃離東京城,河西今日局面全賴他所賜,可惜,現在的他卻是我大遼最大的敵人!”

耶律洪基猛地想起什麼,低聲道:“父皇,前些日子李元昊上奏,請借萬餘兵馬,期我大遼為其復國。”

“哈……咳咳……哈哈……”

耶律宗真猛然大笑,就算劇烈咳嗽也不曾停下,許久才在兒子的輕撫下嘲笑道:“知曉朕當初為何要收留這一喪家之犬嗎?因為他能給河西繼續找麻煩,可他卻不敢再度挑釁河西,不斷收縮力量徘徊於我大遼邊境,如此之人以無利用價值,他哪裡也去不了,圍而不攻,任期自生自滅吧!”

說完便一把拽住耶律洪基的胳膊道:“朕在此設秋山大營,一來是為了秋捺缽,二來便是為你剷除後患,這幾日小心些,若有兵馬前來,無論是誰領兵皆不可信,唯有一人乃朕託付!蕭迪裡缽!”

“他不是在敵烈麻都司……父皇調皮室軍回朝了?!”

耶律宗真微微點頭,眼神中充滿嚮往道:“皮室軍乃太祖所建,簡天下精銳,聚之腹心之中,此原本乃是大遼帝王之護駕軍!太宗時分稱鷹軍、龍軍、鳳軍、虎軍、熊軍、鐵鴿子軍、鶻軍等,共三萬騎。輪番入直宮帳,並分駐五京及邊陲要地,乃為戍守作戰之勁旅。蕭迪裡缽乃蕭撻凜之孫,雖常年領兵卻忠於王事,可以託付!”

咕嘟,耶律洪基嚥了下口水,隨即低聲道:“父皇的意思是,有人心懷不軌,打算利用父皇此次秋捺缽之機,行謀逆之事?!”

耶律宗真微微點頭:“朕只是聽聞了些訊息,但若是對方引而不發那便難辦,故朕以身為引,將那些蠢蠢欲動之人全都釣出來!”

“父皇貴為天子,如何能以身犯險?!”

耶律洪基大驚失色,倒是耶律宗真抓住他的手笑道:“父皇快不行了,若能因此將我大遼禍亂消弭無形,朕還有什麼不滿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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