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獨木難支（1 / 1）
此時張君寶也趕到了陸方身邊，護住已經難以自已的陸方，一同攙扶著葉嵐清，下了城牆，來到了稍微安全的地方。
“你這又是何苦呢。”短時間內心情激盪起伏的陸方，有些歇斯底里，可在葉嵐清眼中，完全是一副痛失所愛的反應。
這腦路清奇的女俠，慘然一笑，但又似乎扯到了傷口，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眼看著葉嵐清已經是彌留之際，心中愧疚的陸方也不願隱瞞，說道，“多年以前，我曾在桐柏山殺死一個女匪，便是牛二所說的，你姐姐葉笑雨。”
葉嵐清突然聽聞此等訊息，滿臉的不可思議，一雙美目死死盯住陸方，卻說不出半個字來。
“當時葉笑雨落草為寇，正巧把我擄進了山寨，後來寨中內訌，她被人重傷瀕死，正巧被我遇到。小滿與她有殺父殺母之仇，所以，所以是我親手了卻了她的性命。”
一時間資訊量過大，葉嵐清屏住呼吸不敢相信，就連腹部劇痛都忘卻了。
“姐姐居然是死在你手！”
“還是為了石小滿，他才出手？”
“我心儀的男子居然與我有如此大仇！”
“而且他早就知道，那我的種種作態，豈不是庸人自擾，白白惹人嗤笑！”
葉嵐清痛呼一聲，翻身伏在地上，陸方急忙去扶，卻被她甩手避開。
“葉姑娘，承蒙你的錯愛，又有救命之恩，陸方實在是有愧於你。你要打要罵，我任憑處置，就算是你要報仇，等到襄陽戰事過去，我也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陸方此刻逐漸冷靜下來，卻換成葉嵐清氣息起伏不穩，眼眶通紅，咬牙切齒起來。
她想起之前自己的萬般思緒都掛在陸方身上，卻換來一個血海深仇的訊息，不免悲從心來。
若讓她狠下心來去找陸方報仇，她也難以下手，畢竟當年葉笑雨乃是兇殘土匪，正道之士，人人得而誅之。更何況，自己姐姐似乎還殺了小滿的父母，冤冤相報，已然說不清孰是孰非。
此刻她有些不敢回頭去看陸方，既羞又惱，這葉嵐清掙扎爬起，正望見已經攻佔城牆，迎面殺來的蒙古大軍。
“嵐清無顏面對家姐亡魂，也不願再見你！至此以後，生死無關，兩不相欠。”
葉嵐清說出此話，明顯已經心生死意。她身受重傷，本就時日無多，又聽聞此等噩耗，更是心念俱碎，失魂落魄。
不知從哪裡生來的力氣，葉嵐清發瘋似的衝向敵群，瞬間就被韃子淹沒。好似滴水入海，連一個波瀾都沒激起來，完全看不見了。
陸方本來想伸手拉她，卻被葉嵐清一掌擋住，他不敢用勁，竟然眼睜睜的看著這位溫婉少女，淹沒在刀槍林立的敵陣之中。
此刻韃子絲毫沒有停歇，繼續衝了過來，陸方還想上前去救，被張君寶一把拉住，拖了回來。
他倆環顧四周，身邊的宋軍早沒了鬥志，逃了大半，史叔剛帶著僅存的幾個丐幫弟子，還在抵抗。
“史長老，事不可為，我們先退守城內吧！”張君寶當機立斷，史叔剛也不再強求，帶著眾人轉身往郭府方向撤去。
陸方沒想到葉嵐清如此剛烈，居然一心求死，大受震撼之下，腦袋一片混亂，全靠著張君寶一路拖行，才跟上眾人。
他們都沒有注意到的是，片刻之後，敵人大軍之中，換了身衣服的徐清辰身影閃過，懷中抱著重傷不醒的葉嵐清，潛入一間廢棄的民房，不見了身影。
至此為止，襄陽城西陷落了大半，數千蒙古士兵蜂擁而入，城門大開，還放進來不少騎兵。
獨木難支，襄陽陷落似乎已成定局。
本該來西門救援的郭靖，卻始終不見身影。這也難怪，此刻城中遍地烽火，說不定又被哪裡冒出的敵軍給纏住了。
整個襄陽城，如今亂成了一鍋粥，處處起火，四面喊殺，黑暗中分不清是敵是友，也不知道有多少韃子已經進了城。士氣低落的宋軍，以訛傳訛，好似滾雪球般，徹底潰散開來。
蒙古大軍從城西城北長驅直入，殺了個痛快。高傲的忽必烈甚至不願意圍三缺一，將整個襄陽城圍了個水洩不通，誓要把這些敢於抵擋大軍刀鋒的宋軍，殺個乾乾淨淨，破了南人的膽，打斷南人的脊樑。
陸方等人一路撤到郭府，這才在正門外攜手抵擋敵人的郭靖黃蓉夫婦。
原來郭靖本是從北門去西門支援，可走到一半，心中不安之心驟升，那時正值黃蓉與李衍之交鋒的時刻。可能是這對年少夫妻的心有靈犀，或是莫名感應，郭靖心慌的厲害。
他轉身便回了郭府，本想著反正郭家人都已上了前線，不如和自家蓉兒攜手去西門救援，兩人一起，也有個照應。
年少夫妻老來伴，郭靖戎馬一生，一直以強硬一面示人，臨老了，卻對黃蓉頗為依賴，唯恐有失。
等郭靖趕回來，正看見嚇退了強敵的黃蓉翹首以盼，兩夫妻緊緊握住雙手，視線牢牢鎖死在對方身上。
過了片刻，黃蓉開口說道，“我看北門西門戰火猛烈，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靖哥哥，事已至此，我們……”
她欲言又止，一雙秀目似乎要看透郭靖的內心。
這兩夫婦，針對此事，討論過數次。黃蓉既不願讓郭家老小為襄陽付出的心血付之東流，也想成全郭靖一生所求的為國為民，但真到了這生死關頭，一切決定，她還是想聽郭靖的想法。
此時城西的回回炮已經打到了城裡，轟隆隆一陣雷鳴，引起一陣騷亂，北城的潰兵也陸陸續續出現在街面上。
耶律齊夫婦還有幼子郭破虜的身影也同時出現在街角，郭破虜一瘸一拐，顯然是受了傷，郭芙滿臉血汙，狼狽得很，夫妻倆攙扶在一起。
看著家中晚輩如此慘烈，郭靖也不忍心的微微眯起了眼，再回頭去看黃蓉。
這女中諸葛滿眼溫柔，眼珠漆黑靈動，雙瞳晶瑩剔透，卻無半點催促之意。那眸子中的一絲明慧光芒，好似十八歲那年，郭靖第一次入中原時，遇見的那持槳盪舟的明媚少女。
郭靖只覺耀眼生花，不敢再看……
“罷了，便依你之前所準備的，讓大夥兒從秘道撤出去吧。”